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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污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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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陈玥在楼下拿着牛奶在家楼下路口站着。
梧桐树的影子在晨光里慢慢移动，从路牙石边一点点爬向人行道。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新消息。
最后他一个人走去学校。
路上车流如常，公交车在站台停靠又离开，学生三三两两背着书包。但少了自行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少了前面有人为自己遮挡的阴影，路变得很长，时间变得很慢。
走进教室时，陈玥第一眼看向右侧。
赵曜的座位空着。
书包不在，水杯不在，人也不在，跟昨天傍晚离开时一般模样。
陈玥放下书包，坐下开始早读，没再继续看。
数学课前，刘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他先在讲台站了站，目光扫过教室，然后在陈玥身边停下。
刘老师走过来，压低声音：“赵曜请假一天。他妈妈那边……情况不太好。你知道吧？”
陈玥点头，又摇头。
他知道赵曜母亲生病，但不知道情况不太好具体意味着什么。
刘老师拍拍他的肩，声音很轻：“你们是队友，多关心一下。但别影响训练。比赛还得准备。”
陈玥点点头：“知道了，老师。”
上课，下课，再上课。一天过得缓慢而模糊。
课间，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赵曜的聊天界面。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陈玥打字：“你妈妈怎么样？”
删除。
又打：“需要帮忙吗？”
删除。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还好吗？”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翻开物理书。眼睛看着公式，耳朵却听着手机的动静。
十分钟后，震动传来。很轻，但透过书桌，传送到陈玥的身体，陈玥立马就拿起了手机。
赵曜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没事。谢谢。”
陈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书包最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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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陈玥没马上回家。
值日生打扫完教室离开了。他独自坐在座位上。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他的影子拖到旁边赵曜的桌椅上，那张桌子收拾得一丝不苟，桌角整齐地摞着笔记本。
窗外天色暗了一层。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零散的脚步声。走廊的声控灯忽地亮了。
陈玥瞟了一眼身旁空了一整天的座位，背起书包，关掉教室的灯，离开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一家书店，他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轻响。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架。
书店不大，橱窗里摆着畅销书和杂志。陈玥站在橱窗前，看着暖黄的灯光，看了很久。
陈玥在书架间慢慢走，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路过一个角落时，陈玥在那里停下。那里有几本薄薄的书，封面素净，和周围花哨的畅销书格格不入。
他蹲下，手指划过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浅灰色封面的书上。书名很简单：《如何陪伴》。
陈玥抽出书。很薄，大概一百多页。他随意翻看着。
他翻到某一页时，上面写着：
“照顾者也需要被照顾。你的疲惫是真实的，你的无力感是正常的。承认这些，不是软弱。”
陈玥合上书，走到收银台将书递给了店员。
“十五块。”店员扫码说道。
陈玥付完钱，接过纸袋，又折返回学校。
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陈玥推开教室的门，走到赵曜的座位前蹲下。
抽屉里面的课本按科目排列，从数学到语文到英语；笔袋放在右上角，旁边还有几本便签本，干净整齐。
陈玥把纸袋里的书拿出来，浅灰色的封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字。他轻轻抚摸着，把书塞到抽屉最底下，再用那本最厚的物理竞赛专题精讲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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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陈玥依旧一个人来学校，他早早来到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摊开习题集，开始做题。耳朵却竖着，听着走廊的动静。
同学们陆续来了。教室渐渐热闹起来，说话声，拉椅子声，收作业的催促声。
早读铃响前两分钟，赵曜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眼下有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着，遮住一小半下巴。
他走到座位前，放下书包，坐下。然后转过头，对陈玥点了点头。
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陈玥慌乱错开视线，低下头继续看题，但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赵曜坐下来从抽屉里翻找早读的课本，伸手进抽屉时，他的动作停住。
陈玥用余光看见赵曜的动作停滞下来，然后他慢慢抽出那本书，动作很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书脊上，照亮那行烫银的小字：《如何陪伴》。
陈玥假装在订正试卷，红笔在纸上划着线。但他笔尖悬着，线划得歪歪扭扭，一个字都没写。
赵曜抬起头，望向陈玥的座位。
陈玥正着低头，侧脸对着赵曜的方向，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红灯悄无声息地爬上耳朵，从耳垂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廓。
赵曜看了他几秒。
然后轻轻把书放回抽屉，又轻轻地用物理课本重新盖好。
———
决赛前一周的周一早晨，天气阴沉沉的。
陈玥下楼时，赵曜已经在楼下等他。自行车靠在梧桐树下，赵曜单脚支地，正低头看手机。晨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发梢和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早。”陈玥走过去。
赵曜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早。昨晚我又调了下模型，有个参数可能设错了，今天训练时看看。”
“好。”
陈玥自然地坐上后座。自行车驶过熟悉的街道，包子铺的热气混着油香飘过来，洒水车刚经过，路面湿漉漉地反着光。赵曜在前面边骑车边说话，陈玥坐在后面，嘴里喝着牛奶，偶尔应一声，他觉得今天的牛奶不太新鲜，喝了几口就没喝了，只把牛奶盒攥在手里。
到学校后，赵曜把车停好，陈玥把手里的牛奶盒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顺便跟门卫张大爷打了个招呼。
往常张大爷会笑眯眯地回应陈玥，今天却只是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陈玥皱皱眉，疑心张大爷是不是心情不好。直到走进教学楼，走廊上几个学生凑在一起说话，看见他们，声音突然低下去，目光躲闪着移开。
陈玥心头一跳。
他看向赵曜。赵曜表情依旧，陈玥收回目光，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教室里，气氛更明显。
平时会笑着跟自己开玩笑的体委，今天只是跟他点了点头，后排有两个女生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瞥他们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陈玥坐下，拿出手机。屏幕刚亮，班级群的红色未读消息就跳了出来——99+。
他点开。
最新一条是班长发的：“大家不要传谣，等学校调查。”
往上翻，有人转了个链接。标题刺眼地挂在屏幕中央：
“实验班某年级第一的‘实力’，和他得力助手的精彩表演。”
发帖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四分。
陈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个匿名校园论坛。帖子不长，但字字扎眼：
“据可靠消息，陈玥同学的父亲和数学竞赛出题组的X老师是大学同学，两家关系密切，经常私下聚会。”
“赵曜同学所谓的提纲参考，来源恐怕不只是他那个高校工作的叔叔那么简单。听说他有渠道提前拿到竞赛范围。”
“有同学上周五晚上看到陈玥父亲的车停在清雅茶楼外，而那个时间段，出题组的几位老师也在那里进行考前交流。”
下面附了张照片。
模糊的夜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楼门口。车牌打了马赛克，虽然车型轮廓，但陈玥认得出来，和他家那辆一样。
帖子最后一段：
“更可笑的是，这两位还组队参加团队赛，结果一个是靠关系拿题，一个是帮忙技术处理。配合得天衣无缝，拿奖拿到手软，真是最佳拍档。”
评论区已经疯了。
热评第一条：“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转学生突然和年级第一形影不离，没猫腻谁信？”
第二条：“照片实锤了吧？车型都对得上。”
第三条：“等一个官方回应。不过无风不起浪。”
第四条：“决赛前爆出来，有意思。”
陈玥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最可怕的不是污蔑，是污蔑里混杂了真相的碎片。
他父亲确实认识一些高校老师。上周五他父亲也确实去了茶楼，不过是和生意伙伴谈事，和出题组毫无关系。
但怎么证明？
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底的念头冒出来，又一次缠上来：如果我不是穿越来的，如果我真的只是原主，听到这些话，我会心虚吗？
因为他确实不配这个第一。这是他最深的恐惧。
教室里很安静。无数双眼睛在穿过空气看向他，无数个没问出口的问题漂浮在教室里。
陈玥抬起头，看向赵曜。
赵曜也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转过头。
“假的。”赵曜说，声音不大，但清晰，“照片是P的。上周五那家茶楼门口在修路，围了挡板，不可能停车。”
“你怎么知道？”有人开口问道。
“因为我上周五路过那里。”赵曜说，“去医院看我妈，要经过那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帖子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发，是想在大家醒来前发酵，等我们发现时，已经传开了。”
“谁干的？”陈玥问。
赵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教室后排那几个一直窃窃私语的学生，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开口说道:
“不知道。但目的很明显，那个人打算决赛前搞垮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