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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搬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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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们去了一趟花市。
奚青野想买薄荷,纪星垂要买绿萝。花市很大,棚子里又闷又热,到处是泥土和绿叶的气味。奚青野蹲在一堆薄荷前面,一盆一盆地闻,挑了半天选中一盆叶子最密的。站起来的时候发现纪星垂不见了,他抱着花盆在人群里找,最后在卖多肉的那个摊位看到他。
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花盆,里面是一棵小小的仙人球。圆滚滚的,长着一圈软刺,顶上还有一朵快谢了的小黄花。
“买这个干嘛?”奚青野凑过去。
纪星垂没抬头,把那盆仙人球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像你。”
奚青野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那棵仙人球,圆圆的,刺刺的,顶着一朵小黄花。
“……哪里像我?”
纪星垂没回答,站起来,把那盆仙人球放进购物篮里。
最后还是买了。薄荷,绿萝,还有那棵像奚青野的仙人球。三个人抱着三盆植物走在回家的路上,奚青野走在中间,纪星垂走在他左边。
“它哪里像我了?”奚青野又问了一遍。
纪星垂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刺多。”
奚青野作势要踢他,纪星垂躲了一下,手里的绿萝晃了晃。两个人就那么在路边站着,在九月的阳光里,一个抱着薄荷,一个抱着绿萝,中间还夹着一棵带刺的仙人球。
回去以后,他们把花盆一字排在阳台栏杆上。薄荷在最左边,绿萝在中间,仙人球在最右边。奚青野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半天。
“它什么时候再开花?”
“明年。”
“你怎么知道?”
纪星垂没回答,走进屋里去了。奚青野又看了那棵仙人球一眼,圆滚滚的,刺确实挺多的。他笑了一下,站起来,也进了屋。
大学的日子和高中不一样。课表没有那么满,时间变得松散,没有人再盯着你交作业,也没有人再把排名贴在公告栏里。但纪星垂还是那个纪星垂,上课永远坐第一排,笔记永远记得比老师讲的还全。奚青野坐在他旁边,有时候认真听,有时候走神看窗外。窗外有一排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铺满整条路。
有一天下课,奚青野走出教学楼,看到纪星垂站在那排银杏树下等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碎金。
“走吧,”纪星垂说,“下午没课。”
“去哪?”
“琴行。”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那家琴行。老板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纪星垂挑了几本琴谱,奚青野在旁边翻一本流行钢琴曲集,翻到一页,忽然停下来。
“这个你会吗?”
纪星垂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一首很老的情歌。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可以学。”
奚青野把那本曲谱放进篮子里。
“那你学,弹给我听。”
纪星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结账的时候,那本曲谱就放在最上面。
回住处的路上,奚青野走在他前面,踩地上的银杏叶。踩一下,碎一片,声音脆脆的。纪星垂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袋琴谱。
“奚青野。”
他回过头。
纪星垂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膀上。
“下周末,回家。”
他说的回家,是回那个有他妈妈的城市。
“好。”奚青野说,“一起。”
冬天来的时候,他们买了一台电暖器。小小的,放在客厅角落里,开起来嗡嗡响。奚青野怕冷,每天晚上洗完澡就坐在电暖器前面烤脚,纪星垂坐在旁边看书。
有一晚下了很大的雪,奚青野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楼下的梧桐树枝上积了一层白,路灯把雪地照成暖黄色。远处学校的钟楼在雪幕里若隐若现。
“明天堆雪人吗?”他问。
纪星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
“幼稚。”
“你就是不想下楼。”
纪星垂没反驳。他伸出手,把奚青野睡衣领子翻好,手指在他后颈停了一下,凉的。
“手怎么这么凉。”他说。
“刚洗完澡。”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毛衣里。毛衣下面很暖和,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奚青野愣了一下,看着他。
纪星垂没看他,望着窗外。
“暖和了吗?”
“……嗯。”
他们就那么站着,在窗边,在雪夜里,一个人的手塞在另一个人的毛衣里。楼下有人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纪星垂。”
“嗯。”
“你手也凉。”
纪星垂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你帮我暖。”
奚青野笑了,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们就在窗边站着,看完了那一场烟花。
第二年春天,纪星垂妈妈的身体好多了。她开始能自己下楼买菜,能去公园散步,能打电话跟朋友聊天。有一天她给纪星垂打电话,说在学做蛋糕,等他们回来做给他们吃。
纪星垂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奚青野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看到他坐在那里。
“怎么了?”
纪星垂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她说要做蛋糕。”
奚青野走过去,把水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那不是很好吗?”
纪星垂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奚青野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近了一点。
“下次回去,我帮她打蛋。”
纪星垂靠在他肩上,没动。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他们两个人。
“奚青野。”
“嗯。”
“谢谢你。”
奚青野低下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以后都是一家人。”
纪星垂没说话。但他靠得更紧了一点。
大三那年,奚青野生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本来以为纪星垂忘了,因为一整天他都没提。早上起来人已经走了,冰箱上贴了张便签,写着“今天有课,晚上回来”。就这些,连生日快乐都没写。
奚青野把那便签看了两遍,贴在冰箱门上,然后去上课。一天的课上完,雨还没停,他打伞往回走,心想这个人大概真的忘了。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开关。
然后灯亮了。
纪星垂站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架电子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他们刚搬来时买的那个二手琴,纪星垂把它从阳台搬到了客厅中间。琴上面放着一个蛋糕,小小的,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
奚青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架琴,看着站在它们后面的人。
“你做的?”
“嗯。”纪星垂顿了顿,“蛋糕也是。”
奚青野放下伞,走过去。蛋糕上的奶油有点化了,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你什么时候学的?”
纪星垂没回答。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那首很老的情歌。他在琴行买的那本曲谱,说好了要学的。
琴声在小小的客厅里流淌,外面是雨声,窗玻璃上全是水痕。纪星垂弹得很慢,有一些地方不太流畅,但每一个音符都很认真。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抬起头。
奚青野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生日快乐。”纪星垂说。
奚青野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在他旁边。
“你什么时候学的?”
“每天晚上,”纪星垂说,“你睡着以后。”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台灯照亮的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他伸出手,抱住他。
“谢谢。”他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纪星垂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以后每年,”他说,“都给你弹。”
奚青野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里很暖和。蛋糕上的蜡烛还没点,但已经够亮了。
那棵仙人球后来真的又开花了。第二年的春天,黄色的小花,和买来时一模一样。
奚青野那天早上浇水的时候发现的,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喊纪星垂出来看。纪星垂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开了。”奚青野说。
纪星垂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朵小花。很小,黄黄的,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你说它明年还开吗?”奚青野问。
“开。”
“你怎么知道?”
纪星垂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因为它像你。”
奚青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是说它像我,是因为刺多吗?”
纪星垂没回答,站起来,走回厨房。锅里的粥快好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奚青野又看了那朵小黄花一眼,站起来,跟进去。
“纪星垂。”
“嗯。”
“它像我什么?”
纪星垂关火,盛粥,把碗端到阳台的小桌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奚青野。
“每年都开,”他说,“开很久。”
奚青野看着他,看着晨光里他那张被照亮的脸上,所有这些年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温柔。
他走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
他们在阳台的小桌前坐下,面对面喝粥。楼下那棵梧桐树长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远处学校的钟楼敲了七下,声音穿过早晨的空气,一下一下,很清晰。
纪星垂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奚青野碗里。
“快吃,要迟到了。”
奚青野咬了一口鸡蛋,笑了。
“迟到就迟到,反正你陪我。”
纪星垂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消。
阳台上的三盆花并排站着。薄荷,绿萝,仙人球。晨光落在它们身上,叶子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屋里很安静,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响,和楼下偶尔路过的单车铃声。
这个早晨和所有的早晨一样。
又和所有的早晨,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