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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就离婚啊 ...

  •   2035年的深秋夜晚,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江屿坐在自己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外壳。木质的机身已经泛黄,调频旋钮上的刻度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天线歪歪斜斜地指向天花板。这是外婆留下的遗物,据说在九十年代末是家里最值钱的电器之一。
      客厅里的争吵声穿透门板,像钝刀一样割着他的耳膜。
      “江墨书!我受够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母亲林诗音的声音拔得很高,带着江屿十八年来从未听过的尖锐和绝望。在他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温婉的、轻声细语的语文老师,会在睡前给他念诗,会在作文本上写满红色的评语。
      “没法过就别过!”父亲江墨书的怒吼紧随其后,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刺耳声响,“我早就说过,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当年要不是——”
      “当年要不是什么?你说啊!”林诗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不是又要说你那个‘如果’?如果当年你没在毕业舞会上邀请我?如果当年你跟你那些兄弟一起去南方闯荡?江墨书,这话我听了二十年!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江屿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又来了。又是这些“如果”。
      从他记事起,父母之间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他们不会大吵大闹,甚至很少红脸,只是客气、疏离、相敬如“冰”。但每次提到“当年”,提到“如果”,那层玻璃墙就会出现裂痕。
      而今天,在他十八岁生日的夜晚,这堵墙终于彻底坍塌了。
      “对!我就是后悔了!”江墨书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后悔当年为什么要顾及什么狗屁责任!我后悔为什么没去追我真正想要的!我宁愿……我宁愿从来没开始过这一切!”
      “包括我?”林诗音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包括小屿?”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屿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几秒钟后,他听见父亲用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说:
      “离婚吧。”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三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江屿十八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所有幻象。他以为的家,他以为的“虽然不亲密但至少完整”的家庭,原来早就只剩一个空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江屿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万家灯火的景象。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会把他扛在肩上去游乐园,母亲会笑着在一旁拍照。那些照片现在还收在相册里,只是相册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父亲的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是母亲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黯淡?
      还是那些堆积在日常生活里的、细碎到无法言说的失望和疲惫,终于压垮了本就脆弱的根基?
      江屿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之后,这个家就不再是家了。
      他转身,视线落在桌上那台老收音机上。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拧开了开关。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炸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江屿皱了皱眉,伸手去调频率。旋钮转动,指针在刻度盘上划过,一个个模糊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滋滋作响的空白频段。
      然后,在某个频率上,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又伤感,在唱着一首老歌:
      “如果能够回到从前,如果能够重来一遍……”
      几乎是同时,客厅里传来父母最后的对话:
      “江墨书,如果时光真的能倒流……”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会再选你了。”父亲的声音冰冷决绝。
      “滋啦——!!!”
      收音机里的电流声陡然增强,变成一种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蜂鸣!江屿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关掉它,手指却像被吸住一样贴在旋钮上。
      下一秒,他看见收音机内部迸发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那光不像任何他见过的光——它不照亮房间,反而吞噬一切。书桌、墙壁、窗外的雨夜,所有景象都开始扭曲、旋转、融化在纯白的光里。江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扯、被分解、被抛入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耳边只剩下那首老歌的余音,和父母最后那句:
      “如果时光能倒流……”
      失重感。
      然后是坚硬、粗糙、冰凉的触感。
      江屿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肺里吸入了带着尘土味和淡淡煤烟味的空气,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窄肮脏的小巷里,身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竹筐和一堆看不清是什么的垃圾。
      天刚蒙蒙亮,深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残星。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件在家穿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脚上是室内拖鞋。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污水,拖鞋的底都快磨穿了。
      “这……是哪?”
      江屿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脚发软。他踉跄地走到巷子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低矮的楼房,墙上刷着已经褪色的标语。街道不宽,铺着石板,两侧是紧闭的店铺,招牌都是手写的繁体字。几辆样式老旧的自行车靠在墙边,车铃锈迹斑斑。远处传来“叮铃铃”的声音,一辆二八杠自行车驶过,骑车的人穿着蓝布工装,车筐里放着铝制饭盒。
      更远处,有蒸汽机车“噗噗”的喷气声。
      江屿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冲出小巷,跑到大街上。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但偶尔走过的行人,衣着打扮都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男的多是中山装或工装,女的穿着碎花衬衫和的确良裤子,辫子扎得整整齐齐。
      他跑到一个报刊亭前,死死盯着挂在外面的报纸。
      头版头条是手写体的大字标题:《喜迎千禧年,迈向新时代》。日期赫然印着:1999年9月1日。
      1999年。
      千禧年前夕。
      江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穿越了?而且是身穿?回到了父母还在读高中的年代?
      “喂!小子!”
      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屿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着红袖章的大爷正皱眉打量他:“你在这晃悠啥呢?哪个学校的?这都几点了还不去上课?”
      “我……我……”江屿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你什么你!”大爷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服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穿的什么奇装异服?学生证拿出来我看看!”
      学生证?他哪来的学生证!
      江屿下意识后退两步,大脑飞速运转。他得编个理由,他得——
      “李伯,早啊。”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屿和大爷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正从街角走来。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风纪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书包是单肩背的,带子调得恰到好处,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五官清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哟,是顾衍啊。”大爷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了笑容,“这么早就去学校?”
      “嗯,今天值日。”被叫做顾衍的少年走到近前,目光自然地扫过江屿,在那身奇特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大爷,“李伯,这位是?”
      “不认识,在这晃悠半天了,穿得怪里怪气的。”大爷语气又严厉起来,“我问他要学生证,他也拿不出来。”
      顾衍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屿身上。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审视,只是单纯地看着,却让江屿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你是哪个学校的?”顾衍问,声音温和。
      江屿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谎言,但最后吐出来的却是:“我……我迷路了。”
      这回答蠢得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顾衍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江屿那张沾着灰尘、写满慌乱和迷茫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材质特殊、在晨光下泛着微妙光泽的卫衣,以及脚上那双造型奇特的鞋子。
      “迷路了?”顾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从哪来的?”
      “从……很远的地方。”江屿硬着头皮说。
      大爷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走,跟我去派出所——”
      “李伯。”顾衍突然开口,打断了大爷的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了江屿和大爷之间。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但效果很明显——大爷伸向江屿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可能真的只是迷路了。”顾衍说,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他也不像坏人。这样吧,李伯,您先去忙,我正好要去学校,顺路带他去派出所问问。”
      大爷看看顾衍,又看看江屿,显然对顾衍很是信任:“行吧,小衍你办事我放心。那就交给你了。”他瞪了江屿一眼,“小子,好好跟着顾衍,别耍花样!”
      说完,大爷背着手走了。
      巷子口只剩下江屿和顾衍两个人。
      晨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江屿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过于平静的目光。
      “谢谢。”江屿小声说。
      顾衍没有回应,只是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跟我来。”
      江屿愣了一下:“去、去哪?”
      “派出所。”顾衍头也不回,“不是迷路了吗?去那里可以帮你找家人。”
      “不行!”江屿脱口而出。
      顾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解释:“我……我没有家人在这里。我是说……我家人都不在这里。”
      “孤儿?”
      “什么孤儿!我有家人!”江屿大声反驳到。
      “那你是从哪来的?”顾衍问,语言依旧平静,但问题直指核心。
      江屿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我从二十多年后的未来来的”吧?
      顾衍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神深了深。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江屿实话实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身无分文,没有身份,没有认识的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能怎么办?
      顾衍沉默了片刻。晨光完全升起来了,照亮了他半边脸。江屿看见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顾衍突然问。
      “江屿。江河的江,岛屿的屿。”
      “江屿。”顾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多大了?”
      “十八。”
      “看着像。”顾衍点点头,然后说:“先跟我走吧。”
      江屿愣住了:“去哪?”
      “找个地方让你先安顿下来。”顾衍语气平淡,“你总不能一直在大街上晃。”
      “可是……”江屿犹豫了。这个人他完全不认识,虽然看起来不像坏人,但……
      “信不信由你。”顾衍说,“但我建议你相信我。至少现在,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他说得对。江屿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好吧。”江屿妥协了,“我跟你走。”
      顾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江屿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陌生少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
      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吗?
      还是……有别的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局就离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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