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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后的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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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作停顿，便接着说下去。
“但既是地盘，不同鬼域之间，自有排斥。”他的目光落在洛晞瞬间惨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在不同鬼域被转化的鬼，踏入另一处，便如水土不服，魂魄会本能地排斥、痛苦。”
“你怀中这包骨灰，”他指尖虚点向那堆灰烬，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器具的用法，“便是转化你那‘前任主人’的遗存。它三百年前亡于我手，只是其鬼域阴气盘踞，迟迟未散罢了。带着它的骨殖，你在我这里，方能稍得安宁。”
洛晞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剧烈眩晕。她扶住石桌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站稳。
所有的线索——莫名好转的不适、沈寂赠香囊时的笃定、祝寻对“饥饿”的质疑……一切在此刻轰然串联，指向那个她一直不敢深思的可怕结论。
“所以祝寻……”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沈寂，眼中爆发出最后一股近乎凶狠的亮光，“你说实话！人间，人间到底过去多少年了？！”
沈寂迎着她濒临崩溃的目光，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亘古的、目睹过无数类似场景的漠然。
他向前微微倾身，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温柔地，送入洛晞耳中：
“从二位‘踏进’此地算起，”他顿了顿，仿佛在计算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人间岁月，大约，也流转了一二百年了。”
话音落下。
石室中只剩下泉水永无止境的流动声，和洛晞彻底窒息的、破碎的呼吸。
终于，她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松了。
“我，要走。”洛晞站起身，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我要离开这里。”
沈寂的目光掠过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投向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去最后看他一眼？”他语气平静，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出口的位置并非固定，它随‘气’流转。我出不去，但外面的人总有机会误入。这或许是你们此生，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洛晞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涩得像一道裂痕，“看了又如何？除了让他更难过，让我更走不动，还能改变什么？”她别开脸，声音低下去，却异常清晰，“我才不要留下来，当你们永恒故事里那个多余的角色。”
沈寂不再多言。他沉默地走向一侧的白墙，指尖未触，那墙面便如水纹般漾开，无声地滑开一道边缘柔和的光的门扉。门外并非熟悉的石廊，而是一片流转的、朦胧的灰白雾气，仿佛连接着混沌的彼岸。
“请。”他侧身，让出路。
洛晞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遗迹里冰冷而恒定的空气，最后一次充满她的肺腑。
然后，迈步，她踏入了那片流转的雾中。
身影被雾气吞噬的刹那，门扉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墙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开启。
沈寂回到那间盈满暖黄光晕的书房时，推开门，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祝寻已经醒了。
他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静静坐在床沿。身上披着沈寂之前为他盖上的薄毯，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过分的平静，正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已等待了许久。
“洛晞离开了？”祝寻开口，声音有些初醒的微哑，却听不出太多波澜。
沈寂迅速收敛了那片刻的讶异，迈步进屋，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嗯。”他走到祝寻面前，垂眸看着他，声音放得温和，“她走得很坚决。我看着她消失在光里。外面正是午后，阳光很好。”
他说着“阳光很好”，语气平淡，仿佛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遥远而陌生的风景。
祝寻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掀开薄毯，站了起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沈寂的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的肩窝。这是一个全然依赖与寻求慰藉的姿势。
沈寂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他柔软的黑发。
拥抱的暖意中，祝寻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轻得像梦呓，又清晰得像判决。
“下次，陶罐记得先砸碎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寂抚着他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祝寻感觉到了那几乎难以捕捉的僵硬。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带着冷香的衣料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极苦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怎么会没听出来呢？
早在第一次见面，沈寂微笑着说出“我就是不小心砸了几个”时，那谎言便已如冰面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他只是选择了不看。
或者说，在他于幻境中亲身经历那些千年前的冰冷与血色时，在他为沈寂眼中那千年沉淀的孤寂而心头发颤时，在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考虑“留下”时，真相是否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怀抱的温度，是未来漫长的、再无别离的岁月。
他收紧手臂，更深地陷进这个拥抱里，也更深地，陷进自己选择的命运里。
忘记吧。
忘掉那些未砸碎的陶罐，忘掉那些精心或疏漏的谎言，忘掉来时路上所有犹豫与不甘的凭证。
从这一刻起，他只是选择了沈寂的祝寻。
而前方，是他们共有的、无尽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