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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染血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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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那平静语调下压抑的决绝，像投入古井中的石子，激起了小周心中更大的波澜，久久回荡。
小周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苏晚那双仿佛燃着幽暗火焰的眸子。她看到了那里面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定，以及深藏其后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恐惧，那恐惧源于可能失去林溪的灭顶之灾。
她舔了舔干裂得快要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晚姐，最耗时的就是暴力破解和算法筛选，这个…只能靠电脑运算，人工真的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依旧在不断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流，以及旁边一个缓慢得几乎让人绝望的进度条—它像垂死病人的心跳，微弱地停留在37%，“现在卡在第二层和第三层加密之间的一个复合型数据校验和伪装迷宫，系统在自动模拟可能的密钥片段，还要排除大量伪数据和陷阱…这需要大量的计算时间和运气，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底层日志显示，已经触发了一次隐性警报，虽然被我临时搭建的隔离墙挡住了反馈信号，但错误尝试次数…恐怕只剩下最后两到三次机会了。”
“最后两三次…”苏晚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里。她转头看向地上呼吸微弱的林溪，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塌陷。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因高负荷运转而发出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嗡鸣声，与林溪那艰难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协奏曲。
张锐从观察孔那边回过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刚毅侧脸上深深的忧虑，他沉声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但越急越容易出错。小周，你稳住，其他的交给我们。”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生命垂危的林溪，又看了看强撑着、脸色比纸还白的苏晚。他走到角落拿起水壶，默默地将最后一点水分给众人，自己只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表面的平静。她重新坐回林溪身边冰冷的地面上，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将她额前再次被冷汗濡湿的几缕黑发极其轻柔地拨开。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那异常的高温让苏晚的心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痛楚清晰而尖锐。
她拿起旁边水盆里已经变得温凉的湿布，拧干，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擦拭林溪的额头、脖颈、手臂。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她能与死神抗争的唯一方式。然而，她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飘得很远，很乱。
‘林溪…如果你能感觉到，你会希望我怎么做？’苏晚在心里无声地问，这问题像一把锉刀，在她心上反复拉扯。‘是不顾一切先救你，哪怕放弃这近在咫尺的真相？还是…先完成你未竟的执念，哪怕…哪怕这可能加速你的…’那个可怕的词她不敢想下去。
她知道，对林溪而言，真相或许比生命更重要。那个将秩序奉为信仰，又在信仰崩塌后毅然决然投身烈焰的女人，她的刚烈与执着，苏晚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正是这份清楚，让她此刻的心如同被放在慢火上细细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折磨。她既想立刻拿到真相，去完成林溪的夙愿，又疯狂地渴望能有什么奇迹出现，先保住怀中这缕即将熄灭的、温暖了她冰冷世界的火焰。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加速流逝，这种矛盾的感觉折磨着每一个人。窗外的日光逐渐西斜，从明亮的、带着暖意的白色变为昏黄，最后染上一抹血色，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迅速暗淡下来，阴影开始在角落里疯狂滋生、蔓延，如同窥伺的恶兽。张锐和铁拳轮流简单吃了些压缩饼干，但苏晚和小周都毫无胃口，食物哽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小周的神情越来越疲惫，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但敲击键盘的速度却丝毫未减，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舞出了残影。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偶尔会无意识地用力咬住下唇，留下深深的、带着血丝的齿痕。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一只背负着沉重外壳、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蜗牛，缓慢地、倔强地向前爬动：45%、52%、61%，每一次百分比的跳动，都牵动着房间里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苏晚一直紧紧握着林溪那只没有连接电极片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线传递过去。期间，林溪又短暂地清醒过一次，时间比上一次更短，她只是极度困难地睁开了一下眼睛，目光涣散地、没有焦点地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便再次陷入更深的昏迷，甚至没能再叫出苏晚的名字。
这一次短暂的、几乎算不上清醒的清醒，像一把更锋利、更冰冷的锉刀，在苏晚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来回拉扯，留下更深更痛的刻痕。她宁愿林溪一直昏迷着，至少不用承受那清醒瞬间无法言说的、巨大的痛苦和面对死亡的恐惧。
‘她在害怕…她也在不甘…’苏晚清晰地感知到了林溪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对于黑暗、痛苦以及未竟之事的恐惧与不甘。这个认知让她心痛如绞，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无所畏惧、代表着规则与力量的林审查官，原来剥去坚硬的外壳，内里也是如此的脆弱，也会害怕。
夜幕彻底降临，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张锐不敢生火，只打开了一个光线极其微弱的应急灯，放在房间角落，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斑驳脱落、爬满霉斑的墙壁上。山林里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嚎叫悠长而凄厉、近处虫豸的鸣唱歇斯底里、以及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怪响，透过木板的缝隙隐隐传来，更添几分荒凉。
“70%了！”小周突然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虚脱的激动，但随即又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正在尝试匹配最后一段动态校验码…并且要同步绕过三个逻辑陷阱…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张锐和铁拳也下意识地靠拢过来，身体紧绷，目光如同利箭般紧紧盯着那小小的屏幕，仿佛它能决定生死。
苏晚更是握紧了林溪的手，指甲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屏幕上，进度条停滞在70%，下方一行红色的小字疯狂地闪烁着：“高级校验中…遭遇逻辑屏障…”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小周紧张得脸色发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但她敲击键盘的动作却依旧精准而迅速，试图手动输入辅助破解指令。
突然，屏幕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一串红色的警告代码弹了出来：“警告！触发最终防御协议！数据完整性校验失败！启动倒计时：59…58…”
“不好！最后一次尝试失败了！要启动自毁了！”小周失声尖叫，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众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苏晚。“等等！小周，试试这个林溪的生日！或者…或者她进入审查局的日期！她可能…”苏晚语无伦次地喊道，她记得林溪曾经不经意间提过，她习惯用重要的日期做某些密码。
小周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来不及多想，手指如同幻影般在键盘上飞舞，在倒计时读到“10”的瞬间，输入了林溪的生日数字组合！
“滴—”又是一声长音，但不再是警报，屏幕上红色的警告代码瞬间消失，那停滞的进度条猛地向前狂奔，瞬间达到了100%！
“成功了！成功了！绕过最终防御了！”小周几乎是瘫软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巨大的狂喜，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
巨大的喜悦如同失控的海啸，猛烈地冲击着苏晚，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几乎晕厥过去，她猛地看向屏幕，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然而，下一秒，小周脸上的狂喜却瞬间凝固，如同被急速冷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这…这是…”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指如同得了疟疾般抖动着，移动鼠标，点开了被破解后呈现出来的、标记着【最高禁忌】的文件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结构清晰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文件夹树。最顶层的文件夹名称赫然是—【“净化者”协议早期非授权临床实验及事故掩盖记录（绝密·销毁等级S）】。
下面分列着数个醒目的、仿佛带着血色的子文件夹：【编号S-725（苏念）完整实验记录及后续处理】、【强制性记忆清除技术已知排异反应风险内部评估报告（最终未公开版）】、【关联实验事故及清理记录】、【项目总负责人陈正明主任全部审批意见及风险知情确认书（亲笔签名扫描件）】、【系统性数据篡改、证人封口及信息封锁操作日志（详细）】…
不需要点开具体文件，仅仅是这些文件夹的名称，就已经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烙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张锐的铁拳紧握，指节发出嘎吱的声响，铁拳队员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充满了愤怒。
苏晚浑身冰冷，如同被瞬间抛入了万丈冰窟，血液都冻结了。她死死盯着那个【编号S-725（苏念）完整实验记录及后续处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边的仇恨和巨大的悲恸像火山一样在她胸中翻涌、咆哮，几乎要冲破她的躯壳。
五年了，她像个像个偏执的疯子，不顾一切追寻的真相，此刻就以这种赤裸裸的、残酷到极致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可当她真的触手可及时，却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和…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张锐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虽然是行动人员，但也清楚净化者协议和这些编号，尤其非授权临床实验和S级销毁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程序违规或医疗事故，这是系统性的、并且被最高级别刻意掩盖的罪恶！陈正明不仅仅是签署了一份命令，他是主导了一个将活人视为小白鼠、并冷酷地抹去一切痕迹的魔鬼项目的总负责人！
“打开…我妹妹的档案…还有…那个风险报告…现在！”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小周深吸一口气，却吸入了满口的冰冷和绝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的手指，点开了风险报告。
PDF文件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冰冷的图表和骇人的数据映入眼帘。报告用严谨而冷酷的笔触明确指出，该技术对患有严重PTSD、特定神经类型及精神创伤深度超过阈值的个体，存在高达42.8%的概率引发不可控的排异反应，并伴有极高的自毁倾向及罕见的攻击性行为。报告结论用加粗的字体强烈警告：“对此类明确界定的高危人群，严禁施用本技术！任何临床应用均属违规，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在这份措辞严厉的报告末尾，却有一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批注：“风险与机遇并存，为秩序净化伟大目标之顺利推进，必要的风险承担是可接受的。技术应用步伐不能因保守评估而停滞。相关风险提示列入受限附录，对基层执行单位及受试者家属进行适应性告知即可—陈正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