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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路·伥鬼初现与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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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踏上林小鱼所说的“近道”。
那是一条荒废多年的古商道。
路面铺的石板已经碎裂。
缝隙里长满杂草。
两旁林木渐密。
枝叶交错。
遮住了大半天空。
光线暗了下来。
空气里飘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林小鱼话多。
一路上介绍沿途草木、趣事。
“看那边。”
她指着一丛开紫色小花的植物。
“那是紫苏。”
“烧鱼的时候放一点。”
“可香了。”
又指着另一处。
“那是野薄荷。”
“泡水喝清凉。”
她说话轻快。
像只不知疲倦的鸟儿。
青瓷静静听着。
偶尔问几句。
“你懂的还真多。”
林小鱼嘿嘿一笑。
“从小跟奶奶学的。”
她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
“其实我家祖上……”
“是没落修真世家‘林家’的旁支。”
她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
“不过到我这儿。”
“什么都没剩下了。”
“父母早亡。”
“就剩我和奶奶。”
“靠采药和替人跑腿为生。”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青瓷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阿丑依旧沉默。
但听得很专注。
目光偶尔掠过路旁的草木。
像在辨认什么。
林小鱼继续说。
“我懂些粗浅的修炼法门。”
“还有草药知识。”
“但天赋一般。”
“又没人指导。”
“进展慢得很。”
她耸耸肩。
“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点。”
青瓷想了想。
问。
“修真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问得谨慎。
林小鱼挠挠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知道一些基础的。”
“比如引气入体啊。”
“灵气运行啊。”
“再高深的。”
“我也接触不到了。”
她想了想。
又说。
“听说大门派的弟子。”
“有专门的功法。”
“有师长指点。”
“还有丹药辅助。”
“修炼起来快多了。”
“不像我。”
“全凭自己瞎琢磨。”
她语气里带着羡慕。
但很快又笑起来。
“不过也挺好。”
“自由。”
“想采药就采药。”
“想睡觉就睡觉。”
青瓷静静听着。
这些信息对她而言已是宝贵。
她父母留下的笔记里。
关于修炼的内容很少。
而且晦涩难懂。
林小鱼说的虽然基础。
但至少让她对修真界有了大概的了解。
阿丑也在听。
他眼神平静。
但青瓷注意到。
当林小鱼说到某些术语时。
他眉头会微微一动。
像在回想什么。
但又想不起来。
天色渐暗。
林间起了薄雾。
白茫茫的。
从地面升起。
缠绕在树干间。
像一层轻纱。
林小鱼起初还说笑。
“这雾起得真快。”
她伸手挥了挥。
“不过没事。”
“我熟路。”
走了一段。
她慢慢安静下来。
脚步放慢。
左右看看。
嘀咕。
“奇怪……”
“这路今天怎么感觉特别长……”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青瓷也感觉到了。
周围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声音听起来。
莫名有些瘆人。
阿丑脚步一顿。
看向右侧密林深处。
眼神微凝。
几乎同时。
青瓷也汗毛倒竖。
感到一阵没由来的阴冷心悸。
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
从脊椎一路凉到头顶。
林小鱼打了个寒颤。
脸色发白。
“不、不对……”
她声音发抖。
“有脏东西!”
话音刚落。
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飘飘忽忽。
似远似近。
像女人在哭。
又像小孩在抽噎。
声音钻进耳朵。
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
明明还是夏夜。
却冷得像深秋。
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光线更暗了。
像有什么东西把光都吸走了。
林小鱼惊慌地翻找药篓。
“糟了……”
她声音带上了哭腔。
“驱邪的药材白天用掉了……”
她手忙脚乱。
抓出一把乱七八糟的草药。
都不是驱邪的。
有金银花。
有薄荷。
还有几根干草。
她急得快哭了。
“怎么办……”
哭泣声陡然逼近!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雾中扑出!
直取林小鱼!
那影子面目模糊。
只能隐约看出人形。
四肢细长。
像被拉长的面条。
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怨气与阴寒。
所过之处。
草木瞬间结霜。
地面留下黑色的湿痕。
“小心!”
青瓷一把推开吓呆的林小鱼。
反手抽出腰间短剑。
刺向影子!
短剑划过影子。
如中败絮。
没有实感。
只让影子略微一滞。
阴气反而顺剑蔓延而上。
青瓷手臂瞬间冰凉发麻。
像被冻住了。
几乎握不住剑。
影子发出尖啸。
声音刺耳。
像指甲刮过铁皮。
它再次扑来。
这次目标还是林小鱼。
林小鱼咬牙。
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
铜钱用红绳串着。
她用力掷出!
铜钱打在影子上。
激起几点火星。
噼啪作响。
效果甚微。
影子只是晃了晃。
继续扑来。
腥臭的阴风扑面。
林小鱼吓得闭上眼睛。
完了。
她想。
就在影子即将触及她面门的刹那。
一直静立的阿丑。
看似随意地踏前一步。
恰好挡在林小鱼身前。
他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抽出武器。
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只是抬眸。
淡淡地看了那影子一眼。
眼神平静。
像看一只飞虫。
没有光芒。
没有声响。
那凶戾的伥鬼影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然后。
在三人眼前。
它瞬间溃散。
化作缕缕黑烟。
被一阵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吹得干干净净。
一丝不剩。
林间的阴冷和薄雾也随之迅速消散。
温度回升。
光线重新亮起。
夕阳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
温暖回归。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影子扑来到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
青瓷只看到阿丑挡了一下。
那鬼影就没了。
她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一时间抓住阿丑胳膊。
“你没事吧?”
声音发颤。
“有没有碰到哪里?”
她紧张地检查他的手臂、肩膀。
生怕他被阴气侵染。
阿丑任她检查。
摇摇头。
“没事。”
他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它……散了。”
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林小鱼瘫坐在地。
大口喘气。
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全是冷汗。
她看向阿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
她分明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
浩瀚如星空。
洁净如初雪。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位阶之高。
让她灵魂都在战栗。
像蝼蚁仰望山岳。
像溪流窥见大海。
那种力量。
根本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灵力。
而是更高层次的。
近乎……规则本身。
再结合阿丑那平静到诡异的反应……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青瓷确认阿丑无恙。
全身上下连点灰都没沾。
才松口气。
腿一软。
差点也坐地上。
她撑住膝盖。
稳了稳心神。
转向林小鱼。
语气严厉。
“你到底惹了什么东西?”
“这‘近道’是不是经常出事?”
林小鱼脸色惨白。
嘴唇还在抖。
“我、我不知道……”
她带着哭腔。
“前几天在北山采药。”
“好像进了一个很阴的山谷。”
“那里特别冷。”
“树木都长得怪怪的。”
“我摘了药就赶紧跑了。”
“但回来之后……”
她打了个哆嗦。
“就总觉得有人跟着。”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
“老做噩梦。”
她抹了把眼泪。
“对不起……”
“连累你们了……”
青瓷见她确实不知情。
又是受害者。
怒气消了些。
但脸色依然严肃。
“还能走吗?”
她问。
“尽快离开这里。”
这地方太邪门。
多待一刻都不安全。
林小鱼挣扎着站起来。
腿还在抖。
扶着旁边的树才站稳。
“能、能走。”
她声音微弱。
但眼神坚定。
青瓷收起短剑。
剑身冰凉。
表面蒙上了一层灰暗。
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她皱了皱眉。
把剑插回腰间。
“走。”
她说。
回程剩余的路上。
气氛沉闷。
谁也没说话。
林小鱼异常安静。
不再叽叽喳喳。
只是低着头赶路。
但青瓷注意到。
她偷瞄阿丑的频率更高了。
眼神复杂。
敬畏。
好奇。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依赖。
像迷路的小兽找到了强大的庇护。
阿丑依旧沉默。
走在青瓷身侧。
偶尔抬眼看看前方。
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青瓷心中疑窦丛生。
对阿丑的“异常”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能让伤口愈合。
能让羽毛漂浮。
现在。
还能一眼“看散”鬼影。
这已经不是“特殊体质”能解释的了。
但同时。
她也对林小鱼多了几分审视。
这姑娘。
懂修炼。
识草药。
还会用开光铜钱。
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
他们终于看到了青山镇的灯火。
星星点点。
在夜色中温暖而熟悉。
青瓷长长舒了口气。
“到了。”
她说。
声音里带着疲惫。
林小鱼看着她。
又看看阿丑。
欲言又止。
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说话。
只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走进了小镇。
走进了夜色深处。
街道两旁的人家已经点起灯。
窗纸透出昏黄的光。
偶尔有饭菜香飘出来。
青瓷把林小鱼送到镇东头。
指给她看杂货铺的方向。
“我们就住那儿。”
她说。
“有空可以来坐坐。”
林小鱼点点头。
“谢谢青瓷姐。”
她又看向阿丑。
声音更轻。
“谢谢阿丑哥。”
阿丑看着她。
点点头。
没说话。
林小鱼转身走向自家小院。
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背影挺直。
青瓷看着她消失在巷口。
才转身。
“回家。”
她说。
两人回到杂货铺。
锁好门。
点上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堂屋。
驱散了夜色的寒冷。
青瓷瘫坐在椅子上。
累得不想动。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阿丑给她倒了杯水。
“喝。”
他说。
青瓷接过。
一口气喝完。
这才觉得缓过来些。
她抬头看向阿丑。
他站在油灯旁。
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
眼神清澈。
像什么都不知道。
又像什么都明白。
青瓷张了张嘴。
想问他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但最终。
还是没问出口。
有些事。
也许不知道更好。
“睡吧。”
她说。
声音疲惫。
“明天再说。”
阿丑点头。
“嗯。”
两人各自回房。
青瓷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黑暗。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鬼影。
尖叫。
溃散。
还有阿丑平静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
手摸到腰间的短剑。
剑身还是冰凉的。
她握紧剑柄。
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
皎洁明亮。
照在安静的街道上。
也照在数十里外的野狐林中。
那里。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