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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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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团长!”
副官的声音将奥瑟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封锁了相邻三条街道的所有出口!第七军团的人正在配合设立警戒线,第四军团那边……”
副官犹豫了一下,“昆图斯副官询问是否需要联合搜捕,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信息素波动。”
“告诉他们,滚远点!”奥瑟低吼,复眼危险地眯起。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埃德蒙和他的走狗,再来染指他的妈妈。刚才的蜜香和血腥事件,必须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绝对不能传到其他军团长耳朵里,尤其是莱昂!否则那群疯子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扑过来。
“是!”副官不敢多言,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奥瑟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那条幽暗的岔巷。
他走到巷口,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潮湿的污迹。那里有一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颜色略深于普通虫族血液的痕迹。
妈妈的血?还是那个倒霉蛋的?不,更重要的是……
他鼻翼翕动,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信息素轨迹。
蜜香、血腥、汗液、灰尘、还有……一丝混合了妈妈和幼崽气息的奶腥味。
以及,怀孕的虫母散发出的母体气息。
痕迹很新鲜,指向巷子深处。
妈妈跑不远的,带着那么大的肚子,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搏杀和进食,体力必定所剩无几。
他甚至能想象出妈妈此刻倚靠在某个肮脏角落,急促喘息,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抱着幼崽,苍白脸上沾着血污,那双总是冰冷的黑眼睛里可能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不屈和警惕的模样。
这幅想象中的画面让奥瑟的呼吸更加粗重。
他既想立刻冲进去,把那个狼狈又强悍的身影紧紧搂进怀里,又想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再惊扰了他脆弱的妈妈。
“听着,”奥瑟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传入每一个第七军团士兵的耳中,“妈妈就在这里面。他受了惊吓,可能还有轻伤,最重要的是,他怀着我的孩子。”
他的复眼扫过手下,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我要你们找到他,完好无损地请出来。动作要轻,不准大声喧哗,不准使用任何可能刺激或伤害到他和虫卵的武器或信息素。谁敢吓到妈妈,伤到妈妈一根头发,或者让我的孩子有丝毫闪失,我就把他扔进前线最肮脏的虫兽巢穴,让他尝尝被活活啃噬的滋味。”
士兵们噤若寒蝉,齐齐点头。
“三人一组,扇形推进。重点检查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垃圾堆、破损的墙体后面。注意地上和墙面的痕迹,还有气味,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用最低频通讯报告,不许擅动!”
搜索开始了,士兵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入岔巷,却又谨慎得如同在排雷。
奥瑟走在中间,他的感知开到最大,每一丝风声,每一缕异味,甚至墙角老鼠的窜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和鼻子。
他既渴望立刻发现阿斯兰的踪迹,又害怕真的发现时,看到的是妈妈更加糟糕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岔巷并不长,但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和废弃建材,形成无数视觉死角。
士兵们仔细地翻找着,但除了更多的污迹和偶尔发现的可疑拖痕,一无所获。
奥瑟的焦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长。
妈妈难道已经离开了这条巷子?不可能,封锁很及时,他带着那样的身体,不可能这么快突破外围防线。
他一定还藏在某个地方,某个他们还没发现的地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巷子两侧的建筑。
低矮的民居窗户紧闭,商铺还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巷子尽头,一个几乎被垃圾淹没的、半地下室的通风口,那铁栅栏似乎有些歪斜,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颜色也比周围潮湿的墙壁要浅一点,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蹭过。
奥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手,止住了手下们继续向前搜索的动作,自己则放轻脚步,如同捕猎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通风口。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蜜香、血腥、汗水和独特母体气息的味道就越清晰。
虽然被垃圾的腐臭掩盖了不少,但绝对没错!
妈妈就在里面!在这个肮脏、狭窄、冰冷的半地下室通风管道里!
奥瑟在通风口前停下,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去掀开栅栏,而是将耳朵贴近那生锈的铁条。
里面传来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喘息声,还有幼崽压抑的呜咽,随即被什么捂住,戛然而止。
是妈妈!他在努力保持安静,他在害怕,他在保护幼崽!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澎湃的保护欲瞬间冲垮了奥瑟心中最后一丝因被愚弄而产生的怒气。
他的妈妈,那么骄傲,那么强大,现在却不得不躲在这样污秽的地方,捂着孩子的嘴,独自承受恐惧和痛苦。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栅栏,却没有用力,他怕吓到他。
“妈妈……”奥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呢喃,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温柔和痛楚,“我找到您了。别怕……奥瑟来了。我带您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我保证,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您,让您挨饿……”
通风管道内,那微弱的喘息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奥瑟屏住呼吸,等待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是强行破开,还是耐心诱导?是直接伸手进去,还是先传递安抚的信息素?
他缓缓释放出极其温和、带着明确臣服与保护意味的信息素,试图透过栅栏的缝隙,探入那黑暗的管道,轻轻缠绕住里面那个惊惶又倔强的身影。
“妈妈,出来吧……求您了。”他低语着,复眼紧紧盯着那黑暗的入口,身体因为期待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然而管道内一片死寂,奥瑟释放出的温和信息素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奥瑟的脊椎爬升。
他瞳孔骤缩,不再犹豫,手臂肌肉贲张,猛地抓住那歪斜的铁栅栏,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栅栏被整个扯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蜷缩的身影,没有惊慌的眼神,更没有他的妈妈。
只有一股混杂着垃圾腐臭和陈旧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
而在管道深处,借着外面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一件被丢弃的旧斗篷,以及斗篷旁边,一个正在黑暗中发出喘息和幼崽呜咽声的录音装置。
录音笔!一件沾染阿斯兰气息的旧衣服!一个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嗬……”奥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扼住的气音。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死死盯着管道里那两样东西,复眼里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剧烈地波动、燃烧。
被骗了。
被他满怀疼惜的“妈妈”,用一个如此简单、如此侮辱智商的方式,骗了。
狂喜、心疼、温柔……所有那些刚刚充盈他胸腔的情绪,瞬间被更狂暴的怒焰吞噬、焚毁。
妈妈宁愿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也不愿意接受他的保护?妈妈到底有多厌恶、多恐惧他?
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终于冲破喉咙,震得狭窄的巷子嗡嗡作响,连远处搜索的士兵们都骇然停步。
奥瑟猛地直起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轰!”
坚硬的墙体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碎石簌簌落下,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砸出的凹坑,胸膛剧烈起伏,信息素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暴风般席卷而出!
充满了攻击性、占有欲和毁灭冲动的S级雄虫威压,霸道地碾过每一个士兵的感官,让距离稍近的几个低阶士兵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找!!!”奥瑟转过头,那双赤红的复眼扫过噤若寒蝉的部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挖地三尺!把这条巷子,不,把整个街区!翻过来!找到他!立刻!马上!!!”
他不再顾忌什么“不准刺激”、“动作要轻”,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亲手把那个戏弄他的虫母抓回来,锁进最坚固的笼子,让他再也不能逃,再也不敢逃!
“军、军团长……”副官硬着头皮上前,指着地上的录音笔和旧衣服,“这个……”
奥瑟一把抓起那两样东西,录音笔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电子元件噼啪作响。旧斗篷被他凑到鼻尖,疯狂而痛苦地嗅闻着。
没错,上面有妈妈的气息,还有幼崽的,但都很淡。
他早就跑了。
妈妈不是慌不择路躲进死胡同,他是故意留下痕迹,引他们来查这个无用的通风口,为真正的逃离争取时间。
*
与此同时,几个街区之外。
阿斯兰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身体在移动。
剧烈的奔跑和紧张,加剧了腹部的坠痛,他能感觉到奥瑟强塞进去的那颗虫卵正在向下挤压,时刻可能破体而出。
怀里的幼崽似乎也感应到母体的极度不适和危险,变得异常安静,只是用小小的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刚才撕咬那个雄虫,固然补充了一些能量,但过程粗暴,吞咽匆忙,此刻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虽然他留下了太多痕迹误导追兵,奥瑟不是蠢货,他很快就会发现上当,然后追来。
他必须找到一个地方藏身,洗澡,并且应对可能即将到来的分娩。
菲罗斯庄园太远了,他撑不到那个时候。
拐过一个堆满垃圾的街角,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楼体破旧,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依稀能辨出“栖息之所”之类的字样,是一家廉价旅馆。
这种地方通常鱼龙混杂,管理松散,是藏匿的绝佳选择,也充满了危险。
阿斯兰几乎没有犹豫,他拉紧斗篷,尽可能遮住脸和显眼的银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