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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初吻? ...

  •   后半夜徐暄没再做梦,一觉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他出房门发现梁佑宁已经在家里点了外卖送来。
      徐暄尚未从半夜的惊疑中回过神,此时性取向的烦恼已经在ai的耐心指导中暂时缓解,剩下做梦的怪事急需解决。他开口想问个清楚,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梁佑宁逗猫的身影,他长叹口气,用力揉搓自己糟乱的头发,泄气地到卫生间洗漱。
      人在事后一遍又一遍回忆自己情绪波动的时刻,总会开始质疑这段记忆的真实性。徐暄想起漆黑的客厅,梁佑宁抱住自己是在叫“徐德瑞拉”还是“辛德瑞拉”?他想起睡梦中的徐嘟嘟,那时它躺在哪里?他想起滴滴答答的雨声,那是大雨还是小雨?
      他刷完牙洗好脸,看着镜子中自己迷茫的表情,心里更加没底。
      两人坐到饭桌前,徐暄低头静静地吃早餐,思绪还停留在昨夜。万一是我听错了,我这样贸然去问梁佑宁岂不是很尴尬?他要是知道我做那种梦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毛病?他哼出一声,用筷子戳碗里的肠粉,把肠粉戳出一个个小洞。唉!如果今晚我还做这个梦,我就去问问他。
      就这么定了,徐暄,别想了!好好吃饭!
      徐暄总算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心中释然,打算大发慈悲跟梁佑宁道声早安。
      抬头便撞上梁佑宁盯着自己的眼神。柔情似水,徐暄想到这个词。梁佑宁左手撑着脑袋,嘴角勾起,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模样,徐暄捂住嘴咳嗽两声,眼里的那小人也跟着咳起来。
      梁佑宁和徐暄两人几乎同时移开视线,气氛莫名尴尬。
      天空又开始作妖,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乌云彻底遮掩,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味道夹杂冷风一并渗透这间小屋子。徐暄率先打破这凝滞的安静,语气僵硬,“你还是早点回家吧,等会看样子还有一场大雨要下,你家门窗应该关好了吧?”
      梁佑宁把最后两口豆浆送入腹中,回道:“嗯,我现在就回去。昨天早上出门太着急,我也记不得有没有漏掉哪扇窗户没关。”
      “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吃饭。”梁佑宁跟徐嘟嘟在门口道别。
      徐暄笑说不用,把梁佑宁一路送到家楼下,看着路虎车屁股离自己远去。
      时间在反反复复的风雨间隙迅速流逝,徐暄下午趁雨停下楼买足了两三天的菜,晚上一人一猫在家里架起小锅打边炉。徐嘟嘟挑食,绿色蔬菜一律避开,只在专用碟里挑选出几块原汁原味的肉叼到桌上吃。
      到十一点,徐暄躺到床上跟天花板干瞪眼,他像明天春游的小学生,还没睡着就等待自己醒来,不同的是他在等睡着后做梦。他不知道自己期望做那个梦还是期望不做那个梦,也许等到那一刻答案自然明了。
      几十分钟后徐暄慢慢平复下来,直到内心平静到能感受出分秒在黑暗中穿梭,他有了困意。
      *
      嗒,嗒,嗒。
      王国最高大的钟楼上,长达四米的分针正费力地转动。当分针与时针重合,塔楼内铜钟被敲响。
      徐暄听见那钟声在耳边愈发清晰,像渐渐靠近自己。他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几米之外孤零零站着那个熟悉的人,他松了口气,提起裙摆走上前。
      红毯、圣乐,半圆形圣坛,在徐暄迈开步子的同时,周遭环境随之变幻,如颜料泼上洁白画布。他走到梁佑宁身旁,这幅油画的细节也勾勒完成,仰头观摩这座教堂高耸的屋顶时,镶满细钻的头纱缓缓落在他脸上。
      “请新郎新娘面对面站好。”前一天晚上出现的燕尾服男换上神父的装束,手捧圣经说。
      徐暄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掌牵住,他透过头纱看见那人的眼睛,与白日里一般无二。徐暄后来常想起这一幕。勃艮第红的西服把人衬得比红酒更优雅,梁佑宁在梦中的婚礼像位真正的王子。
      徐暄被美色幌神,心跳漏了一拍。
      神父按照流程庄重地宣读那些引言,指示两位新人各自宣誓。
      两人正要开口,教堂的门被一阵狂风掀开,那风横冲直撞,把徐暄的头纱也卷起摔在地上。婚礼现场的嘉宾包括徐暄和神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注意。
      梁佑宁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攥住徐暄的手。
      “神父!请继续!”
      神父被梁佑宁催促的吼声吓一跳,额角汗都冒了两滴。他赶紧开始推进度,在提问环节人工开了2.0倍速:“新郎,你是否愿意接受对方为配偶,并承诺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都将忠诚相待,直至生命尽头??。”
      梁佑宁一改刚才成熟稳重的模样,神父话音未落他就直接大声喊道:“I DO!I DO!”
      徐暄的思绪被对面新郎这振聋发聩的喊叫硬生生扯回婚礼现场,感觉梁佑宁抓着自己的手好像都开始紧张得冒虚汗了,他刚想问这人紧张什么,神父已经换了前缀叽里呱啦重复那段提问。
      “......顺境逆境......”
      徐暄好像听到外面轰隆隆的声响进入教堂。
      “......富贵贫穷......”
      声音越靠越近,徐暄脑中浮现出一辆破烂拖拉机的模样。
      “直至生命尽头。”
      徐暄被梁佑宁用力凝视,不敢转头看那辆感觉要撞上自己的拖拉机。
      “徐德瑞拉,你的回答是?”梁佑宁着急地问。
      徐暄那张没有面纱掩盖的脸露出命苦的笑容,“It’s ok.”
      拖拉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徐暄裸露在外的胳膊肘。他看向那只手,苍老、枯槁,尖锐修长的指甲涂上亮黑色指甲油。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缩进宽大的黑色袖袍中。
      徐暄以为这是个耄耋老人,但他抬头一看却发现这张脸属于前段时间才过了23岁生日的实习生小赵。
      突兀,非常突兀。小赵的脸像拼贴上去的。
      而且小赵身后没有拖拉机,他往后看,甚至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梁佑宁把小赵的手狠狠劈开,有一瞬间徐暄好像看见了刀光剑影,听见利刃出鞘的金属碰撞音。说实话,他很怕梁佑宁这牛劲一下子把小赵骨质疏松的手打坏了,这画面堪比铁锤大战干脆面。
      徐暄看不过去,本着保护老人的想法,护住黑袍小赵,说:“你这么用力干嘛?!”
      “你......”梁佑宁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邪恶的打扰者,“徐德瑞拉!你怎么可以护着他!你刚刚明明说I do!转头就为了这个男的抛弃我。”梁佑宁声泪俱下,他的心不堪一击。
      “我说的是It’s ok.”徐暄纠正,“而且我哪里抛弃你了?”
      “我不管!It’s ok就是I do!你现在选一个,你爱我还是爱他?”梁佑宁抹泪。
      徐暄想给方才心动的自己一巴掌。
      话都说这份上了,他只好做出抉择。他一边在心里默念“尊老爱幼尊老爱幼”,一边小碎步往梁佑宁身边蹭。
      梁佑宁内心暗爽,表面还是好脆弱的样子。
      神父已经进入看戏状态,梁佑宁自己接过话,高声宣布:“现在我宣布我们正式结为夫妻。我们可以亲吻对方了!”
      “A~~pplause~!”梁佑宁扬手示意。
      台下宾客掌声如雷。
      “我可以亲你吗?”
      徐暄满脸通红,想拒绝又说不出口,他自觉跟梁佑宁还没发展到能亲嘴的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鼓劲,“这只是个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身穿婚纱的徐德瑞拉握紧双拳,在心中振臂高呼:“徐暄!加油,你可以的!不就是啵个嘴吗!”
      “来吧!”徐暄紧闭双眼,语气坚定,抓住梁佑宁的肩膀。
      “好!我来了!”梁佑宁虚揽住徐暄的腰肢。
      两人面对面双双闭上眼睛,全凭直觉寻找对方的嘴唇。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但其他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一直沉默的黑袍小赵露出阴恻恻的笑,“呵呵呵......”小赵从衣袍中掏出一根钓鱼竿,鱼钩上挂着一颗削了半边皮的苹果,他双手举至头顶,使苹果精准地落在新郎新娘中间。
      徐暄磨蹭半天才撅起自己的嘴唇,唇上触感冰凉。
      梁佑宁体这么虚吗?嘴唇这么冰?他静静贴在上面数了十个数。好像亲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退后一步,回味似的舔唇。不对,咋是甜甜的?
      徐暄睁开双眼,一个巨大的苹果悬在梁佑宁和自己中间,上面还印着一圈字。
      “白雪公主最讨厌的赵某牌苹果。”他一字一句念出来。
      “不好!”对面的梁佑宁猛地睁开眼,拍开那颗苹果,“你千万别碰这颗苹果!”
      世界天旋地转,徐暄下意识抓紧梁佑宁的手,磕磕绊绊地说:“好像......呕!好像已经晚了。”
      轰隆隆隆!
      徐暄在晕倒前的最后一刻看到黑袍小赵飞奔而去,他的平底鞋砸在地板上,使整个教堂都微微震颤,“呵呵哈哈哈!白雪公主,这是你应得的!”
      原来从来就没有拖拉机......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你......
      这是徐暄在梦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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