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分数 ...
-
经是不可能取的,夏觉阳花了半节语文课就算出来了。
万绪看着一旁因为写出题而开花开成向日葵的人,没有说话,把发下来的答题卡收进书包。
成绩这几天出,郑意下午就会拿成绩单来,但很多人等不及直接去办公室看,每个课间办公室都挤满了人。
电脑前面十来个脑袋,郑意眼看回不去自己的位置:“电脑自己用,别瞎玩啊。”
十来个脑袋没动静。
随后一个接一个地伸手比ok,宛如地鼠出洞,画面别提多逗。
郑意边笑边叹气:“一帮兔崽子。”
成绩单不仅有成绩,排名,还会有名次变动。
分数起起伏伏很正常,能反应近段时间的学习状态,开学考,就反应暑假有没有学习了。
“连掉20多名?我靠早知道不天天打游戏了。”
“给你机会回到暑假开始你就会学了?”
“先拿几个省标吧。”
夏觉阳一不小心开足马力,抢到了唯一的靠椅,但被同学包围,好在他拿着唯一的纸质成绩单,其他人忙着抢鼠标,他跟个花蕊一样被花瓣包围。
他们对第一名是万绪不太意外,第一这个宝座的争夺一向是诸神黄昏,他们更在乎排名有没有掉,哪科还能补。
但不妨有人震惊:“是人?连升一千多名。”
“废话,人家刚转来。”
夏觉阳在可怜自己的物理,这么一听他们说,才注意到万绪上升的名次。
不知道为什么,夏觉阳突然想到医药费转账的账户名。
绪。
他默默数这个字有多少笔画,还没数完,有种不祥的预感,抬眼,就看到万绪从门口经过。
他吓一跳。
万绪不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前乌泱泱的人,最中间的,竖着一张白纸,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手抓着白纸。
手指弯着,肤色很白,白纸给抓得紧紧的,都皱了,像举着投降白旗一样,可怜兮兮。
万绪心情突然很好。
夏觉阳感觉那道视线好像穿透了这薄薄的纸面,他能想象到万绪的眼睛,黑豹一样,一动不动地锁定他,就好像发现他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该死,好端端的,数人名字笔画干嘛。
走了没?手好酸。
夏觉阳小心翼翼地,从白纸边边探出眼睛,没看到人了,才把刚刚憋的一口气呼出来。
他突然想起某人考试前配合他演一出柔弱喊疼,再想起万绪的脸竟然有点可爱。
可什么爱!
夏觉阳收笑,冷脸看成绩。
万绪和嘈嘈切切的人流错过,他不熟悉新学校的地形,索性凭直觉绕了些弯,来到一个很像后门的地方。
门是用生锈的铁链封死的,墙比较矮,感觉踩个石墩就能翻过去,有废旧建筑遮挡,投落参差的阴影,青春四溢的校园竟然有这样连树木都很少的地方。
万绪点了根烟,吐息间云雾缭绕,沉黑的眼睛在雾后晦明晦暗。
他听到有人踩着落叶走近,没怎么被吓到,只更加放松地找了个地方靠着。
“不是……”林贺西失笑,“你也太嚣张了吧?”
林贺西笃定万绪不知道是他来,同样他也不知道是万绪,挺意外,又不算意外。
正常人不是应该把烟灭了,然后慌不择路地编造此地无银的理由吗?
怎么能靠着墙,等人靠近,手里的烟还有依稀星火的?
好整以暇,又百无聊赖。
林贺西隔空点点他:“好歹考了个第一,别把自己整得像个混混成不?看那些努力上进的乖乖崽良心不痛吗?”
万绪:“还行,一般般痛心吧。”
其实根本不痛,他的心是铁做的。
“你呢?”万绪手指轻点,一星火光落下,转瞬间弥消于尘,“你来这干嘛?”
林贺西感觉台词被抢了:“我?我来呼吸新鲜空气。”
……
空气陷入沉默,转而两人都笑了。
林贺西:“这里墙矮保安也不怎么巡逻,你还挺会找地方,老实交代,是不是经常潜入我们学校?”
万绪心不在焉:“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
林贺西在心里骂街。
万绪:“月底跟章潋他们吃饭,你去不去?”
林贺西踢了块石子:“不去,本来就不太熟,尴尬得慌。”
万绪不理解:“尴尬吗?”
林贺西双手比划:“我给你打个比方,你邀请我去跟章潋他们吃饭,等同于我现在邀请你去跟夏觉阳吃饭一样,懂了吧?”
林贺西感觉万绪似乎勾了下嘴角。
林贺西:“?”
是他形容的不够形象?跟朋友的朋友吃饭不就是有点半生不熟的尴尬吗?
“行,不强求你。”万绪把烟灭了,掏出纸巾包住烟,放进兜里,“寝室能进吗?”
林贺西瞅着他用纸巾包烟的动作有点贵,慢条斯理,就像包的不是烟,是名贵的茶叶。
哪怕喷香水身上也会有味道,还是香水和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别提多难闻。万绪只想换件衣服,不让他的同桌闻到。
“问对人了。”林贺西觉得万绪眼神不错,手动给他点了个赞,掏出钱包,拿了张假条晃两下,“假条很难搞的,帮我也带件衣服来,衣柜第二层哪件都行。”
万绪慢悠悠离开,身后猝然有一声“咔嚓”,打火机明亮的火苗转瞬即逝。
飞速换好衣服,万绪回到班上,经过讲台,成绩单就明晃晃摆在上面,他驻足,垂眼。
他的同桌英语只有121分,满分150。
万绪不是很担心,他知道男朋友的高考分数绝对能闪瞎眼,他更好奇的是夏觉阳的学习过程。
而且居然带着这么个拖后腿的英语分数考了第七名,英语补上来完全能能跟万绪叫板,万绪想为他鼓掌。
万绪用脚勾凳子出来,凳子腿发出“次啦”摩擦地板的声音,有点刺耳,但并不会影响他的小同桌学习,你看,头也没偏,字是有点歪,虽然不清楚字是不是本来就歪。
见夏觉阳还在和物化生抗争,万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条腿架在桌下横杆上,手掌撑着下巴:“怎么不管管英语?”
夏觉阳写字的笔一顿,表情像是听到鬼讲话了,舌头抵着上颌,闷了半晌,蹦出几个字:“少管哥的事。”
万绪感觉夏觉阳到了叛逆期。
这么想着,万绪也就这么问:“你是不是到叛逆期了?”
夏觉阳瞪他,一脸“你找抽?”
“啊。”万绪失笑,“不好意思,我是想问英语怎么你了,不肯学它。”
夏觉阳调节好,感觉有点别扭,他还没跟万绪正经说过话,音量都低了几分,显得没精神似的:“网上说英语可以后期刷题,建议我先抓其他科,但我一直有背单词。”
万绪眉眼弯得好看,嗓音也带笑意:“那你还蛮听话的。”
这天没法聊了。
夏觉阳觉得万绪是故意的。本来没考好就烦,跟万绪讲两句后更烦,又埋头写题。
今天的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化学键不顺眼,抛物线不顺眼,哪哪都不顺眼。
夏觉阳撂笔不干。
一股脑把试卷草稿纸全塞进抽屉,从桌肚掏了罐可乐,“噗嗤”一声拉开拉环,罐沿都贴到嘴前了,没喝,又放在一边。
过了会,又认命一般拿出试卷来写。
万绪微笑欣赏全程。
一场考试下来,期待成绩时那份心潮彭拜的余波过后,一半的人因失误在反思,余下的要么在因侥幸考好而担忧,要么没看清未来在当咸鱼。
万绪清闲,在数鱼。
林贺西算一个,他在给女朋友折玫瑰花。
同寝室的姜启,万绪其实印象不深,就按照和夏觉阳一个学习模式的背影来看,应该不在鱼的范畴。
班上有一对双胞胎叫陈玺和陈郢,估计是异卵,两人不太像,身高也不一样,陈玺高点。
如果不是郑意在课上喜欢点完陈玺就点陈郢,然后同学在底下偷笑说幸好自己没有双胞胎,不然根本不会往那方向想。
这对双胞胎给万绪留下印象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因为说话被点起来罚站,并且乐此不疲,拆开座位也没用,可能双胞胎有特殊的交流功能,离得远了就对口型挑眉毛,不吵别人只吵老师的眼睛。
他们这种,只有梅玲能治。
梅玲一瞪,灭绝师太的气场。
抽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都焉了,回答得很小声,即使是正确答案。
幸好物理班的男生皮糙肉厚,女生也很能抗压,除了被梅玲点名会心脏猛地一跳外,也渐渐适应了,只要不插科打诨就行。
梅玲的课,郑意来视察的时候,从没见陈玺和陈郢这么乖。
这会儿他俩也在埋头苦……传纸条,万绪收回神思。
这次考试据郑意所说,似乎不怎么样,平均分只拉了隔壁班10分多几个小数点,正常应该多少分万绪不清楚。
但郑意不是凶人那款,属于笑面虎那款。笑面虎也看场合,这时候郑意更多的是说一些他们题目中犯的低级错误,全程不笑,万绪差点不认识他。
自习课没有老师守着也很安静,郑意暗中路过两回,感到意外。
以为只有高三的会因为一次考试这样,没想到这帮小兔崽子才高二就有考后“抑郁”的雏形。
有节体育课,外面是大阴天,云层很薄,却看不到太阳,也许藏匿在某个山头后。体育课给学生充能效果极佳,打两场球烦恼就可以抛之脑后。
夏觉阳没打篮球,在跟一个锅盖头打乒乓。
打乒乓的人很多,这一组围观的人尤其多,别的班的,本班的,都有。
一是有个养眼的发光少年,二是锅盖头全神贯注时撅的嘴几乎碰到鼻子,同框画面极有冲击力。
万绪抱着胳膊在斜后方,神情恹恹的,不清楚是在看球还是看人。
肩膀被人碰了下,万绪回头。
林贺西:“进我们组打两场不?篮球打这么好乒乓球也会的吧?”
万绪依旧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接过了球拍:“不是很会,让让我。”
语言是告饶的,语气淡淡的却透着“打爆你们”的意思。
“哇,你这话说的。”林贺西隐隐有点不安,但不妨碍他扬下巴,“真不会肯定让,我们最有爱心了。”
“就是就是。”一帮男生应和道。
围着夏觉阳这组的人往后瞅了眼,小女生窃窃私语后,拉着好朋友分了一波流去万绪那边。
夏觉阳分神看了眼他们去的地方。
球在桌面弹了下,从他面前擦过,而拍挥晚了。
锅盖头立即道:“我一分。”
记分的同学竖起一根锅盖这边的手指。
球打的很精彩的时观众会忍不住喊几声,夏觉阳一听到后面突如其来的“哎”“牛逼”“喔”就分神,丢了好几分。
球飞远了,掉篮球架下,夏觉阳去捡。
顺带看一眼那边。
抓眼的是一颗形状漂亮的后脑勺,发色很黑,下边是一截后颈,校服包裹着宽肩,没怎么出汗,看起来很清爽。
因为高出旁人许多,一眼就能看见。
还成。
夏觉阳心想。
十来分钟后。
“我擦?”
“你这叫不会?”林贺西摔了球拍,手在空中划了其他男生一圈,愤愤道,“我们几个轮两回了你还没下。”
一男生指着自己:“哥们扣球上瘾啊,给我扣成傻逼了都。”
另一个男生顺毛似的摸他头:“不扣你也是傻逼。”
“滚你丫的。”男生拍开他。
姜启深有感触:“他打篮球盖我帽也给我盖懵了。”
不知哪个班的女生提了句:“小觉那组也打的很好。”
这一提顿时很多人来劲了,可能都想看帅哥同框,兴奋得压不住:“是啊是啊,要不你们跟那组也打一场?”
林贺西玩似的说:“到底是‘你们’还是单指万绪一个?”
女生笑道:“轮流嘛,万绪打不过就到你出马啦。”
情商高讲话听起来就是舒服,林贺西满意道:“也行吧。”
夏觉阳和锅盖正好打完,手背擦拭从鬓角滑到下巴的汗,突然如芒在背,一转头就见十多双眼睛,那叫一个炯炯有神……
丢了不少分,夏觉阳自觉让位,锅盖作为这组最强者出马——吃了万绪几个扣杀遗憾离场。
女生开心得太明显,都快跺脚了,锅盖:“诶——偏心太明显了吧你们。”
锅盖愤愤地把球拍交到夏觉阳手上:“你去干他,干不过也没事。”
说完还郑重地拍了拍夏觉阳肩膀。
万绪扫了一眼这正能量的互动。
在场观众感觉他原本冻着的嘴更不想说话了。
夏觉阳:“我试试。”
夏觉阳通过方才万绪打球,虽然只打了一场,但能发现些端倪,比如发球很快,喜欢快攻,就像巴不得人赶紧下场。
乒乓球是夏觉阳父亲夏正谦教的,可能有点职业病,一教就喜欢所有技巧和盘托出。夏觉阳什么都捡一点,大概知道应对快攻的方法。
夏觉阳压低重心,聚精会神时发的球没有失误,他得把节奏控制住,避免被万绪吃死。
球打了十几个来回,没分出胜负。
林贺西及很多人作为乒乓球爱好者,发现好几次明明万绪就可以把节奏抢过来,但没有,打法突然改温柔风了。
朋友,你刚刚是这么打球的吗?
反观对面,夏觉阳拿拍的姿势像是在说“我们打的不是球,是尊严”,打得又狠又凶,一点余力没留。
万绪收着劲,不防被拿下一分,周遭一片欢呼夹杂着哀嚎,不知道谁支持谁。
见夏觉阳认真,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决定也认真起来。
在场观众明显能感觉到球在空中飞得更快,更激烈,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可仍然难分胜负,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势均力敌。
最后双方一胜一负战平,且拒绝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