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意外来客 ...
-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绒布，将连绵起伏的山峦与深藏其间的溶洞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的缝隙都不肯留。溶洞深处，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橘红色火光舔舐着木柴，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像一群无声舞动的精灵。铁架上的兽肉烤得滋滋冒油，琥珀色的油脂一滴滴落入下方的炭火中，腾起缕缕带着焦香的白烟。这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溶洞特有的淡淡硫磺气息，以及林楠白天采来铺在地上的干草清香，在空气中慢慢发酵，酿出一股独属于寒夜的温暖味道。
林楠半蹲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滑的木签，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架上的兽肉。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将肉烤焦，侧脸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几分温柔。待肉的表面烤得泛起诱人的焦糖色，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勾人的香气时，他才满意地停下动作，抽出腰间的短刀，将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细细撕成适口的小块。
“来，我们的小妲己先吃。”林楠头也不抬，指尖捏起一块最嫩的里脊肉，递到身侧的九尾雪狐嘴边。
妲己原本正蜷着身子趴在一旁的兽皮上，九条蓬松的雪白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扫动，尾尖的白毛偶尔蹭过地面，带起细小的草屑。听到林楠的声音，他那双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幽蓝色的眸子缓缓睁开，里面盛着火光的碎影，像揉碎了的星辰。他矜持地往前凑了凑，柔软的唇瓣叼住肉块，却没像往常一样挑剔地撇撇嘴，或是用尾巴轻轻拍开林楠的手表示不满——今天的训练强度远超平日，林楠挥剑时衣袂翻飞的利落身姿看得他有些心痒，忍不住跟着跃动了许久，此刻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不少。
吞咽下口中的肉，妲己的尾巴轻轻缠上林楠的手腕，尾尖的白毛蹭着他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点细碎的痒意，像是在无声地表达感谢。
“慢点吃，还有很多。”林楠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划过他柔软的皮毛，触到颈后那一小撮格外顺滑的绒毛时，忍不住多揉了两下。妲己的身子僵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粉色，随即更温顺地靠向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揣了个小小的共振箱。
林楠又撕了一块肉，扬手扔给不远处眼巴巴望着的星团。那只通体白金色的小兽早就在一旁等得急了，蓬松的绒毛被火光染成暖金色，见肉飞来，立刻嗷呜一声跃起，精准地用嘴接住，嚼得满脸都是油光，连鼻尖都沾了点点油渍，却毫不在意。而更小的那只小星兽，则正扒着林楠的膝盖，圆滚滚的身子踮着脚尖，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着林楠的裤腿，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嘴里还发出细细的“啾啾”声，像是在撒娇讨食。
“别急，给你留着呐。”林楠无奈地笑了笑，特意挑了一块最嫩的肉干，撕成更小的碎片，一点一点喂到小星兽嘴边。小星兽吃得欢快，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偶尔还会不小心咬到林楠的指尖，却只是眨眨眼睛，用湿软的鼻尖蹭蹭他的手指，继续埋头苦吃。
一顿饱餐过后，溶洞里弥漫着满足的气息。星团瘫在兽皮上，肚子圆滚滚的，时不时打个饱嗝，喷出淡淡的肉香，小星兽则窝在他的肚皮上，像个揣在怀里的小毛球，正用脑袋蹭着星团的皮毛，发出舒服的嘤咛。妲己则重新回到林楠身边，脑袋枕着他的腿，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有些慵懒倦怠。
林楠收拾好剩下的食物，用干净的阔叶包好，小心地放进背包里——这些都是明日赶路的口粮，半点也浪费不得。他又从背包最底层翻出一个陶制的小锅，锅身带着细微的裂纹，却是他最宝贝的家当之一，是离开村落时，阿婆硬塞给他的念想。他走到溶洞深处的水洼旁，用一个竹筒舀了些干净的泉水，仔细地用纱布过滤了两遍，才缓缓倒进陶锅里。接着，他又从干粮袋里翻出几块晒干的野菜，那是他白天在山林间采的荠菜与蒲公英，用开水一煮便会变得软嫩，还有一小截风干的肉条，被他切成碎末，一同丢进了锅里。
陶锅被架在篝火边的三角架上，底下的炭火依旧旺盛，锅里的水很快便冒起了细小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林楠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时不时搅一搅锅里的汤水，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愈发柔和。
“这是给你们熬的暖汤，夜里凉，喝了能暖暖身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溶洞里的宁静。
妲己趴在他的腿上，耳朵渐渐耷拉下来，原本灵动的眸子也变得有些沉重，看起来昏昏欲睡。白天训练时，他为了追逐一只逃窜的野兔，不小心撞到了岩壁的尖角，背上划开了一道不算浅的伤口，虽然林楠已经及时用草药为他处理过，此刻也已经结痂，但夜深人静时，还是隐隐作痛。只是他素来嘴硬，不肯在林楠面前露出半分脆弱，便只是强撑着，任由那股钝痛一点点蔓延。
林楠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分。妲己的尾巴不再摆动，反而微微绷紧，身体也时不时地轻轻颤抖一下，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木棍，伸手轻轻按在妲己伤口周围的皮毛上，用指腹慢慢揉着，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体温，还沾着一丝野菜的清香，透过皮毛传进妲己的身体里，舒缓着那股难耐的痛感。
妲己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彻底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越来越响，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幽蓝色眸子，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里面的火光碎影变得模糊，只剩下满满的依赖与舒适。这片刻的安宁，对向来骄傲的九尾雪狐而言，是独属于林楠的温柔馈赠。
另一边，星团和小星兽靠在一起，缩在篝火旁最温暖的那块兽皮上。小星兽窝在星团毛茸茸的肚皮上，爪子轻轻搭在星团的胸口，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可爱得紧。星团则半眯着眼睛，尾巴小心地圈住小星兽，防止他滚落到地上，时不时抬头看看林楠和妲己，原本锐利的眼神里，此刻满是温顺与安宁，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不知过了多久，陶锅里的汤终于熬好了。野菜的清香与肉的鲜香完美融合，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比之前的烤肉多了几分清爽。林楠从背包里拿出三个小小的木碗，都是他亲手雕刻的，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碗壁上还刻着简单的花纹。他小心地盛出三碗汤，放在一旁的石板上晾凉，又用指尖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了，才一一递过去。
妲己依旧趴在林楠的腿上，只是微微抬起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林楠递到嘴边的汤。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鲜香，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背上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星团则直接用嘴叼住木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精光，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底，连碗壁上的汤汁都不肯放过，惹得林楠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星兽被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林楠手中的小碗，立刻来了精神，啾啾叫着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嘴角还沾了一圈淡淡的汤渍。
夜深了，篝火渐渐弱了下去，木柴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依旧散发着余温。溶洞里的光线暗了许多，只有炭火的微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林楠将三只小兽都抱到铺好的厚厚兽皮上，又给他们盖了一层柔软的干草，这才放心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他的手依旧搭在妲己的背上，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与这夜色相伴。
周围静极了，只有小星兽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林楠的意识渐渐模糊，连日的赶路与训练让他疲惫不堪，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很细碎，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溶洞的安宁。
林楠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他的手迅速按在想要起身的妲己身上，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对方的脚步很轻，不像是穷凶极恶的猎手，倒更像个走投无路的旅人。同时，他又朝不远处的星团递了个眼神。星团立刻会意，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开，白金色的皮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小星兽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惊醒，缩在星团的尾巴里，小脑袋探出来，眼睛里满是惊恐，连啾啾声都不敢发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由远及近，渐渐停在了溶洞的入口处。一道瘦小的身影，借着洞外洒进来的淡淡月光的掩护，悄悄出现在了那里，被洞口的阴影拉得长长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布衣，衣料上满是补丁，甚至还有几处破洞，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内衬，风一吹便贴在单薄的身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堆枯草，脸上沾满了泥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倔强的寒星。他手里攥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棍，木棍的一端被磨得光滑，想来是经常使用，当作防身的武器。少年警惕地打量着溶洞里的景象，当他的目光落在篝火旁的林楠和三只小兽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戒备取代，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少年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不算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像是在安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转身离开，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犹豫不决。他的眼睛偷偷瞟了一眼林楠手中的木碗，又迅速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是饿极了，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饥饿的味道。
林楠看着他单薄的身影，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又看了看少年那双饿得发慌的眼睛，里面满是疲惫与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林楠缓缓松开了握着腰间匕首的手，指尖的力道渐渐放松，眼神里的警惕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与善意。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极轻，像夜里的风，温柔而舒缓，却在少年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外面冷，要不要进来烤烤火？”
少年愣了愣，猛地抬起头，对上林楠温和的目光。篝火的光芒映在林楠的脸上，驱散了他脸上的几分寒意，也让他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动摇。他的肩膀原本绷得紧紧的，此刻在林楠的注视下，竟慢慢放松了下来，握着木棍的手，也悄悄松了几分。
溶洞外的风依旧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而溶洞内的炭火，却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每一个角落都烘得暖融融的。林楠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无声的邀请，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