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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杀了谢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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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乐——！”
尖锐的呼喊像一把生锈的冰锥，猝不及防捅穿周五傍晚嘈杂的街声，也狠狠扎进我的后脑。
我猛地僵在原地，手里刚从便利店买的面包袋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那声音不依不饶，裹挟着嘶哑的哭腔和恨意，再次穿透空气：“是你！是你杀了谢景辰，对不对？！对不对！”
“谢景辰”。
三个字。
一个我用了五年时间，试图在生命里彻底擦除的名字。我甚至成功地对它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就像现在，胃部猛地抽搐，一股冰冷的眩晕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缓缓转过身。
马路对面，一个形容憔悴、双眼通红的陌生男人，正死死瞪着我。他手指着我，像是要扑过来，又被身边人死死拉住。
“疯子。”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不是害怕，是纯粹的厌倦。五年了，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我攥紧面包袋，转身，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朝着与公司公寓相反的那条老旧巷子快步走去。我需要安静，需要立刻逃离这当众处刑般的场景。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明明灭灭，像喘息不稳的怪兽。我越走越快，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凌乱不堪。
直到巷子尽头，那堵熟悉的、画着幼稚涂鸦的灰墙映入眼帘——死胡同。
我喘着气停下，背靠冰冷的墙壁，才敢让自己颤抖。童年时，这条胡同是回家的捷径，总有一个沉默的男孩靠在墙边阴影里，等我。他说，有他在，这条路就不会是绝路。
可笑。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绝路，恰恰是人给的。
我闭上眼，想平复呼吸。却有一股极其冷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昂贵的雪松尾调，毫无征兆地侵入我的感知。
不是回忆里的皂角清香。
我浑身汗毛倒竖，倏然睁眼。
巷口唯一完好的那盏路灯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几乎完全融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只有流畅的西装轮廓被勾勒出来，散发着与这破旧巷格格不入的、压迫性的矜贵与疏离。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
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光线逐渐爬上他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最后，停在那张脸上。
时光是一把最精巧也最残忍的刻刀。它磨去了少年人所有的柔软与青涩，只留下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和高挺鼻梁上那副冰冷反光的金丝边眼镜。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我曾在那双眼睛里，见过老家夏夜最澄澈的星河，也见过它被暴雨和绝望彻底吞没时的黑洞。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里面没有星河，也没有黑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湖。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危险侵略感。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精心淬炼过的、让人骨髓发寒的温柔：
“云云，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我苍白失血的脸，最后落进我因极度震惊而失焦的瞳孔里。
“看来，”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毫无温度，“还是有人没忘记我。”
“……”
我的喉咙像被水泥封死，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身体僵硬得如同那堵墙的一部分。
他却像是欣赏够了我这副模样，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动作近乎情人间的旖旎。
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字字清晰的语气，宣判：
“游戏结束了。跟我回家。”
家？
哪个家？
是那个有萤火虫和西瓜香的胡同口，还是那个大火焚烧、他决绝转身的雨夜？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冲撞。温柔的“锦城”，冷酷的“景辰”，两个名字，两张面孔，在脑中纠缠撕裂。
就在意识濒临断线的边缘，我恍惚看见，他镜片后的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极端痛苦的东西，剧烈地、无声地，碎裂了一次。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