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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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梧桐叶已经染上金边，透过图书馆的老式百叶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出交替的光影。林见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这是他的专属座位——足够隐蔽，又能望见操场边上那排银杏树。
他正在演算一道拓扑学证明题，修长的手指握着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留下清秀的字迹。这个位置是他高一开学就发现的宝藏，远离图书馆入口的嘈杂，又恰好在空调吹不到的角落，冬天会有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证明该曲面同胚于..."他轻声自语，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这时远处传来图书管理员李老师熟悉的声音："江顾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走廊里运球！"
话音未落，一个红色的身影已经带着风声冲了进来。"砰——"橙色的篮球脱手而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哗啦声。整排书架像多米诺骨牌般倾倒，书本雪片般飞散，扬起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林见屿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篮球已经不偏不倚地滚到他脚边，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发出突兀的弹跳声。
"对不起对不起！"穿着7号红色球衣的男生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书籍。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眼睛因为惊慌睁得很大，右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我在练习明天比赛的最后战术，没想到这个新篮球这么滑......我是高二七班的江顾成，真的不是故意的！"
旁边正在看书的几个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又是江顾成，记得吗？上个月他还在实验室打碎了一排烧瓶。"
她的同伴回应："不过这次他撞到的是林见屿啊，那个总是考年级第一的学霸。"
"这下有好戏看了，听说林见屿特别讨厌别人打扰他学习。"
林见屿沉默地看着飘到脚边的那页笔记——那是他昨晚熬夜到凌晨三点才完成的全国数学竞赛压轴题推导过程，此刻正被深褐色的咖啡渍慢慢浸染。他应该生气的，这本笔记记录了他整整两周的心血。可是看着对方慌乱时不停眨动的长睫毛，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他忽然想起母亲曾经养过的那只金毛犬。每次闯祸后，它也会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人，让人不忍心责备。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说。这三个字轻得几乎要碎在图书馆安静的空气里。
江顾成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原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点起的灯火。"我帮你重抄笔记！"他急切地保证，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虽然班主任总说我字写得像狗爬......但是我会很认真的！"他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的书本，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你是林见屿对吧？我们数学老师经常拿你的卷子当范本，说你解题思路特别清晰。"
在整理书本的间隙，林见屿瞥见地上掉落的学生证。照片上的江顾成笑得毫无阴霾，露出整齐的牙齿，与光荣榜上他那些总是表情严肃的照片形成鲜明对比。他迟疑了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那张卡片，最终把它悄悄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就当是，留住今天这束莽撞撞进他世界的光。
林见屿看着江顾成笨拙地整理着散落的书籍，那双本该灵活运球的手此刻却显得格外不知所措。几本厚重的《高等数学》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封面都快要滑落。
"这样放不对。"林见屿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伸手接过对方怀里的书，"应该按索书号排列。"
江顾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我平时来图书馆都是借漫画，还真不懂这些。"
这时图书管理员李老师急匆匆地走过来，看到满地狼藉，忍不住扶额："江同学，这已经是你这学期第三次在图书馆闯祸了！"
"李老师，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江顾成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而且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个新篮球太滑了......"
"每次你都有理由。"李老师无奈地摇头，却还是弯腰帮忙捡书，"下周的篮球赛要是拿不到名次，看你怎么跟教练交代。"
"放心啦老师！"江顾成立即挺直腰板，眼睛闪闪发亮，"我们队可是要冲击市冠军的！"
林见屿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轻轻抚过那页被咖啡渍染黄的笔记。这时他注意到江顾成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你的手......"他轻声提醒。
"啊，这个啊。"江顾成随意地抹了下手背，"刚才在球场训练时擦到的，小伤啦！"
林见屿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印着数学公式的创可贴，默默递过去。这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作为一个经常被纸边划伤的人，创可贴是必需品。
"哇！这么酷的创可贴！"江顾成惊喜地接过，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公式，"这是什么？"
"欧拉公式。"林见屿轻声解释，"被称为数学中最美的公式。"
江顾成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笑得特别开心："这下我也能沾点学霸的智慧了！"
整理完书籍，江顾成抱着篮球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作为赔罪，我请你喝奶茶吧！学校后门新开了家店，他们的珍珠超级Q弹！"
林见屿下意识想要拒绝，他习惯放学后直接回家。但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太棒了！那明天放学我来你们班找你！"江顾成开心地抱着篮球转了个圈，差点又撞到旁边的书架，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林见屿轻轻抚摸书包里那张学生证。照片上的笑容那么耀眼，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这份温暖。
放学铃声响起，林见屿整理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他时不时望向教室门口，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走廊尽头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等很久了吗？"江顾成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细汗，"教练非要加练一组投篮才放人。"
林见屿轻轻摇头："我也刚下课。"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这个时间点的校园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刚结束课程的学生。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走在一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不是年级第一和篮球队长吗？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听说今天江顾成在图书馆闯祸了，把林见屿的笔记都弄脏了。"
"可现在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啊..."
这些窃窃私语让林见屿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江顾成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依然保持着轻松的步伐。
"你别在意他们说什么。"江顾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林见屿微微一怔，轻轻"嗯"了一声。
学校后门新开的奶茶店果然很受欢迎，排队的学生已经绕了小半圈。江顾成让林见屿在树荫下等着，自己跑去排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要喝什么？"排到一半时，江顾成回头朝他喊道。
"和你一样就好。"林见屿轻声回应。
过了一会儿，江顾成端着两杯奶茶小跑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尝尝看，这是他们家的招牌珍珠奶茶。"
林见屿小心地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江顾成立即注意到这个细节："啊，我忘了问你要不要去冰。要不我再去买一杯？"
"不用。"林见屿摇摇头，轻轻吸了一口。甜腻的奶茶混合着Q弹的珍珠，确实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味道。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江顾成期待地看着他。
"很甜。"林见屿老实回答。
"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对吧？"江顾成有些懊恼，"下次我会记得三分糖。"
这个"下次"让林见屿心里微微一动。他低头看着奶茶杯里沉浮的珍珠，轻声说："不用改，这样...也很好。"
他们在校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色。林见屿从书包里拿出江顾成的学生证，递还给他。
"其实..."林见屿犹豫着开口，"我今天就可以还给你的。"
"我知道。"江顾成接过学生证，随手塞进口袋，"但这样我就没有理由约你出来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让林见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低头继续喝着奶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下周六我们队有场练习赛，"江顾成突然说，"你要不要来看？"
林见屿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我...不太懂篮球。"
"没关系啊，我可以教你。"江顾成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而且练习赛很轻松的，就当是来给我加油？"
远处传来教练的哨声，是篮球队晚间训练要开始了。江顾成叹了口气，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奶茶："我得去训练了。那个...周六的事，你考虑一下？"
林见屿轻轻点头："好。"
看着江顾成跑远的背影，林见屿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那页被咖啡渍染黄的笔记。褐色的污渍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显，但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回到家里，父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看到林见屿手里的奶茶，他有些惊讶："你平时不是不喝这些甜饮料吗？"
"同学请的。"林见屿轻声回答，把奶茶小心地放在书桌上。
做作业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杯奶茶。最后，他拿出手机，给江顾成发了一条短信：
"奶茶很好喝，谢谢。周六的练习赛，我会去。"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收到了回复：
"太好了！比赛下午三点开始，我在体育馆门口等你！"
林见屿放下手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窗外的夜空星光初现，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有什么在悄悄发光。
而另一边的体育馆里，江顾成抱着手机傻笑，连教练的训话都没听清。
"队长，捡到钱了？"队友好奇地问。
"比捡到钱还好。"江顾成笑着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