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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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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早料到理学会不会轻易认同他的观点，却没料到这场博弈竟会如此艰难。
“我方才已向诸位阐明缘由，此次实验体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我绝无可能在两日之内完成界定。更关键的是，我怀疑这具实验体将是我们迄今发现的情感冗余度最高的存在。为防万无一失，必须对其展开长期深度调查。这对我们肃清文明体、提升星球理性与效率，最终引领整个星球抵达绝对文明的终极目标，百利而无一害。”
走向绝对文明，是他们、是整个星球刻入基因的终极信仰，亦是宇宙体集结各界精英投身研究的根本使命。
四位理学会成员面面相觑，眸光交错间，无人知晓各自心底的盘算。
端坐首位的老者摩挲着花白的胡须，沉厚的嗓音砸在空气中：“林昼，你从未有过过失，这是你第一次未能完成任务。”
林昼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地听候裁决。
“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你既无法说清此人袭击我们的动机，也查明不了742 区域为何会出现遗漏者，你将被剥夺一切研究资格，驱逐出宇宙体，所有记忆都会被彻底清除。念在你过往的功绩，我们会将你安置在某个文明体中度过余生。”
斯蒂文・李闻言，猛地抬眼看向林昼，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警示，示意他绝不能答应。
他与林昼共事多年，仅凭方才的分析便知此次任务难如登天，生怕林昼应下后万劫不复，忍不住微微摇头。
可他的情绪波动实在太过剧烈，情感值瞬间冲破理性阈值，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斯蒂文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压下所有念头，强行收敛心神。
而林昼根本未曾留意他的暗示，此刻的他早已沉浸在研究模型的构建里，满脑子都是如何拆解黎星的存在逻辑。
听到主席的最后通牒，他只是微一停顿，随即用毫无迟疑的语气应声应允。
看着林昼决绝远去的背影，斯蒂文心头一沉。“斯蒂文。” 主席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你今天的表现，太过失态了。”
斯蒂文连忙缩回脖颈，像只被训斥的小狗般顺从地低下头，不敢有丝毫反驳。
“记住你的身份。”
主席素来厌恶这个走后门进来的斯蒂文，他的情感充沛在这里近乎是异类，竟高达 30% 以上，要知道5%是进入宇宙体研究所的门槛。若非斯蒂文的父亲是后宇宙时代的开拓者，他绝无可能踏足这个位置。
林昼马不停蹄冲回实验室，满心焦灼地想将方才敲定的模型参数修改付诸实践。
他指尖翻飞启动黎星所在的真空仓，屏幕上数据流瞬间涌动，正准备将实时监测数据与新模型进行耦合校准，却发现了数据的异常：原本稳定跳动的各项生理指标曲线，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急剧下滑，心率、能量波动、神经活跃度等关键数值一路跌破安全阈值，红色警报在屏幕边缘疯狂闪烁。
“不对劲！” 林昼心头一紧，顾不上保存未完成的参数设置，快步冲到真空仓前，掌心按在冰凉的观察玻璃上。
舱内，黎星双目紧闭，长睫纹丝不动地覆在眼睑上，略带血色的唇瓣此刻苍白如纸，毫无光泽，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瘫软在舱内的悬浮垫上，周身萦绕着一股死寂的气息，宛若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怎么会？”
林昼指尖一颤，立刻按下真空仓旁的应急开启按钮，舱门缓缓滑开的瞬间，他俯身凑近黎星，目光紧锁对方紧闭的双眼，随即伸手覆上其左侧心口，那里本该有微弱的搏动，此刻却沉寂得令人心惊。
就在他指尖刚触碰到冰凉肌肤的刹那，黎星突然闷咳几声，猛地睁开了眼。
林昼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攥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猛地一拉，猝不及防撞进黎星怀里，脸颊恰好贴在对方温热的胸口。
黎星侧过头，鼻尖埋进林昼的脖颈，像贪恋某种气息般反复轻嗅，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肌肤，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眷恋，仿佛永远嗅不够似的。
“你给我放开！” 林昼挣了几下竟没能挣脱，脸颊涨得通红，可语气依旧冷硬，听不出半分窘迫，任谁听了他的声音，都想不到他此刻正以如此暧昧的姿态陷在别人怀里。
“啊。。。舒服多了。” 黎星深吸一口，像是终于餍足，周身紧绷的气息骤然松弛，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林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迅速挣脱起身，黎星这次竟没有阻拦。
黎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紧随其后慢悠悠地从真空仓里下了地，林昼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刚刚有点弄乱了。
等整理妥帖，林昼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黎星，冷声质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空仓的生命维持系统经过层层校验，绝不可能让人陷入昏迷。”
“我也不知道啊，” 黎星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夸张，尾音拖得长长的，“谁叫你方才头也不回地走了，把我孤零零扔在那冷冰冰的真空仓里，那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可不就得晕过去？”
林昼早已习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眉头骤然蹙起：“你的意思是，我离开之后，你就立刻昏迷了？”
“应该是吧，” 黎星点点头，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反正你一回来，往我身边一站，我就觉得舒坦多了。”
尤其是你身上的味道，清冽又干净，像某种能锚定灵魂的气息，简直就是独属于我的解药。这话黎星没说出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但黎星丝毫没留意，林昼在听到这话时，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从最初实验室警报突兀响起，到黎星闯入后脱口喊出的那声 “林昼”，再到系统对黎星的数据解析接连失败，直至此刻真空仓内的离奇昏迷。。。
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竟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前的种种异常尚且能用实验体特殊性解释，可黎星刚刚的反应，却像一根细针，根根刺入了他的皮肤，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现在再出去一会儿。”
林昼绞尽脑汁，试图从模型推演、数据监测等理性工具中找到验证逻辑，可脑海中翻遍了所有已知的科学体系，都无法解释黎星和他之间的诡异关联。
最终，他只能压下心底的荒谬感，用近乎自我怀疑的语气，说出这句全然背离他一贯行事准则的话，仿佛在进行一场毫无理论支撑的赌局。
林昼径直走出宇宙体的核心区域，一路行至外层观测台，脚下是冰冷的金属地面，抬眼便是铺展无垠的星河，亿万星辰在深邃的黑幕中流转，像被精密计算过的坐标，本该让他感到熟悉的理性秩序，此刻却只觉茫远。
他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观测台的边缘。他知道，只要转身迈出那一步，回到实验室，等待他的或许不只是黎星的异常反应，更是一场对他毕生信仰的颠覆。那些被他奉若圭臬的绝对理性、数据至上的准则，都可能在黎星这个变量面前，轰然崩塌。
晚风穿过观测台的缝隙，带着星际尘埃的微凉，林昼望着远处宇宙体的金属穹顶，迟迟没有回头。
但他终究还是转过身，一步步踏回通往实验室的廊道。推开门的瞬间，视线所及之处，黎星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不可见，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全无半分动静。
林昼的心猛地一沉，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身旁，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落下，椅上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黎星猛地抬头，随即触电般跳起身，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奇，仿佛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诧异。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就要上前拥抱，林昼却侧身避开，指尖攥得发白。
黎星也不勉强，收回手耸耸肩。
“我离开多久之后，你就失去知觉了？” 林昼强压着心头的震荡，慌乱地抬手打开光屏，指尖飞快划过，为黎星新建了一个专属程序。
“大概。。。几分钟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黎星歪着头回想，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林昼闻言，立刻在光屏上敲下：【触发时间：短（约数分钟）；触发原因：未知；状态：离开后陷入无生命体征假象；结论：需进一步持续观测】。
他抬眼看向黎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现在起，你必须每天跟在我身边，我要对你进行一对一的持续试验，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黎星眼底瞬间亮起光，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声：“好啊，求之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