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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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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三节课是班会,班主任迟迟没有出现。
教室里闹哄哄的,说话、补觉、传纸条,没人管束。白朝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蹭过指关节上淡淡的淤青——那是昨晚放学和人打架留下的。他神色冷淡,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
贺源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做题,仿佛与世隔绝。只是白朝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笔尖轻轻一顿。
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
年级主任张新杰脸色铁青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教务处的老师。
一瞬间,全班死寂。
张新杰目光锐利,直接锁定白朝,没有一丝多余的话:
“白朝,跟我去教务处。”
话音一落,全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射过去,好奇、惊讶、不安、看热闹,密密麻麻落在白朝身上。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白朝抬了抬眼,没问原因,没表现出半点慌乱,只是慢慢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他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姿态散漫,却带着一股硬气。
他刚走出教室,贺源也合上笔,安静地跟了上来。
张新杰回头皱眉:“贺源,这事和你无关,回去。”
贺源站到白朝身侧,语气平静却坚定:
“昨晚我和他一起走的,我在场。”
张新杰没再赶他,三人往教务处走。
走廊空旷,光线偏暗,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凉意。
张新杰边走边冷声开口,每一句都带着明确的指控:
“昨天晚上,教学楼大厅的年级好学生榜被人砸了,玻璃碎了一地。”
“监控拍得很清楚,一个穿黑色连帽衣的人干的,一边砸,一边喊——年级第一都是废物。”
“身高、体型、走路姿势,全都和白朝高度吻合。”
白朝嗤笑一声,语气淡得发冷:
“全校穿黑色连帽衣的人不少,张主任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凭时间,凭证人,凭动机。”张新杰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昨晚有人亲眼看见,你和贺源从学校侧门离开,时间点和案发时间完全对上。整个年级,谁最敌视好学生榜?谁最可能说出那种话?除了你,还有谁?”
白朝眼神冷了下来:“我没做过。”
“没做过?”张新杰冷笑,“监控、时间、衣着、动机,全部指向你,你一句没做过就想了事?”
贺源上前一步,挡在白朝身前,目光平静地对上张新杰:
“昨晚我们一路同行,没有分开过,也没有靠近过大厅。白朝没有时间,更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你们是一起的,证词不算数。”张新杰语气强硬,“贺源,你是好学生,别包庇他。”
“我没有包庇,我在说事实。”贺源不退半步。
白朝伸手把贺源轻轻拉到身后,抬眼看向张新杰,声音冷而清晰:
“监控只有背影,没有正脸,你凭什么定罪?”
“凭你一贯的作风。”张新杰语气尖锐,“你逃课、打架、不服管,出事第一个怀疑你,有错吗?”
“所以我就活该被冤枉?”白朝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冷。
张新杰被噎得语塞,沉下脸:“进去,到教务处说清楚!”
一进办公室,里面的老师看到是白朝,眼神立刻就变了。
不是定罪,是先入为主的不信任——成绩差、爱违纪、脾气冲,这种事,最像他干的。
张新杰把事情快速说明,办公室里的目光纷纷落在白朝身上,带着审视和不赞同。
没有人跳出来骂他,也没有人直接定罪,
但那种“我觉得就是你”的沉默态度,比指责更伤人。
白朝靠在桌边,指尖微微收紧。
他早就习惯被偏见包围,可一屋子人心照不宣的怀疑,还是压得人胸口发闷。
贺源再次站到他身前,对着一办公室的老师,条理清晰地反驳:
“白朝昨晚手上受伤,体力不足,不可能折返学校砸玻璃。我们离开学校后没有再回去,这点可以查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依旧皱眉,却没人再轻易开口。
他们不是信了白朝,只是暂时没理由反驳贺源的话。
张新杰沉默片刻,最终沉声道:
“在结果出来前,白朝,你嫌疑最大。不许擅自离校,随时配合调查。”
没有宣布处分,没有当众批评,
但这句话,已经等于半公开定罪。
白朝转身就走,贺源立刻跟上。
一出教务处,走廊里站了几个闻声出来的学生,看到他们,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余光却一直黏在他们身上。
流言还没传开,事情还没闹大,
但“白朝闯大祸被带走”的消息,已经在悄悄蔓延。
白朝面无表情往前走,贺源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替他挡开那些视线,低声道:
“别理他们。”
白朝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教室,刚一进门,原本细碎的说话声瞬间掐断。
所有人都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试探,
但没人敢上前问,也没人敢靠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距离感——
大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白朝刚从教务处回来,一定惹了麻烦。
白朝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贺源也跟着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刚坐稳,左边的左金荣就立刻悄悄转了过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紧张:
“怎么了啊?张主任突然叫你干嘛?出什么事了?”
他旁边的同桌也轻轻探过头,眼睛圆圆的,带着腼腆的担心,声音又轻又软:
“……你、你们没事吧?”
白朝靠着椅背,神色没什么变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什么。”
贺源看不惯他一个人硬扛,简单低声概括了一句:
“昨晚好学生榜被人砸了,监控里的人影和他像,张主任认为是他做的。”
左金荣当场愣住,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肯定: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是你干的?!
你就算再不爽那些东西,也不可能去砸公示栏啊!”
女生也轻轻点了点头,小手轻轻攥了下衣角,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笃定:
“……嗯,肯定不是白朝做的。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她很腼腆,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少,
可在白朝被怀疑、被疏远的时候,
她没有跟着疏远,没有犹豫,第一时间选择相信。
左金荣皱着眉,又气又无奈:“这也太离谱了,就凭一个背影就乱怀疑人?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栽赃啊。”
女生也轻轻附和,声音软却坚定:
“对……一定是栽赃。”
周围的同学依旧在偷偷打量,依旧不敢靠近,
流言还没彻底传开,定罪还没落到明面上,
但那种被孤立、被怀疑、被默认“不是好人”的氛围,已经沉甸甸压在白朝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栽赃危机——
不是所有人都指着他骂,
而是所有人都悄悄远离他,老师先入为主不信他,全世界都觉得他可疑。
贺源从本子上撕下一小张纸,用笔飞快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白朝面前。
字迹干净有力:
“放学,我跟你一起去查监控。”
左金荣也立刻压低声音:“我也去!咱俩加上贺源,肯定能把事情搞清楚。”
女生轻轻拉了一下左金荣的袖子,小声又认真地说:
“我……我也跟你们一起。”
白朝看着眼前三个人,
看着贺源平静的侧脸,
看着左金荣一脸仗义,
看着那个腼腆乖巧、却真心实意站在他这边的女生,
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冷硬疏离,终于轻轻松动了一丝。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