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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褪色的船票与码头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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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着咸腥气撞在码头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哐哐”的闷响。刘念初踩着满地碎玻璃碴往里走,胶鞋底“嘎吱”作响,惊得墙角的老鼠“嗖”地窜进麻袋堆。她举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布满蛛网的横梁,落在沈砚舟手里那张褪色的船票上——1997年7月15日,塘沽至青岛,编号0715,字迹被水渍晕得发蓝,边缘还粘着几根干枯的海藻。
“温法医说,票根上的血迹确实是孙广才的,”沈砚舟用镊子夹着船票,对着光仔细看,“但这暗红色污渍不是血,是……机油。码头老工人说,当年客船的发动机用的就是这种深海机油,遇水会变成暗褐色。”
刘念初的笔记本飞快地写着:“船票——血迹(孙广才)、机油渍(客船特有)”,笔尖戳破了纸页,她赶紧画个圈标注“此处需核对机油型号”。忽然发现墙角有个铁皮柜,锁孔锈得堵了半截,柜门上用白漆写着“1997”,和船票上的年份对上了。
“沈队,这里有个柜子!”她喊着去拽柜门,手指被铁锈硌得生疼。沈砚舟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拉开条缝,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涌出来,里面码着十几本码头日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写着“装卸组孙广才”。
翻开第一页,孙广才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被海风刮得东倒西歪:“7月1日,郑头让装‘特殊货’,木箱上画着青花,沉甸甸的”“7月10日,周海潮偷偷塞给我半枚船锚吊坠,说‘这是把柄,也是保命符’”“7月14日,客船加了双倍机油,说是‘以防万一’”……
“郑头就是郑某,当年的码头负责人,”沈砚舟指着“特殊货”三个字,“十有八九是走私文物。周海潮是客船大副,看来他早知道不对劲,才留了后手。”
这时顾野举着相机跑进来,镜头对着角落的麻袋堆:“沈队,这里有拖拽痕迹!麻袋上沾的纤维,和孙广才衣服上的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拍特写,“而且你看这泥印,是43码皮鞋,跟浅滩上的脚印吻合。”
刘念初突然想起周明的海鲜店,赶紧翻日志:“7月15日那天,孙广才写‘小周(周明)来送包子,说他爸让把这箱‘样品’搬到客船底舱’——小周就是周明!他那时候就跟着来码头了!”
沈砚舟立刻给苏晚打电话:“盯紧周明,别让他接触任何带‘1997’标记的东西!”挂了电话又道,“念初,你去仓库管理员那查1997年的货物登记,尤其是7月14日到15日的,我去技术科核对机油型号。”
刘念初跑到管理员办公室,老头正用抹布擦旧账本,见她来翻1997年的记录,忽然叹口气:“那年夏天邪门得很,客船失踪前三天,郑头让加派了十个临时工,说是‘装救灾物资’,可那些木箱上都钉着铁皮,沉得像块铁。”他指着账本上的批注,“你看孙广才写的‘货重超标,吃水线比平时深三尺’,这哪是救灾物资?”
她把账本揣进包里,刚要走,老头又塞给她个锈铁盒:“这是孙广才昨天托我保管的,说‘要是我没回来,就交给穿警服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张撕烂的照片——孙广才和周海潮站在客船甲板上,两人举着拼合的船锚吊坠,背景里的烟囱正冒着黑烟,烟柱歪向青岛的方向。
赶回仓库时,沈砚舟正对着电脑皱眉:“机油型号对上了,确实是当年客船特供的。技术科还在票根夹层里发现了这个——”他调出一张扫描图,是用铅笔写的小字:“底舱第三格,左数第五块板”。
“底舱!”刘念初忽然想起日志里的话,“孙广才写过‘周海潮说底舱有惊喜’!”
众人立刻赶到码头边的旧客船残骸——当年打捞上来的部分残骸被当作“安全警示”留在浅滩。沈砚舟指挥人撬开底舱地板,第三格左数第五块板下,藏着个防水袋,里面是本船员手册,周海潮在扉页写着:“郑某要沉船灭口,货在青岛老码头3号仓库,转告我儿,别报仇,好好活”。
刘念初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她撕下这页夹进手册,忽然觉得手里的纸页沉甸甸的——这哪里是船票和日志,分明是两个老人用半生写就的证词,从1997年的海浪里,一直漂到了今天的阳光底下。
远处传来警笛声,宋星辞带着周明过来指认现场,他看到那本船员手册,突然蹲在地上哭:“我爸总说‘等沉冤得雪那天,就把吊坠拼起来挂在码头’,没想到……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刘念初看着拼合完整的船锚吊坠,忽然在笔记本最后写道:“有些旅程会沉没,但承载的真相,总会顺着海浪漂回岸边。”海风掀起纸页,把这句话吹得猎猎作响,像在应和三十年前那声未说出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