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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褪色的戏票与阁楼的魅影 ...

  •   六月的雨来得急,砸在吴敏蓝色轿车的挡风玻璃上,溅起一片水雾。刘念初趴在副驾,看着雨刷器左右摆动,把窗外的塘沽老街刷成模糊的色块——沈砚舟半小时前打来电话,说西街老戏楼的阁楼里发现具女尸,手里攥着张褪色的戏票,让她带上之前记案子的笔记本过去,“你对老物件的敏感,或许能帮上忙”。
      “慢点开,”刘念初看着车速表,“雨太大,老街上的青石板滑。”
      吴敏轻点刹车,蓝色车身在巷口稳稳停下,雨珠顺着车标滚落,在地面洇出小小的蓝圈。“沈队说死者是戏楼的看守员,姓柳,六十多岁,一辈子没结婚,就住在阁楼里。”她从后备箱拿出把黑伞,“你跟紧我,别乱碰东西——戏楼年久失修,楼梯不稳。”
      戏楼门口拉着警戒线,顾野举着相机在雨里拍远景,镜头上蒙着层水汽。“念初来了!”他挥挥手,伞沿的水滴滴在相机包上,“死者柳老太手里的戏票是1985年的,《霸王别姬》,票面有撕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成两半的。”
      刘念初的笔记本立刻记下:“1985年《霸王别姬》戏票——撕痕、柳老太(看守员)、阁楼死亡。”她跟着沈砚舟往里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上的红漆斑驳,露出底下的朽木。
      阁楼不大,蛛网结在梁上,雨从破窗灌进来,打湿了墙角的旧戏服。柳老太躺在一张褪色的贵妃榻上,双手交握在胸前,手里果然攥着半张戏票。温时衍蹲在旁边,白大褂的袖子卷到肘部,正用镊子拨开她的手指:“死因初步判断是窒息,脖子上有淡紫色勒痕,凶器应该是柔软的东西,比如……”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水袖,“这种丝绸料子。”
      “水袖?”刘念初凑近看,那些戏服的袖口都绣着金线,边缘磨损严重,“柳老太生前爱唱戏?”
      苏晚翻着本戏楼日志,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日志里写,1985年柳老太是戏班的小配角,唱虞姬的,后来戏班散了,她就留下来守戏楼。有页写着‘他拿走了半张票,说会回来’,没写‘他’是谁。”
      “他?”刘念初的目光落在柳老太手里的戏票上,撕痕整齐,显然另一半被人拿走了,“1985年戏班出了什么事?”
      林知许举着紫外线灯照向墙面,光影里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阿春……骗子……”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阿春?”他皱眉,“查了户籍,当年戏班里有个武生叫张春生,唱霸王的,1985年秋天突然失踪,有人说他卷了戏班的公款跑了。”
      “张春生?”吴敏站在阁楼门口,伞柄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我小时候听我妈说过,他是当年塘沽最红的武生,身段好,就是性子急。有次演《霸王别姬》,因为跟人抢戏服,把同台的花脸打伤了。”
      刘念初的笔记本飞快地写:“张春生(武生,霸王)——1985年失踪,涉公款、伤人——与柳老太(虞姬)有牵扯,拿走半张戏票。”
      “沈队,”江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声,“查到张春生的下落了,他没跑,就在塘沽,现在开了家乐器行,离戏楼三条街。”
      沈砚舟立刻挥手:“苏晚、宋星辞,去乐器行;念初,你跟我留下,再看看阁楼里有没有遗漏的东西。”他看向吴敏,“您先回车里等?雨大,阁楼漏得厉害。”
      “没事,”吴敏把伞往刘念初那边倾斜了些,“我帮着看看这些戏服,我妈以前也爱收藏,说老刺绣里藏着故事。”她指着件虞姬的戏服,“这金线绣的鱼鳞纹,是苏绣的手法,当年只有苏州来的师傅才会,张春生当年的霸王靠,听说也是这位师傅绣的。”
      刘念初忽然注意到戏服的领口有块暗渍,像被什么东西染过:“温法医,这里能检测吗?”
      温时衍用棉签沾了点样本:“回去化验看看,说不定是血迹。”
      这时,苏晚的对讲机响了:“沈队,张春生承认1985年拿走了半张戏票,但说柳老太当年因为他要离开戏班,跟他吵过架,还撕了戏票,说‘你走了就别回来’。他说这几年一直偷偷给柳老太寄钱,有汇款单为证。”
      “汇款单?”沈砚舟皱眉,“那他今天去过戏楼吗?”
      “说没有,”苏晚的声音顿了顿,“但他店里的账本上,今天上午有笔支出,买了两斤茉莉花茶——柳老太日志里写着,她最爱喝这个。”
      阁楼里的雨更大了,打在破窗上“噼啪”响。刘念初看着柳老太手里的戏票,忽然想起吴敏说的“老物件认主”,也许这半张票,一直在等另一半回来。
      吴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看那幅画,”她指向贵妃榻上方的《霸王别姬》剧照,照片上的柳老太穿着虞姬戏服,身边的张春生勾着她的肩,两人笑得灿烂,“背面说不定有字。”
      沈砚舟搬过梯子,取下照片,背面果然有行铅笔字:“1985.10.15,春生说,等他赚够钱,就把戏楼买回来,再演一次《霸王别姬》。”日期正是张春生失踪的前一天。
      “赚够钱?”刘念初忽然明白,“他不是卷款跑了,是想攒钱回购戏楼?”
      温时衍站起身,手里拿着检测报告:“戏服领口的暗渍是血迹,血型和当年被张春生打伤的花脸一致。柳老太脖子上的勒痕,和张春生乐器行里的丝绸琴弦比对,纹理吻合。”
      雨渐渐小了,沈砚舟看着窗外:“去乐器行,带张春生回来。”
      下楼时,吴敏的蓝色轿车停在巷口,像个安静的影子。刘念初坐进副驾,看着雨刷器慢慢停下,忽然说:“吴老师,您说张春生当年是不是有苦衷?”
      吴敏发动汽车,蓝色车身驶离老街时,她说:“不管有没有苦衷,伤人、杀人都是错。就像这戏,虞姬自刎是忠义,可现实里,谁都不能替别人决定生死。”
      乐器行的门虚掩着,张春生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半张戏票,和柳老太手里的那半张严丝合缝。看到警察,他没反抗,只是把两张戏票拼在一起,泪水落在“1985”的字样上:“她总说,等我回来演霸王,她还当虞姬……我昨天去戏楼,想告诉她钱攒够了,可她骂我骗子,说戏楼早不是当年的戏楼了……我没忍住……”
      刘念初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拼合的戏票,忽然觉得阁楼里的雨,像是《霸王别姬》落幕时的掌声,带着无尽的遗憾。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有些约定,不该用错误的方式去实现。”
      回程的路上,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蓝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反射出淡淡的光。吴敏忽然说:“我妈说,当年张春生打伤花脸,是因为那人要烧掉虞姬的戏服,他是为了护着柳老太的心爱之物。”
      刘念初抬头,看见天边挂着道彩虹,横跨过塘沽老街的方向。她知道,这个案子还没结束,张春生的动机、戏班的往事,还有很多细节要查,但此刻,握着那本记满字的笔记本,她忽然明白,每个案子背后,都藏着普通人的爱恨嗔痴,就像那些褪色的戏票,纵然撕成两半,也终究记得最初的模样。
      而吴敏的蓝色轿车,正载着她穿过阳光,往更亮的地方去,仿佛在说:再暗的阁楼,也会等到雨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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