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柠檬苏打与冷杉雪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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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室玻璃，在课桌上切出明暗分界。
纪暄趴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柠檬苏打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往外飘——这是Omega情绪波动的征兆。
手机屏幕上，南城一中的校园论坛界面正无声尖叫。
【投票：新晋校草花落谁家？贺靳野 vs 纪暄，谁是你心中的NO.1】
下面跟着实时投票柱状图。
贺靳野的蓝色柱条以绝对优势压过了纪暄的橙色柱条，比例是刺眼的68%对32%。评论区热火朝天：
“3楼：转学生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早上在走廊看见真人，腿都软了[图片]”
“7楼：楼上+1，而且听说入学测试全科接近满分，学神+神颜，这配置谁打得过”
“12楼：纪少爷也很帅啊！那种嚣张明媚的劲儿多带感！”
“15楼：回复12楼：但贺靳野是冷感美人诶，禁欲系天花板好吧”
“22楼：只有我好奇贺靳野第二性别吗？完全闻不到信息素”
“25楼：回复22楼：肯定是顶级Alpha，那种压迫感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
纪暄盯着“冷感美人”“禁欲系天花板”这几个字，磨了磨后槽牙。
冷感？禁欲？
呵。
昨天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擦肩而过时，那家伙明明瞥了他一眼——虽然只有短短半秒，但纪暄敢用自己未来三年的零花钱打赌，那眼神里绝对藏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令人火大的审视。
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看什么看。”纪暄当时没好气地回瞪过去，像只竖起全身毛的猫。
对方却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走廊上一盆无关紧要的绿植。
更气了。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江照：【图片】
江照：暄啊，你看到论坛了吗？
江照：这个贺靳野什么来头，转学三天就撼动你校草地位？
江照：需不需要姐们儿发动群众给你刷票？
纪暄噼里啪啦打字回复。
纪暄：刷什么刷，幼稚。
纪暄：一个破投票而已，谁在乎。
纪暄：他爱当校草让他当去。
江照：真不在乎？
江照：那昨天谁在食堂咬牙切齿说“那个姓贺的抢我窗口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纪暄手指一顿。
纪暄：那是两码事！
纪暄：而且他根本不是“抢”，是食堂阿姨看他那张脸就直接把最后一份给他了！
纪暄：我排了十分钟！十分钟！
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出他在屏幕那头气鼓鼓的样子。
江照：哈哈哈哈哈哈！
江照：不过说真的，你以前认识他吗？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怪。
江照：不是讨厌的那种怪，是……怎么说，像认识你很久了似的。
纪暄皱眉。
纪暄：不认识。
纪暄：那张脸要是见过我肯定记得。
纪暄：大概天生就长了一副“我看谁都深情”的骗人样吧。
发完这条，他熄了屏幕，把手机扔进桌肚。
窗外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杂着男生们奔跑叫喊的喧哗。高二（3）班的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同学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只有几个值日生慢吞吞地擦着黑板。
纪暄重新趴回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
阳光晒得他后颈有些发烫——那里是Omega腺体的位置。虽然还没到发情期，但情绪波动时，信息素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柠檬的清新混合着苏打水的微刺，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这味道他自己闻惯了不觉得，但江照说过，第一次见面时差点被这股活泼又带点扎人的气息冲个跟头——“像喝了一大口冰镇柠檬汽水，爽是爽，但气泡直冲脑门。”
教室前门被推开。
纪暄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
贺靳野站在门口。
这人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特别——身形颀长挺拔，肩线平直，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冷白的手腕和清晰的骨节。
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大概是帮老师拿东西。
午后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进来，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的眼窝有些深，睫毛很长，垂眼看人时会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
此刻，那片阴影正落在纪暄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贺靳野先动了——他朝纪暄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纪暄下意识坐直身体，浑身的毛又要炸起来。他想摆出个冷漠的表情，但不知怎么，在对方那种平静的注视下，反而有点莫名的紧张。
柠檬苏打味的信息素更浓了。
贺靳野在距离他座位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纪暄微微绷紧的肩膀，然后落在他脸上。
“纪暄同学。”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一些，质地干净，像冬天结冰的溪流。
“……干嘛？”纪暄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耐烦。
“李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贺靳野说，“关于下周数学竞赛的事。”
纪暄一愣。
数学竞赛？对了，上周老李确实提过一嘴，说学校要组队参加市里的比赛，每个班推荐两个人。
“知道了。”他硬邦邦地应道，起身就要往外走。
经过贺靳野身边时，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气息飘进鼻腔。
像雪后松林，又像高山冷泉。很干净，很冷，带着某种沉静的木质调。
纪暄脚步顿了一瞬。
这是……贺靳野的信息素？
原来不是闻不到，只是收敛得太好。而且这味道——
“还有事？”贺靳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纪暄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原地闻一个Alpha的信息素闻愣了，耳朵瞬间发烫。
“没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出教室。
走廊里，纪暄捂着有些发烫的脸，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搞什么啊纪暄！那可是你的“仇人”！你居然觉得仇人的信息素好闻？
虽然……确实挺好闻的。
等等打住！
他甩甩头，加快脚步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正戴着老花镜看试卷，见纪暄进来，笑呵呵地招手。
“纪暄来啦，坐。”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下周市数学竞赛的事你知道了吧？学校决定让每个年级组两支队伍，高二这边，我打算推荐你和贺靳野。”
纪暄刚拉开的椅子又放下了。
“我和……贺靳野？”他重复道，每个字都透着一百个不情愿。
“对，你俩上次月考数学都是满分，配合起来应该不错。”李老师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贺靳野虽然是转学生，但入学测试的成绩非常漂亮，尤其是数学，解题思路很独特。你俩搭档，说不定能拿个好名次。”
纪暄想说我能不能换个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纪暄什么时候怕过跟人合作？而且还是跟一个“仇人”？
不就是一起参加个比赛吗，谁怕谁。
“行。”他听见自己说，语气听起来还挺平静。
“那就好。”李老师欣慰地点头，“贺靳野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俩找个时间碰一下，讨论讨论分工。比赛是团队战，默契很重要。”
默契？
纪暄脑子里浮现出贺靳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跟那种冰块脸要默契，不如指望他家猫会做高数题。
从办公室出来，纪暄整个人都蔫了。
他摸出手机，给江照发消息。
纪暄：我死了。
纪暄：老李让我和贺靳野组队参加数学竞赛。
纪暄：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江照：？？？
江照：什么情况？！
江照：你俩这关系能组队？不怕在赛场上打起来？
纪暄：我也想知道。
纪暄：而且老李还说“要培养默契”。
纪暄：我跟一块木头培养什么默契？
江照：哈哈哈哈哈哈！
江照：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是好机会啊！
江照：近距离观察对手，找出他的弱点，然后一举击败！
江照：这才是王者风范！
纪暄盯着屏幕，觉得江照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是啊，他在这郁闷什么？这是绝佳的机会！他可以趁这次合作，摸清贺靳野的底细，找出这家伙的弱点，然后——
“然后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纪暄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他猛地转身，看见贺靳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纪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走廊墙壁上。
“刚刚。”贺靳野的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上面还显示着和江照的聊天界面，“在讨论怎么击败我？”
纪暄迅速把手机藏到身后，耳根发烫，但嘴上不肯认输：“是又怎么样？怕了？”
贺靳野看了他两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石子投入深潭荡起的微小涟漪，转瞬即逝。但纪暄看见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很浅的、类似……愉悦的东西？
“不怕。”贺靳野说，声音里似乎也带了点笑意，“随时恭候。”
他说完，朝纪暄点了点头，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纪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阵冷杉雪松的气息彻底消散在走廊的空气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贺靳野是在逗他玩吗？
那个冰块脸，居然会开玩笑？
不对，重点是……
“随时恭候？”纪暄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气得磨牙，“谁要你恭候了！”
他气鼓鼓地往反方向走，决定今天之内都不要再见贺靳野。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放学铃响，纪暄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刚出校门，就看见自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他姐姐纪棠。
纪棠今天扎了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鼻梁上架着副墨镜，看起来又帅又冷。副驾驶上坐着她的女朋友沈沁，正低头看手机。
“姐？”纪暄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平时都是司机来接他，纪棠高三课业忙，很少有空。
“顺路。”纪棠言简意赅，墨镜后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一遍，“上车。”
纪暄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沈沁笑着开口：“小暄，听说你们班来了个很厉害的转学生？”
纪暄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论坛都刷屏了。”沈沁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正是那个校草投票的界面，“贺靳野……名字还挺好听。真人真有照片上那么帅？”
纪暄撇撇嘴：“也就那样吧。”
“是吗？”纪棠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某人因为校草位置被抢，气得中午多吃了两碗饭？”
“谁说的！”纪暄炸毛，“江照那个大嘴巴！”
“江照没说。”纪棠淡定地打方向盘，“我自己猜的。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纪暄不吭声了，扭头看窗外。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暖金色。纪暄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子里却不自觉又冒出贺靳野那张脸。
还有那句“随时恭候”。
……烦死了。
“对了。”等红灯时，纪棠忽然开口，“那个贺靳野，你以前见过吗？”
纪暄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看你眼神不太对。”纪棠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和纪暄有七分相似、但更显凌厉的眼睛，“像认识你。”
又是这句话。
江照也这么说。
纪暄皱起眉，仔细回忆了一遍。从他记事起，认识的人里绝对没有贺靳野这号人物——那张脸，那种气质，见过不可能忘。
“不认识。”他肯定地说。
“是吗。”纪棠重新戴上墨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纪暄心里却埋下了疑团。
回到家，纪暄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班级群里有新消息。他点开一看，是老李发的数学竞赛资料包，顺便@了他和贺靳野，让他俩尽快开始准备。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哇，两位大佬联手，这次稳了！”
“纪暄+贺靳野，这什么神仙组合”
“话说你俩要不要拉个小群讨论啊？@纪暄 @贺靳野”
纪暄看着那个并排的@，觉得格外刺眼。
他退出群聊，点开和贺靳野的私聊窗口——空白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纠结了足足三分钟，纪暄咬咬牙，发了条消息过去。
纪暄：竞赛的事，什么时候讨论？
发送完，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心跳莫名有点快。
等回复的几分钟里，纪暄做了三套选择题，擦了两次书桌，最后忍不住又抓过手机看。
没回复。
“什么啊，看到了也不回。”纪暄小声嘟囔，心里那点别扭又冒出来了。
正要再发条消息催，屏幕忽然亮了。
贺靳野：现在有空吗？
贺靳野：可以语音。
纪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按下语音通话的邀请键。
嘟——嘟——
两声后，接通了。
“喂？”贺靳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多了点电流质感，但依然干净好听。
“……嗯。”纪暄应了一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那个，老李发的资料你看了吗？”
“看了。”贺靳野那边很安静，隐约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题型和去年差不多，但难度可能会增加。我整理了几个重点模块，发你邮箱了。”
纪暄一愣，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来自贺靳野。
附件里是份条理清晰的文档，把竞赛可能涉及的考点、解题思路、经典题型都归纳好了，甚至还有针对性的练习建议。
比他之前自己准备的还要详细。
“……哦，谢谢。”纪暄有点别扭地道谢。
“不客气。”贺靳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擅长几何和数论，我负责代数和组合。分工可以吗？”
纪暄没想到他连自己擅长什么都清楚，但转念一想，可能是老李说的。
“可以。”他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但组合题我也能解，去年市赛的组合题是我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贺靳野说：“我知道。”
“你知道？”
“去年市赛的录像我看了。”贺靳野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那道组合证明很漂亮。”
纪暄耳朵一热。
被、被夸了？
还是被“仇人”夸了？
这感觉怪得要命。
“还、还行吧。”他难得有些结巴，“那，那就按你说的分工。周末要不要碰个头？有些题可能需要一起讨论。”
“好。”贺靳野应得很快，“周六下午两点，学校图书馆？”
“行。”
“那……”贺靳野顿了顿，“周六见。”
“嗯，周六见。”
挂断电话，纪暄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刚才居然和贺靳野心平气和地聊了十分钟。
而且感觉……还不赖？
“疯了疯了。”纪暄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哀嚎。
一定是今天太阳太大，把他脑子晒坏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贺靳野这个人……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柠檬苏打与冷杉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