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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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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目标，现在是否执行程序？”
操控台前，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候着耳机那头传来最终指令。
林昼站在操作室外的观测区，指尖划过光屏，快速浏览着 742 号文明体的研究结论：该文明数据库情感冗余占比高达 83%，社会结构被血缘、共情等非理性纽带捆绑，运行效率持续跌破阈值，彻底丧失进阶潜力，因此判定结果为执行最终格式化。
他垂眸合上光屏，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一如过去 741 次裁决时那般，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透过通讯器沉声道：“开始吧。”
指令落地的瞬间，操作人员毫不犹豫按下各自面前的按钮。刺耳的电流声短暂划破死寂，不过数分钟，监控屏上代表 742 号文明的光点骤然熄灭，星图坐标里那片曾孕育过亿万生命的星域，彻底归于虚无，从此在宇宙长河中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教授辛苦了。”
“嗯。” 林昼淡淡地应了句。
结束任务之后大家纷纷离开了操作间，和往常一样独留他一人作最后的收尾。
虽然已经是第742次的操作，但由于每个文明体内部构造的不同，每次林昼都需要重新构建下模型，并且还要进行成百上千次的模拟才能真正执行任务。
这样的任务每个月都要来一次，林昼已经习惯，或者说他生来就是为执行这个程序而活地，因此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
他在光屏上写着今日的任务报告，按照他的效率半小时内就能完成。正准备收尾离去，小歇一会的时候，突然前方的主控台发出了异常的警告声。
林昼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推开通往主控台的防爆门，步履沉稳地迈向核心区域，然而未等他抵达主程序仪前，那阵尖锐的警报声便突兀地消弭，仿佛从未响起过。
他俯身调出警报日志界面，光屏上却一片空白，连半点异常代码的痕迹都无；指尖翻飞间，他快速遍历了核心程序的运行数据流、安全防护模块的触发记录，甚至深度扫描了能源供给链路，结果均显示一切正常。
【不可能。警报系统的触发阈值经过亿次校准，绝无无故鸣响的可能，必然捕捉到了某种未被常规监测维度识别的异常。】
林昼的眉峰微蹙，目光扫过静默的主控台，又展开了一轮覆盖全维度的深度排查：从 subspace 通信频段的微幅波动，到文明格式化残留的量子轨迹，再到核心数据库的原子级校验，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蹊跷。】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认知中枢。作为执掌宇宙文明裁决权的顶级科学家，他有必要彻查这声警报的来源，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林昼彻夜不眠地调查着此声异常，但他已经不知道连续几个夜晚没有睡觉了。
他始终是一个宇宙生命体，而不是由程序掌控的机器人，因此林昼的眼皮逐渐打着瞌睡，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这个操作间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在于如果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没有人会进来的，加上大家都知道林昼常常醉心于自己的研究，见不到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这场意外的沉睡持续了整整三天。
当林昼终于从混沌中惊醒时，身上的实验服已沾染了三天的尘埃与疲惫，他扶着主控台缓缓起身，目光里还带着未褪的迷茫，怔然望着窗外永恒的星海，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刺鼻的异味钻入鼻腔，林昼眉头骤然拧紧，带着几分不耐与懊恼，对着连日追查却一无所获的结果，他在心底无声地诘问了自己几句，指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只觉浑身都透着滞涩的不适感。
这股混杂着尘埃与疲惫的味道已远超他的容忍度，再顾不得深究警报的异常，他转身离开操作间，登上了回舱的悬浮代步车。指尖在控制面板输入住处权限码，磁悬浮引擎嗡鸣着划破廊道，不过数秒，舱门便应声开启。
他几乎是冲进盥洗室，将身上的实验服从头到脚剥下，冷水哗地倾洒而下，激得神经猛地一振。冰凉的水流冲散了连日的倦意与污浊，也让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待他裹着浴袍走出，肌肤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眼底的疲态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冽锐利
他从镜架中取出一副全新的目镜戴上，冷冽的镜片瞬间映射出周遭环境的数据面板，随即将腕部呼叫仪扣紧，指尖在全息界面轻划，点开营养补给栏，精准选定几份高能量配比的餐食，发送了即时配送指令。
林昼刚动了几口餐食，猝不及防的撞击感便猛地袭来，他下意识攥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尚未从错愕中回过神，第二波更剧烈的震颤接踵而至，餐盘在桌面上哐当作响，杯中的液体晃出大半。
与此同时，腕间的呼叫仪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这是它自启用以来从未有过的轰鸣音量，即便是惯于克制冷静的林昼，心头也掠过一丝罕见的慌神，指尖迅速按向警报源，却只读到一片紊乱的红色代码。
他冲出舱门，眼睛中呈现的全息数据面板正疯狂闪烁，各楼层的科学家鱼贯而出，一张张平日里沉稳的脸上都带着猝然被惊扰的惶然，脚步匆忙却未失秩序，毕竟是层层筛选出的顶尖学者，见过无数星际异象与文明崩塌，短暂的错愕后，理性迅速回笼。
众人循着应急指引，井然有序地汇聚向宇宙体的中央大厅，脚步声与仪器的嗡鸣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凝重，所有人都清楚：能撼动这座固若金汤的星际科研站的撞击，绝不会是寻常的意外。
林昼抵达中央大厅时，人群正密密匝匝地围在核心区域，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地面，连他的脚步声靠近都无人察觉。
“林教授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打破沉寂，话音落下的瞬间，围拢的人群如同被精准切割的水流，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直通中心的通路。
林昼的目光扫过人群，瞥见委员会副主席斯蒂文・李也站在其中，神色凝重。他顺着众人的视线向下望去，地面上竟躺着一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年轻男性的躯体。四肢修长劲挺，线条流畅的肌肉隐在破损的衣料下，绝非孱弱之态，反倒透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林昼抬手激活目镜，对这具躯体展开即时数据检测：体脂率维持在黄金区间，心肺功能、肌肉密度等各项指标均远超星际平均男性标准，甚至连身体某处的生理数据，都异于常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当目镜扫过身份溯源模块，一行数据骤然刺入视野，其出生地标注，赫然是几天前刚被执行格式化程序的 742 号星球。
林昼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心底那声曾无故响起的警报，仿佛与眼前的景象诡异地重合了。
他侧目看了斯蒂文一眼，后者也以同样的目光回应，两人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肯定的意味。
“此人来自已被格式化的 742 号星球，留着必是隐患，应当立刻处理！” 人群中有人高声提议，话音未落，周遭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皆是主张速决的论调。
但反对的声音也接踵而至：“从未有过文明格式化后出现活体的先例！这是头一遭，贸然处理只会错失线索！不如先将他囚禁，逼问出背后隐情，否则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一时间，科学家们分成两派，激烈的争论声充斥着整个大厅，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安静。” 斯蒂文沉声喝止，震住了纷乱的议论。 “林昼你怎么看？” 他转向始终沉默的林昼，目光中带着全然的信任 ，好似不管他说出什么决断，他都一定会听从。
林昼是坚定的处理派，即便彻底清除这具躯体，他也有十足把握追查背后的隐情。
可他刚要开口表态，地面上的人却突然喉间溢出微弱的气音。身旁有人俯身凑近，试图听清那断续的音节，下一秒，清晰的两个字穿透死寂：
“林。。。昼。。。”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大厅里，数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林昼脸上，惊疑、探究、揣测的视线交织成网。
林昼也听得一清二楚，眉头骤然拧成川字，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思绪，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斯蒂文率先打破凝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林昼，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他转头看向林昼紧绷的下颌线，显然也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
林昼却丝毫未乱，迈开长腿径直走到那具躯体前，俯身细细观察，周遭的人也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那声精准的呼唤太过离奇，由不得人不联想他与这神秘男子的关联。
“林昼，” 斯蒂文沉声道，在众人面前做出决断，“此事太过诡异，为防后患，还是将他无害化处理吧。”
林昼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反对之意毫不掩饰。
“有件事我必须在此说明，” 他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742 号星球被格式化的当天，主控台曾突发异常警报，我连日追查未果。而这个人的出现，必然与那声警报息息相关。”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斯蒂文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质疑：“难道是你的模型出了纰漏？”
这话瞬间将林昼置于专业失格的境地。早有对他的地位心怀不满的科学家，此刻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交头接耳的私语声悄然响起。
林昼沉默片刻，抬眼时目光冷冽如冰：“我的模型，绝无问题。”
他笃定的语气让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心中产生了不屑，但没人敢反驳。
林昼向他们投以了冷冰冰的目光，些人瞬间噤声，下意识地避开那渗人的视线。
“我更倾向于，742 号星球在被格式化前，早已背着我们布下了后手。” 林昼的目光扫过天花板上那个破损的小洞，那是撞击留下的痕迹，“否则，他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
这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被判定为丧失发展潜力的文明，竟能突破星际科研站的重重防护？斯蒂文死死盯着林昼，眼神里满是凝重：“既然如此，就更该立刻处理，杜绝一切风险，不是吗？”
林昼没有回应，只是俯身，指尖悬在那男子的眉心上方，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对他做下研究，等研究结束后我自然会亲手处理。”
“你需要多久？” 斯蒂文的目光依旧带着不赞同，却也清楚此事非同寻常，远比过往的格式化任务更需审慎，语气里不自觉添了几分妥协。
“两天。” 林昼没有丝毫犹豫，报出的期限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斯蒂文听到这个答案，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沉声道：“一切小心。”
林昼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算作回应，随即俯身，示意随行的智能机械臂将地上的躯体平稳转移至悬浮担架，转身便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沉稳，仿佛身后的哗然与揣测，都与他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