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少管所 ...
-
课间的喧闹突然被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掐断。
吴志秀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站在贺清座位前,眼神里淬着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三年少管所待下来,你的天赋倒是一点没退步,全科满分,真是令人钦佩啊。”
“少管所”三个字像惊雷炸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贺清,带着好奇、震惊和探究。
贺清的身体猛地绷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才还带着一丝红晕的脸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遮住整个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被人狠狠揭开了最不堪的伤疤。
谢知寒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满心复杂地看向身边的人。他一直觉得贺清身上有秘密,却从没想过会是少管所。
那个总是怯懦、需要被保护的“雪团子”,竟然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一鸣和傅灵伍也愣住了,看着贺清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吴志秀看着贺清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李鹿拿着习题册走了过来,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说:“贺清弟弟,我又有一道题……”
“够了!”谢知寒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他看着贺清苍白颤抖的样子,看着周围探究的目光,又看着一脸茫然的李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难受。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书包,径直走向讲台,对刚走进教室的李美易说:“班主任,我申请换座位,换到前排那个空位去,我坐这里有点影响他人谈恋爱了”
李美易愣了一下:“谈恋爱?谁?贺青吗??”
“没有,就是觉得后面看不清。”谢知寒又改变说法声音硬邦邦的,眼神却没敢看贺清,只是快速说道,“我想往前坐,方便听课。”
没等李老师多问,他就自顾自地把书包搬到了前排的空位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多待一秒都煎熬。
贺清僵在原地,听着谢知寒搬书的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谢知寒是嫌弃他了,是害怕他了。
少管所的经历,终究是他甩不掉的污点,任何人知道后,都会离他而去。
李鹿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贺清惨白的脸色和周围诡异的气氛,又看了看决绝换座的谢知寒,手里的习题册差点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措:“这……老师都来了,那我回我们班级去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贺清身上。
他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桌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而教室的角落里,何至安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气,有意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他以为贺清永远是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强大的对手,却没想到,他的软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换座后,贺清彻底变成了教室里的“隐形人”。
他不再抬头看黑板以外的地方,有时候甚至连黑板都没看,帽檐压得比从前更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上课从不主动回答问题,哪怕被老师点到名,声音也轻得像蚊子叫,说完就立刻低下头。
课间要么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要么抱着书本低头翻看,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连赵一鸣和傅灵伍过来搭话,也只是用单音节敷衍。
谢知寒坐在前排,偶尔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看到贺清孤零零缩在角落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又酸又闷。
可一想到“少管所”三个字,想到吴志秀那阴阳怪气的语气,他又硬生生收回目光,心里的复杂情绪搅得他坐立难安。
李鹿也没再过来请教问题。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每次路过实验班门口,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贺清的方向,就匆匆离开,眼神里满是犹豫和不解。
这天午休,何至安为了避开教室里的喧闹,想去天台吹吹风。
刚推开门,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他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贺清蜷缩在天台的角落,背靠着墙壁,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
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像受伤的小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黑色的卫衣套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衬得他身形越发瘦小。
额角的纱布还没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和他苍白的皮肤几乎融为一体。
何至安的脚步顿在原地,心里莫名一紧。
他见过贺清课堂上从容解题的模样,见过他反抗杨正政时的狠戾,见过他被夸奖时脸红的羞涩,却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贺清。
像被全世界抛弃,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舔舐自己的伤口。
嫉妒和敌意瞬间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取代。何至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想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们是竞争对手,是彼此看不顺眼的同班同学,贺清的脆弱与他无关。
可那压抑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无法迈步。
贺清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哭声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门口,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眼底满是惊慌和狼狈。
当看清来人是何至安时,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抓包的小偷,下意识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难堪。
“你……你怎么在这里?”贺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颊因为哭泣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何至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贺清,看着他眼底未干的泪水,看着他强装镇定却依旧颤抖的肩膀,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天台的风很大,吹起贺清额前的碎发,露出他苍白而狼狈的脸。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蜷缩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