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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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走过来了。
似乎还不是一个人。
沈晏秋这才发现，对方刚刚转站的地方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主这会儿就跟着那道身影往这边儿来，他见过，人家自我介绍时沈晏秋不怎么走心，只记得他姓向。
和向岚舟同姓，应该是哪个亲戚。
或许是出于礼貌，沈晏秋停稳了车。
那道裹着黑色风衣的削瘦身影一步步踱近，沈晏秋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右腿，一直到对方在副驾驶车窗外站定，他才抬起眸，一点幽蓝的光落到眼底，显得有些妖异。
“沈总？好巧。”姓向的不知道谁笑着跟他打招呼，目光在他和向岚舟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微妙。
沈晏秋的视线扫过两人，很浅地笑着，“向先生一路颠簸了。”
那双浅冷的凤眼顿了顿，开口时倒是自然，“没有。”
和沈晏秋的声线不同，这人的声音实实在在透着股寒。
只是此刻被主人收敛了些，显出些礼貌。
重逢的第一幕，他们的站位不近不远。
舞台光下，不约而同留足体面。
“沈先生。”
沈晏秋还是笑着，情绪落不进眼里。
而向岚舟看上去坦然，甚至有些轻松的样子，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向岚舟的瞳色很浅，像块会吞人的水晶。沈晏秋看了一眼对方蒙在暗调的眼，恍惚间，面前出现一片海。
他不动声色错开视线，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才回：“路过。”
目光擦着向岚舟的肩颈落到不远处明亮的建筑，沈晏秋眼前那片海若隐若现，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那栋建筑真的化作一颗珍珠，猛然落入碧蓝的海面。
他扑朔几下长睫，睫下漆黑的瞳孔微动，“向先生没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要走了。”
“有的。”一只纤瘦苍白的手蓦然搭上车窗框，向岚舟说：“有的。”
他又问：“秋夜寒，我能上车么。”
向岚舟说话没什么口气，是有感情朗读可能会输给ai的那种人，问句从来听不出问号。
这句也一样，但却在沈晏秋心里带起一点儿疑问——
求救信号吗。
他有点儿怀疑亲戚小伙的身份了。
而旁边的亲戚小伙只是很人精地露出个莫名其妙的微笑，对向岚舟道：“先生，那我先带小姐回去？”
好巧不巧，他话音才落，黑色商务车的方向滚来一团黄色的小东西，就像给沈晏秋这个唯一的观众加的画面注释。
是个看着五六岁的小女孩，扎了两个辫子，奶黄色的小羽绒服把她扮得像只鸭子。
小女孩很明显腿有问题，和向岚舟一样——向岚舟的右腿是部分残疾，只是这人实在太会伪装，以至于几乎让人毫无察觉。这个小女孩倒不像向岚舟那样会掩藏，跑得跌跌撞撞，边跑还边奶声奶气喊：“ Daddy！”
i——
小女孩的声音在沈晏秋耳里拖出一道尖锐的长鸣，他视野里的海有了海滩，越上来一只搁浅的蠢鱼。
躺在沙滩上，烈日将光线扭曲。
七年。
沈晏秋默默计划了一下——够了。
足够一个人结婚生子，足够把过去连根拔起，重新活一遍。
他看着向岚舟接住扑过来的孩子，眼前的人跟那片海不断切换，不知哪一秒，一声噗通，向岚舟落入海底。
沈晏秋看见他挣扎、窒息，每一声“救命”都被海水埋没声音，嘴型落到沈晏秋眼里，像一遍遍重复着“我爱你”。
沈晏秋在两个割裂的时空迷迷糊糊听见向岚舟说： “闹闹，这位就是沈先生。”
片刻，小孩异常兴奋的声音响起。
“父亲！”
沈晏秋陡然回神。
“咳咳咳咳咳！”旁边来接向岚舟的人猛咳一阵倏然伸手捂小朋友的嘴，为自己发声：“先生我教过她很久了的！我说过要多见几次后才能这样喊来着！”
沈晏秋：“…………”
他沉默半秒，突然在中控屏点了两下，车门解锁，他说：“上车。”
向岚舟怔了怔，将孩子递给旁边的亲戚小伙，拉开车门跨上车。
车门拉上后，沈晏秋看着亲戚小伙走开一段距离，抬起车窗，声音还带着些不受控制的虚哑，问他：“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他现在是真的怀疑那小伙子其实是个人口贩子。
向岚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张清清冷冷的脸凝滞两秒，才明白沈晏秋的意思。
不由有些想笑。
沈晏秋看了向岚舟的反应也大概能明白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不再出声。
向岚舟也不说话，沈晏秋的指尖无意识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默然许久，还是开口：“你说有事？”
“嗯……”向岚舟打下睫装模作样，得益于长相加持，还真像那么回事，结果出口说的却是：“那不是我的孩子。”
“……”
沈晏秋没应声，他的视线找不到焦点，乱七八糟巡视一圈，落到那双他握过无数次的手上，下意识寻找戒指的痕迹，所幸没有。
向岚舟整个人都奇怪，他的手也奇怪，沈晏秋清晰地记得，向岚舟手腕上一小段，差不多两三厘米的宽度吧，那一圈，始终是冰的。
和向岚舟身上所有其他地方的温度脱节。
他以前怕是什么病，一直想拉他去检查，但向岚舟软硬兼施，总能给他糊弄过去。
还有他那条先天缺陷的腿也是，从脚腕往下的整只脚都常年是冰的，沈晏秋后来发现那只脚其实没知觉。
仔细想来，这个人身上的奇怪，沈晏秋似乎从来没得到过任何解释。
他突然发现，向岚舟的存在，始终笼罩在一层雾霭里。
自己似乎从未真正靠近过他。
那些看似清晰的轮廓，不过是雾霭折射出的幻影。而真正的向岚舟，藏在幻影之后，带着他从未说出口的秘密，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云雾从未散过。
又将缭绕多少个七年呢。
他不应，向岚舟自顾自继续聊，声音还是冷，语气却显得随和轻松，“城西的地块，沈先生拿下了？”
这事儿八字一撇还差些笔墨，消息捂得很严，向岚舟竟然刚回国就能知道。
沈晏秋偏开眼，身上隐隐泛起不适，还是浅笑着道：“向先生神通广大。”
“嗯，”向岚舟含笑应下这句奉承——沈晏秋怔忪片刻，在想他几时这么爱笑了。
“合作，”向岚舟说，“到时候我会跟你直接对接。”
我去你的吧，沈晏秋笑起来，真是好一场江南春，“我还没宣布要干什么呢。”
向岚舟：“干什么我都跟你合作。”
沈晏秋没说话，但不知哪一秒起，眼里却多了抹红。
像双眼猩红的兽，
又像委屈的少年。
八年前，一个漂亮的午后，向岚舟也曾这样跟他闲聊。
向岚舟想去淮安，跟他说：“上了大学还请多指教啊。”
他故意笑道：“我还没想好填哪个志愿呢，又不一定去淮安。”
向岚舟说：“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然后他消失了。
现在他又说“干什么我都跟你合作”。
沈晏秋呼吸重了些，不适感陡然加重，海浪声再次断断续续在耳边响起。
“向岚舟。”他倏然偏头看向他，而对方却只是坦然地闻声回眸，无所谓地令人心寒。
沈晏秋整个人几乎感到有点凝滞，很钝，那种被裹进水里，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拉长的感觉，半晌，他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说：“别再跟我玩这套。”
他原本想的是威胁，是勒令，再怎么样，起码也是个要求。
但真正说出口，他发现这不是他的筹码，是他的请求。
空气里的分子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默，压得人耳膜发紧。
向岚舟浅色的瞳孔凝着，视线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男人身上的西装衬得他身材很好，也更显成熟，那双桃花眼和多年前分毫不差，只是如今染了薄红，现出经年的风霜和疲惫。
向岚舟每每对上那双眼睛，就会出神，在一次次拉锯里，毫无余力地陷进去。
沈晏秋的瞳色很黑，像一个固执的，困住爱人，也困住自己的黑洞。
沈晏秋想点烟，Cohiba Behike 40能镇痛。
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突然听见一声叹息。
仿佛穿越时间，带过了这么多年的故事。
“燕子。”
沈晏秋太阳穴一跳。
向岚舟爱鸟，高中时，给他起了个两个人之间的特有称谓，叫燕子。
他嫌土，说他想叫“雁子”。
向岚舟说，大雁太孤单了。
我不要沈晏秋那么孤单，我要你逐春去。
他说歪理，人家大雁也是群居动物好不好，而且人家也会迁徙。
向岚舟没回他，只是跟他笑了笑。
向岚舟不爱笑，所以那个时候，几乎是他一笑，沈晏秋就会自动重启，也没再和他挣。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遥远的称呼，沈晏秋终于彻底在那瞬间失去六感。
情绪像漫过堤坝的水，一点点往上涌，虎视眈眈地想要冲破那层防线，准备吞噬他。
他听见向岚舟说：“既往不咎。”
“好不好？”
这句有问号。
但沈晏秋却没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