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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力偏差公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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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一把钝刀，切割开教室里黏稠的安静。沈青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墙上的时钟——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她的余光瞥见周屿。他正对着一道物理竞赛题皱眉，左手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轨迹线，右手则悄悄伸进桌肚，摸索着什么。
“窸窸窣窣。”
是薯片包装袋的声音。沈青禾不用看都知道。
果然，下一秒，周屿的手指夹着两片薯片，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青禾抬眼，对上周屿那双因为近视而略显迷蒙的眼睛。他咧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嘴角还沾着一点点薯片碎屑。
“原味的，不辣。”他小声说，仿佛在分享什么珍贵物资。
沈青禾本想拒绝——她晚上不吃零食，这是原则——但看着周屿期待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两片薯片。
“谢谢。”她低声说，把薯片放在草稿纸边缘，没有立刻吃。
周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突然闪现的星光。他转过头，继续攻克他的物理题，但沈青禾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泛红。
奇怪的家伙，青禾想。她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历史笔记上，那两片薯片静静地躺在纸边，像两个小小的、橙色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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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物理课，老师讲解万有引力定律。
“两个物体之间的引力，与它们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距离的平方成反比。”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公式：F=G·(m₁m₂)/r²。
沈青禾认真抄写着公式，试图理解这个描述宇宙基本作用力的法则。她的理科不算差，但比起周屿那种仿佛与物理定律心有灵犀的天赋，她还是差了一大截。
周屿今天很安静。他没有偷吃零食，也没有在课本上画那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示意图。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老师，”他突然举手，“这个公式里的距离r，是质心间的距离对吧？”
“没错。”物理老师赞许地点头，“周屿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周屿推了推眼镜：“如果两个物体的质量不变，但其中一个物体不断向另一个靠近，引力会如何变化？”
“按照公式，距离减小，引力会增大。”
“会无限增大吗？”周屿追问，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急切。
物理老师笑了：“理论上，如果距离趋近于零，引力会趋近于无穷大。但现实中，物体不可能完全重合，所以引力也不会无限增大。”
周屿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沈青禾注意到，他在草稿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不是公式的推导，而是一行字：
“引力偏差：实际引力＞理论计算值。误差来源：未知。”
沈青禾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是什么？物理课的思考笔记？还是周屿又在写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下课后，周屿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冲出教室去买零食。他转向沈青禾，表情罕见地严肃。
“沈青禾。”
“嗯？”
“你觉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要怎么测量？”
沈青禾愣住了。这是个物理问题吗？还是别的什么？
“用尺子？”她试探性地回答。
周屿摇摇头：“不是空间距离。是...那种看不见的距离。比如，你觉得我们俩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沈青禾的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她看着周屿，他镜片后的眼睛认真而清澈，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最终回答，低头整理桌上的书本，“要上课了。”
周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数学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他只好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沈青禾瞥见他课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看起来像是某种个人格言：
“在足够近的距离上，任何微小质量都会产生可观测的引力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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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青禾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周屿的问题，想起他那本神秘的笔记本，想起他总是在课堂上偷看她却又在她转头时迅速移开视线的样子。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周屿该不会...对她...
不，不可能。沈青禾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周屿只是个单纯的、有点奇怪的理科生，他那些奇怪的问题和举动，大概只是理科生特有的思维方式。就像他会在历史课上思考“如果拿破仑懂微积分，滑铁卢战役的结果会不会不同”一样。
可是，那本笔记本的名字——《星辰观测记录》——以及扉页上“对象：沈青禾”的字样，又该如何解释？
沈青禾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她从书包里翻出周屿今天物理课上递给她的草稿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留着它。纸上除了她自己的笔记，还有周屿用铅笔写的那行小字：
“引力偏差：实际引力＞理论计算值。误差来源：未知。”
在那一行字的下面，周屿用更小的字体，几乎看不见的笔迹，又加了一句话：
“假设误差来源为观测者主观因素，引入修正系数k，k值范围0＜k≤∞，具体数值待测定。”
沈青禾盯着那行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修正系数k。观测者主观因素。实际引力大于理论计算值。
这个呆子，是在用物理公式，描述感情吗？
她的脸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她迅速关上台灯，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周屿递给她薯片时傻气的笑容，问她距离如何测量时认真的表情，还有他课本扉页上那句“任何微小质量都会产生可观测的引力效应”，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旋。
“真是个怪人。”她小声嘟囔，却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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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数学小测，沈青禾考砸了。
不是因为她不会——那些题目她都懂——而是因为她考试时走了神。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另一端的周屿，他正皱着眉头咬笔杆，然后在答题卡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微卷的头发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等沈青禾回过神，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她手忙脚乱地开始答题，最后两道大题只来得及写个开头。
交卷后，沈青禾沮丧地趴在桌上。她的数学一直不错，这次小测的题目也不难，她本可以拿满分的。
“给。”
一盒酸奶被轻轻放在她桌上。青禾抬头，看见周屿站在她桌边，表情有些局促。
“原味的，加了蜂蜜。”他说，“我妈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沈青禾看着那盒酸奶，又看看周屿。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有点歪，大概是早上匆忙间没整理好。
“谢谢。”她接过酸奶，指尖不小心触到周屿的手。两人同时缩回手，像被静电打到一样。
周屿的耳朵又红了。他匆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习题集，埋头做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青禾打开酸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她看向周屿的方向，发现他虽然在看书，但书页已经五分钟没有翻动了。
他在想什么？沈青禾好奇。还是在计算什么？计算他们之间的“引力偏差”？计算那个神秘的修正系数k？
她摇摇头，把这些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她拿出错题本，开始整理这次小测的错题。可是当她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那是周屿的笔迹——她认得出来，他那有点幼稚的、圆滚滚的字。
“观测日志：第47天
对象情绪值：-2（沮丧）
可能原因：数学小测表现不佳
干预措施：提供甜味食物（酸奶，蜂蜜味）
理论依据：糖分摄入可促进多巴胺分泌
观测者主观影响系数：k=+0.3（干预欲望增强）
备注：实际引力持续偏离理论值，偏差幅度扩大中。需要重新校准观测模型。”
沈青禾的心脏狂跳起来。这页纸是什么时候跑到她本子里的？周屿放的？什么时候？她完全不记得周屿碰过她的错题本。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屿。他仍然低着头，对着那本物理习题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些公式。但沈青禾注意到，他的左手放在桌下，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大腿，那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发现了。或者至少，他猜到她可能会发现。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将那一页纸小心地撕下来，夹进自己的日记本里。然后她在错题本上，用尽可能平静的笔迹，写下一行字：
“致观测者：你的观测模型可能需要考虑一个新的变量——被观测者的感知能力。”
她合上本子，将它轻轻推到桌子的中间，靠近周屿的那一侧。
然后她起身，去教室后面接水。当她回到座位时，错题本已经被周屿挪回了她的区域。本子下面，压着一小袋棉花糖，还有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周屿的字迹，但写得格外认真，几乎可以说是工整：
“变量已记录。新的模型计算中。结果：待定，但趋势预测为正向。”
沈青禾拿起那袋棉花糖，拆开，放了一颗在嘴里。棉花糖在舌尖融化，甜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教室里的同学们或在聊天，或在学习，或在打闹，谁也没有注意到教室角落里的这一小片安静。
沈青禾转头看向周屿。他仍然低着头，但这一次，他翻动书页的手指轻快了许多，嘴角也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在那一瞬间，沈青禾突然理解了周屿那个问题的答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要怎么测量？
也许不是用尺子，也不是用物理公式。
也许是用一盒酸奶的甜度，一袋棉花糖的柔软，一句隐晦的回应，和一个傻气的、藏不住心事的微笑。
她撕下一小片作业纸，在上面写下：
“建议：停止观测，直接交流。效率更高，误差更小。”
然后将纸条轻轻推向周屿的方向。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周屿拿起纸条，看着他的眼睛在镜片后睁大，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看着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在傍晚金红色的光线中，沈青禾看见周屿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的是两个字，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读懂了。
他说的是：
“好的。”
窗外，第一颗星星已经悄然亮起，在渐暗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小而坚定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