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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婚礼(下) 「你是不是 ...

  •   很快,婚礼便正式开始。
      众人依次入座,庭园里一点点静下来。午后的光穿过树荫,落在草地、白花和露台边垂下来的薄纱上。长窗半开着,风一过,窗内的轻纱也跟着动一下。方才还散着说话的人声慢慢低下去,只剩乐声沿着碎石小径缓缓铺开。
      先出来的是辉利哉。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步子不快,站到花廊前时,庭园里便更静了一层。两个妹妹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也都收得很稳。辉利哉年纪尚小,声音却已经有了压得住场面的平静。他向到场的宾客微微颔首,先谢诸位今日前来,见证这场婚礼;又说大战既尽,旧日流离与死别都已在昨日,今日这一场相守,便更值得众人郑重看着。
      他说得不长。
      可那几句话落下来,庭园里的风都像慢了些。
      凛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扣着椅沿,仔细听着。

      下一刻,乐声换了一段。
      伊黑先站到了花廊前。
      他穿着最正式的黑纹付羽织袴,黑羽织压得极净,衣纹一丝不乱,底下黑白细条的袴垂直落下,把整个人收得更瘦、更利。镝丸盘在他肩上,白鳞贴着黑衣,更显得分明。那张脸还是平日那张脸,冷,沉,不太见得着外露的喜色;可今日站在这里,却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更像在发光。
      他站定以后,便不再动了。
      只看着来路——蜜璃从花廊另一端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礼服,长袖轻软,腰身束得很稳,裙摆一路垂下去,在草地边缘拖开一线细白。她那头原本就惹眼的粉绿长发今日挽成了发髻,发丝收上去以后,颈侧和耳后一下露出来,衬得整张脸都更明亮。几缕碎发柔柔落在鬓边,随着她步子轻轻晃。她一边走,一边在笑,眼里像盛了整片午后的光。
      庭园里有一瞬很轻的吸气声。
      凛也笑了,笑意浮上来,过了一会儿,又慢慢静下去。
      义勇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望着前方,胸前那串珍珠落在锁骨之间,光一碰,就轻轻亮了一下。义勇看了一息,才把视线收回去。

      蜜璃一步一步走到伊黑面前。
      伊黑只先看着她。等她站定了,他才伸出手,把她的手接过去。动作稳得很,指节却还是收紧了一点。
      辉利哉站在他们面前,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开口问的第一句,是意愿:
      「伊黑小芭内,你是否愿意与甘露寺蜜璃结为夫妻,自此相守,无论往后是顺境、逆境、疾病,还是衰老,都珍重她、扶持她,与她共度余生。」
      伊黑看着蜜璃,没有迟疑。
      「我愿意。」
      辉利哉再转向蜜璃。
      蜜璃原本还笑着,等那句话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唇边先轻轻颤了一下。她把伊黑的手握得更紧,眼里已经有了水意,声音也跟着发颤,可吐字仍旧清楚:
      「我愿意。」
      树上的风像也轻了一层。

      辉利哉微微颔首,接着道:
      「今日既在诸位亲友面前,便请二位亲口说出誓词。」
      伊黑先说。
      他的眼中只有蜜璃。说得很慢,也很短:
      「甘露寺蜜璃。」
      「往后的日子,我都会和你一起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高兴也好,辛苦也好,一天也不落下。」
      蜜璃眼里的泪一下就落下来了。她笑着,低头吸了一口气,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得说不成句。等再抬起头时,她看着伊黑,眼睫还是湿的。
      「伊黑先生。」
      她声音发颤。
      「以后高兴的时候,我会先告诉你。」
      「难过的时候,也会先告诉你。」
      她顿了顿,眼泪挂在睫毛上,还是笑着把后半句说完:
      「我会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凛看着前面,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那几句誓词很短,却一字一句地落下来,慢慢沉进她心里。她听着,呼吸也跟着轻了些。
      义勇转头看向她。
      这一回,他视线停得更久。

      接下来便是交换戒指。
      戒盒被递上来,伊黑抬手取了其中一枚。他平日做什么都利落,到了这一刻,动作却放得很慢,像怕把什么碰坏了似的。他低头替蜜璃把戒指戴上,戒圈推过指节的时候,蜜璃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边笑边掉眼泪。
      庭园里便有压得很低的笑声。
      宇髓靠在椅背上,嘴角抬着。不死川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炼狱早已已经笑得极亮。
      轮到蜜璃时,她把另一枚戒指拿起来,指尖明显地抖了一下。伊黑只把手稳稳留在那里,等她慢慢替自己戴到底。
      戒指戴稳以后,辉利哉才退后半步。
      「我宣布。」
      他看着两人,声音平稳。
      「自今日起,二位结为夫妻。」
      掌声同时响起来,一片一片,从花坛边、露台前、长桌后一路推开。蝶屋的女孩子已经有人在抹眼泪。祢豆子笑着,眼里也是湿的,炭治郎在旁边一下一下拍着手,笑意一直没落下。善逸嘴里像是说了句什么,却被掌声盖过去了。伊之助也跟着拍,动作大得险些碰翻面前的杯子。
      凛也在鼓掌,嘴角是扬起来的。
      义勇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是真的在笑。
      掌声里,蜜璃已经忍不住往前近了一步,几乎要扑到伊黑身上。伊黑明显也想把人接住,可当着这么多人,到底还是收着,只抬手替她把眼角那一点泪擦掉。蜜璃仰着头看他,边笑边哭,整个人亮得惊人。
      辉利哉退到一旁,乐声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更轻快一点。
      新人转身,并肩往花廊那边走。
      蜜璃拖着那一线白裙走在前面一些,伊黑的步子原本仍旧收着,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慢慢与她齐了。那一黑一白从花廊下经过时,白花、长窗、露台边摆着的玻璃杯盏都像被他们照得更亮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转进露台那头,庭园里那层静,才真正散开。

      礼成之后,原本静着的庭园便重新活了起来。
      蜜璃先被家里人围住,下一刻又挣出来,提着裙摆一路朝凛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凛酱!」
      「你来了我真的好高兴!」
      她的手很热,说话也快,先夸洋装好看,又夸那条项链很衬,最后还忍不住抱了她一下。凛被她这一团热意裹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义勇站在稍远处,看着这边。
      宇髓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两杯香槟过来了,递一杯给他。
      义勇只瞥了一眼。
      「今天不喝。」
      宇髓挑了下眉。
      「怎么,怕她再出什么状况?」
      义勇没否认,只道:
      「……她还不稳。」
      宇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盯这么紧。」
      他晃了晃杯子,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人都站到你眼前了,你还打算退到什么时候?」
      义勇没有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一回事。」
      宇髓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这么想。」
      义勇没再出声。宇髓也没继续往下逼,只把杯子往自己唇边一送。

      傍晚前,蜜璃家人和摄影师站在前头招呼大家过去拍大合照。宾客一拨一拨站好。镁光灯亮起的一瞬,白光在眼前猛地一闪。
      凛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那一闪里,有别的画面很快地掠过去——义勇站在她旁边,光一亮,快得来不及看清,已经不见了。
      她低下头,手指很轻地摸到心口衣襟内袋的位置。
      义勇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进眼里,没有问,只是目光停了一息,便又安静地收了回去。

      天色渐暗以后,宾客便一拨一拨散去。
      望月下山一次不容易,这两日也不急着回山,所以会先宿在无一郎那里。
      二人离开前,望月对凛道:
      「明日若方便,我去看看你。」
      凛应:
      「好。」
      义勇也点了点头。
      无一郎在一旁,赶忙道:
      「凛姐姐,我跟师父一起去。」
      凛笑了,眼里也柔下来一点,轻轻应了一声。

      等人渐渐散得差不多,花园里便只剩零散灯火了。
      长桌上的花还在,杯盏还没全撤。远处偶尔有笑声,再远些,洋馆长窗透着暖光。凛和义勇并肩坐在花园一角,谁都没有先说话。
      凛低头理了一下裙角,又松开手,望着前头还没散尽的人影。
      「蜜璃今天一直在笑。」
      义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看得出来。」
      凛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前没想过,她会穿成那样站在大家面前。」
      「也没想过……他们会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义勇只看着前头那片渐渐散去的人影。
      「这样很好。」
      凛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没有看她,视线还落在前头,像只是把心里那句实话放了出来
      凛把目光收回来,手指很轻地碰了碰胸前那串珍珠。酒意在这个时候慢慢浮上来,不重,只让人身上发热,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话,也跟着松了一层。

      花园里更静了。
      远处还有人在道别,声音隔着树影传过来,已经散得很远。凛坐在那里,肩背一点点松下去,呼吸也比方才慢了。义勇偏头看她,见她眼尾和耳后都浮着一点酒后的薄红,便问:
      「累了?」
      凛摇头。
      「没有。」
      她抬手碰了碰脸侧。
      「就是……有一点热。」
      义勇没再问,只起身把手递到她面前。
      「该回去了。」
      凛抬头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放上去。她先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眼里的酒意不重,却把那层平时压得很稳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最后,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义勇刚把她带起来,她脚下便轻轻晃了一下。
      他手上力道一紧,人也跟着往前半步,把她稳稳托住。凛就这样停在他臂弯里,没有马上站直。她低头看着义勇扶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忽然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
      义勇垂眼看她。
      「哪样?」
      「明明想扶我,手都过来了,还是要先停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呼吸很近,酒气和花香都很淡,落在他袖口边上,几乎分不清是哪一种。义勇没有接话,只是扶着她的手更稳了些。
      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什么,便慢慢抬起头。
      她今晚喝了酒,眼神却比平时还要直。那里面没有笑,也没有醉得发软的恍惚,只有一种不想绕开的认真。
      「义勇。」
      这名字从她口中出来,轻得很,却熟得像不是今天才学会的。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靠近一点?」

      义勇喉间一紧,手却没有松开。

      她还站在他臂弯里,肩背贴得这样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吸起伏时带出来的那一点热。义勇看着她,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你醉了。」
      凛没有移开视线。
      「你没有否认。」

      这一下,谁都没再说话。
      义勇仍旧扶着她,指腹贴在她袖下那一小段手臂上,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她没有躲。他想把那句话按下去,可她离得这样近,连沉默都像在往前逼。
      凛低头看了一眼他扶着自己的手,又看回来。
      「我不记得了。」
      「很多事都不记得。」
      「可是我看见你,就觉得……不该只是这样。」
      义勇的唇线一点点绷紧。
      他原本就站得很稳,这时却像是稳得太过,连背脊都僵了一寸。凛还在看着他,眼里那点迟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被酒意推出来的一点坦白,一点近乎天真的执拗。
      义勇终于别开视线。
      「凛……别在醉里和我说这种话。」
      「为什么?」
      义勇扶在她身后的手慢慢收紧。他没有看她,话却落得很实。
      「……你这样,我会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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