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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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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还没彻底落下，物理老师已经抱着一叠教案和抽查清单走进教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教室里残留的喧闹。原本还在低头翻书、小声念叨公式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坐得笔直，空气里多了几分紧绷。许沐川指尖微微一顿，原本随意搭在课本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几分。但他不是不会。物理公式、推导过程、适用条件，他早就在脑海里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可他怕的从来不是“不会”，而是“被注视，害怕被点名，站起来，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口说话。而那种感觉，像被人硬生生从自己安静的小世界里拽出来，剥掉那层冷淡沉默的保护壳，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喉咙发紧，思维卡顿，连最简单的句子，都说得格外艰难。
“白砚舟坐在他身侧，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少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冷硬，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放在桌下的手指，却轻轻蜷了起来，指节泛着一点浅淡的白。那是他紧张、不安、下意识自我紧绷的模样，藏得极深，却被白砚舟一眼看穿，但白砚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他这边轻轻挪了半寸，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能让人感觉到陪伴、却又不会太过明显的距离。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漫过来，像夏日里一阵微凉的风，悄无声息地抚平了许沐川心头那一点细微的焦躁。”
许沐川余光微微一动，没有转头，却清晰地知道，身边的人在以他最能接受的方式，陪着他。
“上课。”
物理老师声音干脆，带着理科老师特有的严谨利落。
“起立。”
“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来，声音整齐划一。许沐川跟着起身，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微微紧绷，目光落在黑板正中央，没有看向任何人。”
“坐下。”
椅
椅子与地面摩擦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物理老师将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那一眼不算严厉，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位物理老师姓李，李术安，整个年级最严厉的老师。”
“上节课我们讲的是力学核心公式与动能定理，”他翻开手中的清单，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这节课不讲课，先抽查。点到谁，谁站起来背诵公式，并且说明适用条件。答不上来的，课后把所有公式抄十遍。话音一落，教室里的紧绷感又重了一层。
有人悄悄低头翻书，手指飞快地在纸面上划过；有人嘴唇微动，无声地默念；还有人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下一个名字就落在自己头上。
许沐川的呼吸，几不可查地轻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着桌面上物理课本封面上干净的字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算剧烈，却清晰得过分，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他明明可以做到完美，可心底那点对人群注视的抗拒，像一根细小的弦，轻轻一扯，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身边，白砚舟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很轻，很缓，节奏平稳，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一下，又一下，恰好与他的心跳慢慢重合。
许沐川指尖微微松了松。
他没有转头，却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
“第一个。”物理老师目光落在名单上，“李浩然。”
被叫到的男生猛地一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颊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点紧张：“……老师。”
“动能定理的内容和公式。”
“合外力对物体所做的功，等于物体动能的变化量……公式是W=ΔEk”
磕磕绊绊，总算答了下来。
老师微微点头：“坐下，下次熟练一点。”
李浩然如释重负地坐下，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出汗。
教室里的气氛，因此更加紧绷。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点起。
有人对答如流，神色轻松；有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完整，被老师淡淡批评一句，脸色发白地坐下。每一次点名，都像一次小小的审判，让人心尖悬起。
许沐川的手指，又轻轻蜷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耳边的声音好像被隔了一层，变得有些遥远。他明明在听老师提问，明明那些答案在脑海里一清二楚，可只要一想到下一个可能是自己，一想到要站起来，要面对全班的目光，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不是胆小。
只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被关注，习惯了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角落。
白砚舟侧过头，极轻、极浅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明显的安慰，只是一道温和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像一片柔软的羽毛，一触即走。
可许沐川却瞬间懂了。
“——别怕。”
“ ——我在。”
那一道目光，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他紧绷的脊背，悄悄松了一丝。
就在这时，物理老师的目光，忽然在名单上一顿。”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下一个名字。
许沐川的心跳，猛地一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物理老师的视线，在教室里缓缓一扫，最终，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这一排。
许沐川垂在桌下的手，瞬间攥紧。
“许沐川。”
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的两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许沐川的心湖上。
“周围有几道目光，下意识地向他投来。
有好奇，有紧张，有等着看他反应的试探。”
那些视线轻飘飘的，却让他浑身一僵，原本悄悄放松下来的脊背，再次绷得笔直。”
“许沐川缓缓站起身。”
椅子向后轻轻一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身姿笔直，侧脸清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前方黑板上，没有看任何人。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被点名抽查，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的心跳，已经快得有些明显。
血液好像一瞬间都往头顶涌去，耳边微微发热，喉咙有一点发紧。
物理老师看着他，语气平静：“上节课最后一部分，机械能守恒定律，完整内容、公式，以及严格适用条件。”
声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落在了许沐川身上。
有人心里暗暗替他紧张。
有人好奇，这个平时沉默寡言、从不主动发言的人，到底能不能答上来。
还有人微微皱眉，觉得他看上去冷淡又不好接近，说不定会直接沉默站着，不说话。”
许沐川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文字、公式、条件、推导逻辑，一清二楚，一字不差。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轻轻堵住，一时间，没能顺利出口。”
一秒，两秒。
安静被无限拉长。
空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气息。
有人悄悄抬眼，看向他。
许沐川的指尖，攥得更紧。
心底那点熟悉的窘迫与不安，一点点翻上来。想低头，想躲开目光，想干脆沉默着坐下，宁愿去抄十遍公式，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
他习惯了用沉默保护自己。
可此刻，沉默，只会让他更加显眼。
就在这时，身侧，一道极轻、极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不明显，不突兀，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
“只有重力或弹力做功。”
白砚舟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听课，嘴唇几乎没动，只用两人之间才能听见的气音，轻轻提了一句最关键的开头。
不是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轻轻一推，帮他打破那层僵住的紧张。
许沐川的心，猛地一安。
“那一点窘迫、不安、紧绷，在那一道极轻的提醒下，瞬间烟消云散。”
“像是被人轻轻扶了一把，原本快要失衡的心，瞬间稳稳落地。
他喉咙里那一点发紧的感觉，悄然松开。”
“他没有停顿太久，只是微微一顿，便开口。”
“声音依旧清淡，没有太大起伏，保持着他一贯清冷的调子，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的教室。
“在只有重力或弹力做功的物体系统内，动能与势能可以相互转化，而总的机械能保持不变。”
一字一句，清晰准确。
“公式：Eₖ₁ + Eₚ₁ = Eₖ₂ + Eₚ₂。”
“适用条件：只有重力或系统内弹力做功，其他力不做功，或其他力做功的代数和为零。”
“完整，流畅，没有一丝可挑剔错误。”
从内容，到公式，再到最容易被忽略的严格适用条件，一条不落，清清楚楚。
物理老师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微微点头：“很好，完全正确，坐下吧。”
“是。”
许沐川轻轻应了一声，缓缓坐下。
椅子落地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松开，掌心微微有些薄汗。
耳边那一点发热的感觉，慢慢褪去，心跳也逐渐恢复平稳。
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悄悄收回。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自惊讶，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人，回答得竟然这么完整利落。
许沐川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课本。
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侧的人。
如果刚才，白砚舟没有那一句极轻的提醒，他不是不可以答出来，只是需要多挣扎几秒，会更加窘迫，更加僵硬。
而那个人，偏偏在他最紧绷、最需要一点支撑的瞬间，不动声色地，给了他最恰到好处的帮助。
不张扬，不显眼，不引人注目。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隐秘，温柔，又让人心尖发软。
白砚舟依旧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看上去平静认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许沐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依旧温和安稳，像一堵不厚不薄的墙，轻轻挡在他与外界的喧嚣注视之间，给他一片安静自在的小空间。
许沐川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他没有转头，却用极轻、极不易察觉的角度，向白砚舟那边，微微偏了一下头。
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却藏着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感激与安心。
“——谢谢你。”
“——我知道，是你。”
白砚舟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依旧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样细微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方式，轻轻应了一声。
像是回应，又像是安抚。
“——不用谢。”
“——我说过，我在。”
细微的默契，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不被任何人知晓。
物理抽查还在继续。
后面又点了几个同学，有人顺利过关，有人勉强答出一半，还有人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被老师淡淡叮嘱几句，让他回去多下功夫。
可这一切，对许沐川来说，已经不再有之前那种紧绷的压迫感。
他依旧坐得笔直，依旧安静沉默，可心底那片原本因为被点名而泛起的浮躁，已经彻底沉淀下来。
因为他知道，无论下一个是不是他，无论发生什么，身边都有一个人，会安安静静陪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撑他一把。
不是替他回答，不是替他逃避，而是告诉他：你可以，我信你。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没有人看穿他冷淡外壳下的不安，没有人懂他沉默背后的胆怯，没有人愿意这样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呵护他的敏感与别扭。
白砚舟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抽查很快接近尾声。
物理老师合上名单，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静：“大部分人掌握得还可以，还有几个人明显没背熟，回去自己补上。公式是物理的基础，基础不牢，后面做题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下节课，我们开始讲习题，这些公式都会用进去，希望下次抽查，所有人都能对答如流。”
“好了，继续自习，有不会的，可以现在问。”
话音一落，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散开。
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趴在桌上，一脸劫后余生；有人立刻翻开练习册，和身边的同学小声讨论题目；还有人拿出水杯，喝一口水压惊。
许沐川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的枝叶依旧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温暖明亮，蝉鸣绵长清脆。
刚才那一点紧张与不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踏实安稳的暖意，在心底缓缓流淌。
身边，白砚舟终于轻轻侧过头，看向他。
目光温和干净，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没有调侃，没有炫耀，只有一片了然与温柔。
像是在说：你看，你做得很好。
许沐川的心跳，轻轻一跳。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回避，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与白砚舟对视了一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砚舟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干净、温暖、笃定，像夏日里最安稳的风，轻轻包裹住他。
许沐川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极浅的红。
但他没有低头，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
他想说，刚才谢谢你。
想说，若不是你，我不会那么顺利。
想说，我真的很安心。
可话到嘴边，依旧不习惯太过直白的表达，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便停住。
白砚舟立刻懂了。
他眼底笑意更深，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又轻柔：“我知道。”
我知道你紧张。
我知道你不安。
我知道你全都能答出来，只是需要一点点支撑。
我也知道，你在谢谢我。”
许沐川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更多客套的话。
有些心意，不必反复说出口。
彼此懂，就够了。”
白砚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很自然地转移，语气轻松，像平时聊天一样自然：“公式都背得很熟，比我想象中还要稳。”
不是夸奖，只是陈述事实。
却让许沐川的心尖，轻轻一暖。
他微微抿了抿唇，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点极淡的底气：“本来就不难。”
“是不难，”白砚舟点头，附和他，“只是有人紧张，有人不紧张。”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你只是不喜欢被盯着，不是不会。”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没有点破，没有嘲笑，没有觉得他矫情奇怪，只是平静地陈述，带着全然的理解与包容。
许沐川的心跳，又是轻轻一颤。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他看得这么透彻。
看得懂他的冷淡，看得懂他的沉默，看得懂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字，短而轻，却藏着他全部的认同与依赖。
白砚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再逗他，只是轻轻翻开物理课本，指尖在刚才抽查的公式上轻轻一点：“这部分题型常见的就那几种，晚上自习，我可以陪你一起刷几道典型题。”
不是“我教你”，不是“我给你讲”，而是“陪你一起”。
平等，尊重，不居高临下，不让人有丝毫压力。
许沐川的心，彻底软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白砚舟，这一次，目光平静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眼底那片长久以来的清冷，好像被一点点融化，染上了一层极淡、极软的暖意。
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
“一起。”
两个词，轻而坚定。
白砚舟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像阳光洒在湖面，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重新看向课本，指尖在题目标记上轻轻一划：“那晚上，我们从最典型的机械能守恒综合题开始。”
“嗯。”许沐川应道。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自习该有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有人低头刷题，有人小声讨论，有人翻看书本。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两样。
可在许沐川的世界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独来独往，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自习，一个人面对所有提问与注视，一个人把所有不安与紧张藏在心底，不被人看见，也不被人懂得。
他习惯了孤独，以为那就是常态。
直到白砚舟出现。
像一道不刺眼却足够坚定的光，一点一点，照亮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不逼迫，不强求，不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懂他的沉默，护他的敏感，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轻轻说一句：我在。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认真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踏实，安稳，温暖，又让人心尖轻轻发颤。
许沐川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课本上。
指尖轻轻落在“机械能守恒定律”那一行字上，微微用力。
心底那片曾经冰冷封闭的角落，已经被一道温柔的光，彻底照亮。
他侧过头，用极轻的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白砚舟。
少年正低头看着课本，侧脸温和干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认真，周身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自习画面，却让他觉得，无比美好，无比贪恋。
许沐川飞快收回目光，心脏轻轻一跳。
他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尖却又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
有些陪伴，一旦拥有，便再也不想放开。
物理课的抽查早已结束，可那一瞬间的安心与温暖，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他知道，以后无论再面对什么，再遇到怎样的注视与紧张，他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独自僵硬，独自不安。
因为他身边，有了白砚舟。
有了一个会懂他、信他、陪他、撑他的人。
无论发生什么。
——我在。
虽是简单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也成了许沐川心底，最安稳、最坚定的力量。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掀动书页，也掀动了少年心底，悄悄盛开的温柔。
漫长的夏日，还在继续。
他们并肩同行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