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痕新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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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晚的动作停滞，林熠初此刻的动作和脑中的身影重叠，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接过那盒牛奶，林熠初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响起……
“你和贺景烁很熟吗？
“很熟，但没你熟。
江耀晚脱口而出的答案，让林熠初彻底愣在原地，全然措手不及。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问你，对吧？”
江耀晚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昨天晚上看到他从你家出来的时候，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看不出都难。”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听不出半分波澜
“到了后天，你就会明白。” 说完，江耀晚的目光紧紧锁着林熠初，不肯放过他脸上的半分神情，林熠初显然已经反应过来，只留下一句“期待我们的合作”，便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关上房门，隔绝了和外界的一切，江耀晚像是失了魂一般，那本翻阅无数遍的相册就放在桌子上，他伸手拿起那张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旧照，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发毛卷边，连相纸表面的涂都磨出了一层模糊的质感，人物轮廓快要看不清了。
江耀晚把照片贴向了自己的额头，相纸的凉意隔着皮肤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指腹划过照片背面他的名字，那是他用笔在日记本里写了无数遍的名字，晕开的墨迹和相纸的磨损叠在一起，像一道化不开的执念。
“我好想你，”
明月悬空，本该万里无云的夜，阴云却不知何时翻涌而来，遮了半轮月色。
走廊里的灯被人为损坏，在黑暗中，只有墙角不起眼处的“安全通道”泛出莹莹绿光，只是，沿着这束唯一的光往前跑，真的能到达安全的地方吗？
她拼尽全力狂奔，终究是被逼到死角，退无可退。身后皮鞋踩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声都沉重刺耳，步步惊心，将她最后的希冀一点点碾碎
“找到你了。”男人的声音响起，这场逃逸，至此落幕。
“该用药了，你这般执拗，于你而言，不会有半分好处。”
“你错了，真正该吃药的人，是你！”她拼尽全力嘶吼，到最后已是泣血般的声嘶力竭，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指间发白，却要与这不公的宿命死磕到底，不肯向命运低头。
“没人会承认自己是精神病。”男人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去，身后的白大褂面无表情，习以为常的将泛着寒光的银白色针头，稳稳刺入她的体内。
她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太阳升起了。
天边渐次泛白，昨晚的阴云尽数消散，昨晚这里发生的一切，终将被晨光遮掩，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风轻云淡，这般晴好，在黎城的冬日里实属难得。
晨光穿过窗棂，屋内一片亮堂，林熠初对着穿衣镜站定，挺直脊背，反复练习着得体的微笑，调整着鞠躬的角度，力求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指间却忍不住轻轻摩挲着袖口，藏起心底的那点忐忑。
推门而出时，冬日晴光落在肩头，暖融融的。他深吸一口带着阳光气息的清新空气，稳步朝着面试的方向走去。
林熠初赶到面试地点时，等候大厅早已人满为患，攒动的人影里，有人对着手机默念自我介绍，有人和同伴小声核对流程，还有人倚着墙闭目养神，满室的人声透着藏不住的紧张。
他找了许久，才在角落寻得一处落脚地，将背包放在身侧，抬眼望去，满眼都是和自己一样奔赴未知的人。
很快就轮到了林熠初，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角挺直脊背，稳步走进面试间，室内灯光敞亮，几位面试官端坐在长桌后，目光齐刷刷地投来，林熠初先是简单的鞠躬问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试图以此掩盖内心的忐忑。
面试官并没有问多么刁难的问题，在简单的询问专业性问题后，问出了这次面试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一名精神医生？”
林熠初精心准备的应试话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全盘打乱，一时之间，他竟有些不知所措，短暂的慌乱后，他迅速调整状态，交出了这样一份答卷：
“世人会对抑郁症患者说‘看开点’；会对焦虑症患者说‘不要想太多‘；会对进食障碍患者说‘好好吃饭’。可他们绝对不会对着坐在轮椅上，脚上还打着石膏的患者说“你要加油站起来啊。”
“身体有恙，病痛昭然可见，可心理疾病，却总被归咎于敏感多虑……若是连一份专业且适配的心理援助都求不到，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林熠初从没有那般无私，他最终只是执念于，若能在悲剧尚未发生时便敏锐察觉，是不是就能将其扼杀在萌芽？可当真沉下心学了精神医学，他才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世人对精神疾病的认知太过浅薄，那些伤人的言语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受害者牢牢禁锢，任由局面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一路蔓延。
问答终了，面试官只让林熠初回家等通知，推门便是冬日晴空，暖阳浅淡，寒风料峭，林熠初揣着简历慢行，满心忐忑，在晴冷天光里显得格外孤清。
回到公寓楼道时，恰好遇上江耀晚拿着垃圾袋出来，对方显然是刚醒不久，发梢还带着几分凌乱，见了他，目光先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随即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快滑掉的背包，指间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背，“面试结束了？看你这样子，还在悬着心吧？”
林熠初嗯了一声，接过他递回来的背包，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面试官没给准话，只让等通知。”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昨晚问起贺景烁的场景，江耀晚那句“没你熟”还在心头打转，话到嘴边，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江耀晚没追问面试细节，只侧身让他先过，声音轻缓地像冬日里化开的雪水：“急不来的，你的回答，定比旁人的都走心。”他懂林熠初骨子里的执拗，懂他的回答里藏着别人看不见的执念。说着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糖纸在晴空下泛着浅淡的光。
“吃颗糖吧，能压点烦绪。”
林熠初接过糖 ，指尖捏着皱巴巴的糖纸，没立刻剥开，只看着江耀晚转身回了隔壁，关门的声响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楼道里的静。
林熠初站在自家门前，半晌才掏出钥匙开门，将背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阳台，冬日的晴光铺满这里，他剥开糖塞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漫开。
却突然想起方才江耀晚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痕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