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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久候破冰,情归实处 ...

  •   戏楼的灯牌暗了三天。

      祝澈溪称病告假,把自己关在租住的老洋房里,连窗都没开过。窗帘拉得严实,屋内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映着案头摊开的戏词本,页脚被指尖摩挲得发毛。

      他不是真的病了,只是怕再遇见袁云。

      那天巷弄里的决绝话说出口,夜里却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袁云眼底的受伤像刻进了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刻薄?或许袁云的心意,真的如他所说那般纯粹?

      可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过往的经历掐灭。他十三岁登台,见过太多假意逢迎,听过太多甜言蜜语,那些人起初都捧着真心模样,最后却都成了转身就忘的看客。戏子的情分,本就轻如鸿毛,何必当真?

      敲门声就是这时响起的,轻缓而有节奏,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祝澈溪攥着戏词本的手指猛地收紧,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没应声,蜷缩在沙发里,盼着门外的人能知难而退。

      可敲门声没停,反而渐渐带上了几分固执,像是笃定他在家。

      “澈溪,我知道你在。”袁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沙哑,“我不是来纠缠你的,只是给你带了点东西。”

      祝澈溪闭了闭眼,终是起身走到门边,却没开门,只隔着门板冷声道:“袁先生,请回吧。我不需要你的东西,也不想见你。”

      门外的敲门声顿住了,沉默蔓延了几秒,才传来袁云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是治嗓子的润喉糖,还有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酥饼。我放在门口了,你记得拿。”

      脚步声渐渐远去,祝澈溪贴在门板上,听着那声音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门口果然放着一个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的润喉糖和酥饼,都是他随口提过一次的东西。

      指尖触到纸袋的瞬间,祝澈溪忽然想起,上次社团聚餐,他抱怨了一句最近嗓子干涩,又说小时候常吃的酥饼难买到——他以为自己说得随意,没人会放在心上,可袁云记住了。

      心口像是被温水浸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却又很快被愧疚取代。他这样对袁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把纸袋拎进来,放在桌上,却没动。落地灯的光落在上面,映得包装纸上的花纹格外清晰。接下来的几天,袁云每天都会来,有时带些吃的,有时只是放下一张写着昆曲选段赏析的便签,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敲门超过三次。

      祝澈溪渐渐不再抗拒开门拿东西,却依旧避而不见。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袁云,是继续冷言相对,还是低头认错?这两种选择,都让他为难。

      直到第七天,戏楼班主发来信息,说有一场重要的堂会,指定要他唱《牡丹亭》,推不掉。

      祝澈溪看着信息,沉默了许久。他不能一直躲着,戏是他的根,不能因为一个袁云就放弃。

      傍晚时分,他重新走进了戏楼。后台的人见他回来,都围了上来,问长问短。他一一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角落,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失落。

      上妆时,助手忽然说:“祝老师,袁先生这几天每天都来戏楼,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刚才还在呢,见你来了,又走了。”

      祝澈溪捏着眉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袁云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还在等。

      “他没说什么?”祝澈溪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说别的,就说等你愿意见他了,他再过来。”助手一边收拾戏服,一边说,“袁先生人挺好的,每天都帮我们整理道具,还帮胡琴师傅修过琴呢。”

      祝澈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能想象出袁云在戏楼里忙碌的样子,那个平日里西装革履、气质清冷的人,弯腰整理道具,耐心地帮师傅修琴,一定很违和,却又透着一股认真。

      戏台上的灯再次亮起,祝澈溪撩开戏帘,踏入流光溢彩之中。他习惯性地抬眼望向第一排正中央,那里空着一个位置,像是特意为谁留的。

      心里的失落更甚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口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线依旧婉转,可不知为何,今日的唱腔里,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他唱着杜丽娘的春心暗动,唱着她的欢喜与忧愁,眼前却不断闪过袁云的身影——递糖糕时的温柔,听他唱《惊梦》时的专注,被他拒绝时的受伤,还有这几天默默等待的执着。

      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祝澈溪的眼底忽然凝了水汽。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许早就对袁云动了心,只是被过往的防备与偏见蒙蔽了双眼。

      袁云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的窥探,也不是闲来无事的消遣,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带着耐心与尊重的喜欢。他不像别人那样强迫他接受,而是默默等待,用行动一点点融化他心里的坚冰。

      戏文唱到高潮,祝澈溪水袖遮面,腰身一折,跌坐在戏台中央。满堂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可他却无心顾及,眼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模糊了台下的人影。

      下台时,夜已深了。祝澈溪卸完妆,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朝着戏楼后门走去。

      巷口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外套,见他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袁云。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针织衫,晚风拂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凉意。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望着祝澈溪,眼里满是期待,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祝澈溪看着他,心里的愧疚与欢喜交织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红。他快步走过去,在袁云面前站定,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袁云,对不起。”

      袁云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还说了对不起。他反应过来后,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忙将手里的外套递过去:“天凉,穿上吧。”

      祝澈溪接过外套,披在身上,暖意顺着布料蔓延开来,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他抬眸望着袁云的眼睛,认真地说:“之前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袁云笑了笑,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温柔,“我知道你只是怕受伤。以后,我会慢慢等,等你完全信任我。”

      祝澈溪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看着袁云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漫天灯火,也映着他的身影。他张了张嘴,轻声说:“不用等了。”

      袁云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我愿意相信你。只是……”祝澈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只是你需要等一等,等我完全信任。你愿意等吗?”

      夜色里,胡琴的余音悄然响起,缠缠绵绵,像是在为他们祝福。袁云猛地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祝澈溪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温暖而踏实。

      两颗心,在经历了误会与试探、抗拒与等待之后,终于紧紧地靠在了一起。戏台之上,他们演尽了别人的悲欢;戏台之下,他们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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