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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片场。

      入户的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锁住了这杂草丛生的小院子。晾衣绳从窗户顶上,一直拴到院门口的柱子上。

      上头挂着零星几件男人的衣物,旧,也皱巴。

      往前去,是一间破旧的小平房,破败的墙面掉了大半的墙皮,露出原本的红砖。

      这,是桑平的家。

      墙角堆满了酒瓶子,啤酒瓶,白酒瓶。纸壳子一摞一摞捆在一起,码得高高的。

      门口摆着两双鞋,码数看着很大,目测至少得有45码。鞋面已经很残破了,能看见有少数的窟窿眼。可它的主人,却固执地将它刷得干干净净,摆在屋外晒着。

      屋内,堆满了各种,积年累月留存下来的杂物。凌乱无序,但却不脏。能看出,是有心整理,却无从下手的结果。

      此刻,桑平那个小房间内,挤了不少人。

      演员,导演,执行导演,摄影,摄助,灯光,场记等等。

      当然,沈遇也在里边凑热闹。

      这是褚金泽的第一场戏,还在做着最后的灯光和机位调试。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无关人员撤出画外。看别人全动了,沈遇慌不择路,也赶紧躲到房间外去。

      他年纪小,谁也不认识,平日里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到了片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胆怯得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去导演身边看。只敢站在导演身后一米远,踮着脚,偷摸瞟监视器里的画面。

      很快,摄影开机。

      桑平坐在桌边,脊背略显佝偻。

      助听器被他扯下来,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一本新华字典,书页都卷起了毛边,显然是经常翻动。

      桑平手里攥着一支水笔,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写了一会儿,他蓦地懊恼起来,耳朵腾得一下转红。他仿佛有些束手无策,猛的将那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他无可奈何地,双手插进发间,大力薅着头发。时而搓手指,时而揉弄眼眶。眉间拧成一团。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随后又捡起笔,想继续写。

      可笔尖颤抖了几下,只在本子上留下了一个点。

      最终他放弃了,阖上水笔,把本子塞进抽屉里。

      “啪”的一声,抽屉被他大力阖上。

      起身出画。

      “过!”

      一条直接过了。

      “ok,给近景。”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褚金泽调整了下呼吸,待脸上的温度恢复到正常水平,又重新坐回原位。闭上眼,等待再次开机。

      同一个镜头,不同的景别,他能做到完美复刻。动作幅度,体态,细微的表情,喘息声,一切的一切,同上一条相比,几乎别无二致。

      沈遇不禁叹为观止,他的注意力,全被一些细节的地方吸引住了。

      这就是影帝么?

      他是怎么做到,瞬间就耳朵通红的?关键是,只有耳朵红,脸却不红。

      就好像,身体里有一个开关一样。按一下,就红了,再按一下,又变正常。

      沈遇瞪大了双眼,眸中甚至透露出一丝惊恐,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直至给下唇瓣磨得红润。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褚金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学表演的,也做过一些微表情的训练。通常拿到一个情景,他会先感受情绪,再通过情绪带动肢体,尽可能做相对自然的反应。

      但刚刚这一段,就褚金泽的表演而言,他没有过多的去演情绪,而是着重于动作。很明显,每一下指尖的停顿,眼睫的轻颤,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绝不是偶然。

      人越是紧张、焦躁不安的时候,小动作就越多。有时候想要表达情绪,往往不需要表情,用动作来表现反而更真实。

      短短一分钟左右的镜头,沈遇受益匪浅。什么都不比影帝言传身教来的实在,含金量比机构里好几节课还要高。

      沈遇在表演上还算有点悟性,但光有悟性没有用,演技这东西,还是得靠实操。

      他决定,晚上回去,复刻一遍刚刚褚金泽的表演试试。自己录下来,通过第三视角去看,也许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欠缺。

      沈遇暗自窃喜,已经开始陷入幻想了,以后若是进演艺圈,是不是也能像这样,和大导演合作,每天拍戏。

      好像也挺有趣。

      正想着,冷不丁听见有人说话,声音是冲着他的。

      “嘿,小孩。”

      沈遇莫名,转头看向来人,一身工装,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也分不清是场务还是干嘛的。

      沈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便没有搭腔。

      “就是叫你呢,有事没有?”那人张嘴就颐指气使,语气自然极了,像是和沈遇挺熟的样子。

      沈遇吓一跳,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么?我……没啥事儿啊。”

      “那正好,来帮忙搬一下滑轨。”说完就扭头,示意沈遇跟上。

      沈遇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好拒绝。算了,不过是帮忙搬个东西,跑一趟就是了。

      他乖乖跟在后头。

      路上,那工作人员解释,他是场务,他们组的另一个小孩一早上就闹肚子,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看沈遇在那闲着,便想喊他帮个忙。

      沈遇淡笑着摆手,“小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是灯光学徒还是摄助?”

      “啊?我不是……”沈遇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是说实话,有种和褚金泽攀关系的嫌疑。

      剧组有不少十七八岁的小孩,多半是早早辍学,在剧组干个力气活。要么是做动作替身,替身演员一般都特别年轻,身体好,经摔。

      场务看沈遇长相俊俏,又弱不禁风的,不像武替,“那就是光替?”

      沈遇没有回话,解释起来费口水,他只礼貌地咧嘴微笑,当做默认了。

      “能抗动滑轨么?”场务又问。

      沈遇答道:“应该……可以吧。”毕竟也没扛过,但他力气不算小,试试呗。

      等走到设备车跟前,沈遇看着要搬的东西,有些犯了难。

      等会儿要拍一组长镜头,要用到重型轨道。

      这种轨道有直轨,有弯轨,很多截拼在一起,铺设一条很长的路径。方便轨道车在上面丝滑通行,再配合摇臂之类的设备进行拍摄。

      几个场务一人扛起几截,放进拉设备的小车里,但他们装完,小车就满了。他们冲沈遇扬了扬下巴,另外留了两截,就等沈遇来扛了。

      沈遇点点头,拍着胸脯道:“行,交给我吧。”

      他上手掂了掂,好家伙,真不轻。这么长一截路,一口气扛过去可能还真够呛。

      他一脚蹬在车上,咬咬牙,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两节轨道扛上肩。

      走两步就停下来歇会,肩膀受力的那块,火辣辣的疼。沈遇揉揉敲敲,休息够了就接着扛。

      从胡同口到桑平院子,有几百米呢。

      好容易哼哧哼哧扛过去了,人轨道都快拼好了,正好抬眼看见沈遇。“哟,来了呀,你这够慢的。”

      帮着干活没落着好就算了,反而挨了句呲儿,沈遇没忍住沉了脸。

      他呼哧带喘,抬手擦了一把额前的汗,淡淡道:“放这了?”

      “行,放下吧,我们装就行,谢了啊!”

      “没事儿,行,那我忙去了。”沈遇摆摆手道了个别。

      出了院门,他身子一闪,躲到角落里。眼看四周没人,他才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指。

      “我c……真tm疼。”中指指腹血呼啦差,触目惊心。

      刚刚往肩上扛的时候,没留神,手撑在中间被两截轨道夹了个正着,硬生生夹掉了一小块肉。疼得钻心,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向指头上吹了口气,凉丝丝的,尖锐的痛感从皮肤一路传递到大脑皮层,他隐忍着,没忍住又骂了一声。

      他好面子,明明冒了一身的冷汗,人前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在人后才好意思龇牙咧嘴。

      他看了眼手指,随后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忽。

      碰巧一个化妆组的小姐姐路过,沈遇连忙叫住她,找她要了些酒精棉片,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

      上午的戏好像拖沓了一会,到一点多才放饭,有点晚。

      罗缘取了三份饭,沈遇没事人似的,和他们俩一起,一人一个小马扎,围着简易的折叠小桌板干饭。

      以前一直听说剧组的伙食差,这么一看也还不错,荤素均衡,而且这大米喷香,又白又胖。

      沈遇倒是第一次见褚金泽吃米饭,他顿感好奇,“不节食了?吃上米饭了?”

      褚金泽瞥他,“一点碳水不吃,你想看我死这?”

      沈遇皱眉道:“我不是关心你嘛,什么死不死的,嘴里没好话!”

      沈遇腹诽:莫名其妙,拉长个脸,谁又惹了他生气了?

      要么不张嘴,一张嘴就呛人,和以前刚认识的时候判若两人。果然距离产生美,之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好人的?

      “一上午跑哪去了?见不着人影。”褚金泽冷冰冰地开口。

      “……我不就搁外面晃荡嘛,研究研究剧本。”沈遇莫名有些心虚,感觉像是摸鱼被抓到了一样,老板架子上来了这人……

      “是么?”褚金泽抬眼,目光从沈遇不安的表情上,缓缓下移,落在他的手上。

      刚刚他就发现了,沈遇拿筷子的动作不太自然,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

      “手怎么了?”

      沈遇闻言,手抖了一下,遮遮掩掩地往后缩了缩。抬起他健全的左手,蹭了蹭鼻尖,语气轻松:“没怎么呀~”

      “我再问你一遍,手怎么了?”话音寒气逼人,眼神凌厉到,仿佛要讲沈遇盯穿。

      沈遇张了张嘴,略带惶恐地仰视他,然后又看了看罗缘,对方正专心致志地扒拉米饭,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

      他闪烁其词,有种越是死到临头,越是从容不迫的心态,“害,不小心磕了一下,不要紧。”

      他飞快地展示一下指尖的伤口,一闪而过,就迅速收回,却被褚金泽一把抓住了手腕。

      褚金泽放下筷子,将他手掌翻过来,盯着红肿的、惨兮兮的手指头,阴恻恻地说:“磕哪能磕成这样,你当我是傻逼?”

      沈遇弱弱地小声嘀咕一句:“我哪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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