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夜里的风比白日柔和许多，穿过半开的窗缝，轻轻掀动书页。许沐川洗完澡，头发半干，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锁骨处，凉得他微微一颤。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微弱的光，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暗着，却好像还能看见那句带着温度的晚安，沐川。”
“这三个字不像客套，不像敷衍，轻轻落在心上，砸出一圈细小却清晰的涟漪。
“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待一整晚，沉默是保护色，冷淡是围墙。可自从白砚舟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那堵墙就开始一点点松动，先是裂缝，再是缺口，到如今，连夜里安静下来时，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伞下紧贴的肩膀，扶在胳膊上的掌心，手背上的温度，递来的冰牛奶，低头时温柔的眉眼，还有那句——以后我们一直走这边。”
“许沐川猛地闭上眼，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信。
“不敢信有人会愿意这样耐心地等他，迁就他，包容他所有的沉默与别扭，不逼他说话，不逼他合群，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像夏日清晨的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他自己设置的闹钟——明天早上六点半。”
其实根本用不着闹钟，他的生物钟早就和白砚舟的等待，悄悄同步了。”
“他躺下去，把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呼吸轻而浅。以往沾枕就睡的人，今夜竟有了几分失眠的迹象。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许霖霖请教题目时紧张的模样，白砚舟那句平静的“我知道”，食堂里沉默的一餐，操场树荫下并肩的影子，还有傍晚分别时，自己那句别扭又认真的不用给我带糖了。
想到这里，他指尖又轻轻蜷了一下。
他不是讨厌糖。
是不想再因为别人给的一颗糖，乱了心神，更不想让白砚舟误会，他会收下任何人的好意。”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沐川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心脏猛地一跳，快得有些发慌。
他不敢再往下想，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黑暗的天花板。窗外蝉声依旧，悠长连绵，像是在替他藏起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 第二天清晨，天光比前一天更亮。
“没有雨，没有雾，只有干净得发脆的蓝天，和早早爬上来的太阳。许沐川几乎是在生物钟响起的前一刻睁开眼，额间没有冷汗，没有梦魇，只有一夜安稳后的清明，和心底一点轻轻的期待。
“房间里依旧是他习惯的整洁，被子叠得方正，衣物摆放整齐。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细微的暖意。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不闷不燥。
“小区门口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沐川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快速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凉意却压不住眼底淡淡的光亮。白衬衫校服依旧挺括干净，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只是今天扣扣子时，指尖微微顿了两次。
“早餐依旧简单，温水与吐司，可他吃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目光几次不自觉地扫向门口，像是在催促自己，一切收拾妥当，他背上书包，握住门把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拉开门，楼道里声控灯一亮一暗，脚步声比往日轻快了些许。走出单元门的瞬间，许沐川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直直望向小区门口。”
“晨光正好，落在那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白砚舟没有拿牛奶，也没有拿糖，只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放松。听见脚步声，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穿过薄薄的晨光，精准地落在许沐川身上。
“下一瞬，眼底亮起来，扬起清爽温和的笑。”
“早。”
“和昨天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可许沐川听着，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过去，冷着脸，耳根却悄悄泛红，声音比昨天清晰了一点，也轻了一点：“早。”
“白砚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笑意更深：“今天没给你带糖，也没带牛奶。”
“嗯。”许沐川点头，眼神微微错开，不敢看他。
“不过——”白砚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轻轻递到他面前，“这个可以。”
是一颗小小的薄荷清凉油，淡绿色的外壳，小巧干净。
“天热，容易犯困，闻一下会清醒点。”白砚舟的声音很轻，“不是糖，也不是别人会给的那种。”
“许沐川抬眼，撞进他眼底认真又温柔的笑意。
“心底那点别扭、酸涩、不安，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散了。”
“他沉默一秒，冷着脸，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白砚舟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自然地收回。”
“谢谢。”
“这是许沐川第一次，主动对白砚舟说谢谢。”
“白砚舟眼底的笑意更浓：“不用谢。”
“两人并肩往前走，书包轻轻碰着后背，脚步节奏一致。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晨风微凉，拂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清冷柔和的眉眼。
“今天上午有数学测验。”白砚舟自然开口，语气轻松，“你肯定没问题。”
“许沐川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微微往白砚舟身边靠了一点，不明显，却足够让身边的人清晰地感觉到。”
“要是有不会的……”
“我教你。”许沐川抢先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白砚舟一愣，随即笑出声，声音干净好听：“好。”
“一路安静，却不再是从前那种沉默的空旷。”
“是踏实，是安稳，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觉得舒服自在的温柔。”
“走到学校后门那条小路时，白砚舟忽然放慢脚步，侧头看他，声音轻得像风：“许沐川。”
“许沐川脚步微顿，抬眼看他。”
“昨天你说，好。”白砚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又轻缓，“那我们就一直走这边。”
“一直。”
“ 许沐川的心，猛地一震。”
“他望着白砚舟眼底清晰的自己，冷硬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没有别扭，没有回避，轻轻点头，声音清晰。”
“好。”
“一个字，胜过所有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