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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剑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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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初入江湖
暮色四合,远山叼着半抹残阳,把云霞染得像谁打翻了胭脂盒。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桃林里。花瓣扑簌簌往下掉,落了满身满脸。
我撑着坐起来,青衫前襟一片暗红,血已经半干了。试着提了口气,丹田里空空荡荡,只剩一丝暖意似有似无地吊着。奇了怪了,我这是被人打失忆了,还是睡糊涂了?怎么连自己怎么来的这儿都想不起来。
“咳咳……”我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抬眼打量四周。桃林尽头立着座青石牌坊,“故剑山庄”四个大字凿得龙飞凤舞,一副“老子很江湖”的架势。牌坊后头亭台楼阁连成片,檐角铜铃让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得热闹,里头还夹着“嘿哈”的练剑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牌坊底下。
“这位少侠,可是来参加试剑大会的?”一个短打少年从牌坊后头蹦出来,笑嘻嘻塞过来一壶酒,“大会五日后开,庄主说了,今儿先喝个痛快!”
我接过酒壶,指尖摸到壶身上刻着的“喜”字纹路。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极浅的金光“嗖”地钻进了经脉里。
“走着。”我晃了晃酒壶,跟着少年进了山庄。
练武场上正热闹。几十号人刀来剑往,一个赤膊大汉挥刀劈得虎虎生风,眼看要砍中对方面门了,刀锋猛地一偏,擦着衣角过去,接着就搂住对方肩膀哈哈大笑:“承让!晚上请你吃酒!”场边坐着个紫衣姑娘,指尖在琴弦上一拨,潺潺流水似的调子淌出来,竟勾得我丹田里那丝暖气动了动。
太整齐了。我眯了眯眼。这江湖味儿浓是浓,可怎么像戏台子上排好的本子,每个人该站哪儿、该说什么词儿,都标得清清楚楚。
手指无意识摸到腰间,触到一片冰凉。低头一看,是把长剑,剑鞘上孤零零刻着个“界”字。
这剑哪儿来的?我半点印象都没有。
“少侠?这儿就是你的房间。”少年笑出一口白牙,“我叫风清扬,有事儿尽管找我。晚上庄主在前厅设宴,你可记得来。”
“林砚辞。”我冲他拱拱手,“叫我砚辞就成。晚上肯定到。”
“好嘞!砚辞!”风清扬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先去忙了!”
太阳下山时,前院的火把“呼啦”一下全亮了,照得跟白昼似的。人声鼎沸,大碗碰得哐哐响,肉香混着酒气直往鼻子里钻。
“砚辞!这儿!”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喊声,风清扬在人群里拼命挥手。我挤过去,他二话不说塞过来一壶新酒:“你可真慢!我们都喝过一轮了!”
“路上看桃花看入迷了。”我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滚过喉咙的瞬间,一股热流“轰”地从丹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我没忍住,嘴角自己就翘上去了。低头瞥了眼壶身——那个“喜”字极快、极轻地闪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晃了眼。
“砚辞,快坐!今晚不醉不归!”风清扬拍着我的背,嗓门亮得能掀屋顶。
正闹腾着,主位上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他抬手往下按了按,满院子喧哗便渐渐落下去。
“各位,”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稳当,“十年一度的试剑大会,五日后开启。老规矩,夺魁者,可入剑冢,自择古剑——”
底下“嗡”地炸开了。
中年人笑了笑,等声浪稍平,才缓缓吐出后半句:“并由叶某亲自,为剑开锋,启灵入魂。”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今日有缘相聚,”他举起酒杯,火光在那双眼睛里跳动,“话不多说——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站起来,酒碗撞出一片脆响。我跟着仰头灌下,那热流又在身体里滚了一圈,暖洋洋的,让人想眯起眼。
风清扬勾住我肩膀,已经开始大着舌头说胡话。我笑着应和,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远处那座高楼。
飞檐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个人。
一袭青衣,融在暮色里,看不真切面容。可不知怎么,我就是觉得……他在看我。
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我捏了捏酒壶,壶身上“喜”字的刻痕硌着指尖。
桃花还在落。一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进酒碗里,浮在琥珀色的酒液上,慢慢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