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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爸想当“彪哥” ...

  •   江墨书带着江屿去领书。

      路上江屿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什么都要看一看,什么都要问一问。

      “墨书哥,这个是啥石头啊,摩擦力够吗?不会摔跤吧?哎呦,这摔一跤,怕是得躺几天吧!”

      “墨书哥,这窗户为啥是这种手动旋转按钮啊,不麻烦吗?”

      “墨书哥墨书哥,他们手里拿的玻璃瓶是什么啊?”

      “墨书哥,你为啥叫彪哥啊?你不是叫林墨书吗?不应该叫书哥?墨哥?”

      江墨书感觉这和刚才班里的人是一个人吗?:“大哥,刚也没见你那么能说啊!你能不能安静点,怎么你着急把你嘴还回去,赶紧多说两句?”

      “我就是好奇么,想了解一下嘛,不说就是了。哼,你以后让我多说我都不说了。”江屿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时,一个瘦高个男生晃悠过来,很自然地勾住江墨书的脖子。这男生长得挺精神,就是笑起来有点痞气,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扣子都没扣全。

      “你再在外面勾我脖子,我锤你信不信?滚蛋!”江墨书挣开他的手。

      男生毫不在意,转头看向江屿,上下打量,“这就是新来的转学生?江屿是吧?我叫蒋逸,墨书的死党兼室友——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层关系。”

      江屿笑着点点头:“你好。”心想这不说我逸叔么。

      蒋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你咋想不开跟墨书混一块儿了?这家伙可是咱班著名的‘黑洞’,靠近他会变得不幸的。”

      “去你的!”江墨书给了他一拳,但力道很轻,明显是闹着玩的。

      江屿看着他们打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原来老爸和逸叔年轻就是这样要好的朋友。

      江墨书拍拍他的肩:“走,彪哥带你去小卖部买汽水!庆祝咱俩认识!”

      “你又乱花钱。”蒋逸吐槽,“这个月生活费还剩多少了?”

      “要你管!”江墨书拉着江屿就往外走。

      小卖部在教学楼后面,是个小小的铁皮房子。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文具,还有冰柜里五颜六色的汽水。这个年代的零食包装都很朴素,江屿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牌子,有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江墨书豪气地掏出皱巴巴的两块钱:“老板,两瓶橘子汽水!”

      玻璃瓶装的汽水,瓶口用铁盖封着。江墨书用开瓶器“砰”地打开,递了一瓶给江屿:“喝!彪哥请客!”

      江屿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喝了一口,甜腻的橘子味在嘴里化开——是记忆里的味道。

      两人靠在墙边喝汽水。九月的阳光暖暖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和学生的笑闹声。

      “江屿,”江墨书突然问,“你觉得江彪名字怎么样?说实话。”

      江屿斟酌着用词:“挺……特别的。不过为什么要改呢?江墨书这名字挺好听的啊。”

      “好听是好听,但不霸气!”江墨书叹了口气。

      “那你爸妈同意吗?”

      “他们?”江墨书撇嘴,“我爸说‘江墨书这名字是你爷爷取的,多有文化,改什么改’。我妈就更别提了,她说我要敢改,就把我那些发明全扔了。”

      江屿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爷爷奶奶的风格。

      这时蒋逸也溜达过来了,手里拿着根冰棍:“聊啥呢这么开心?”

      “在说我的宏图大业!”江墨书说。

      蒋逸嗤笑一声:“还宏图大业呢,不就是想改名那点破事儿。”他咬了口冰棍,看向江屿,“欸,你知道他为啥非要叫‘江彪’吗?”

      江屿摇头。

      江墨书急了:“蒋逸你敢说!”

      “我偏要说!”蒋逸灵活地躲开江墨书的扑击,窜到江屿另一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事儿得追溯到初一。”

      江屿竖起耳朵。

      “那会儿我们刚上初中,墨书因为名字太文艺,总被班上几个刺头笑话。有一天,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破旧的武侠小说,看到里面有个反派叫‘天彪虎’,觉得这名字特霸气。”

      江墨书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蒋逸你闭嘴!”

      “我偏不!”蒋逸乐呵呵地继续说,“然后他就想,既然反派能叫彪虎,但是‘江彪虎’太难听了,所以就变成了‘江彪’。”

      江屿:“……”

      他看着江墨书羞愤欲死的表情,拼命忍住笑。

      “而且,”蒋逸越说越起劲,“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那本武侠小说他根本没看完,不知道‘天彪虎’在书里是个出场三章就被主角干掉的龙套!后来我告诉他真相,他还不信,非说那是同名不同人!”

      “蒋逸!!!”江墨书终于扑过去,两人扭打成一团——当然是闹着玩的那种。

      江屿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打闹的两个少年,汽水瓶在手里微微出汗。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那个看似中二的执念背后,藏着少年时代敏感的自尊心,和被同学笑话的委屈。

      原来每个人在成为大人之前,都曾有过这样笨拙又可爱的坚持。

      江屿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整理旧物,他翻到父亲初中时的日记本。有一页写着:“今天又被笑话了。等我有出息了,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当时他只觉得好笑,现在才明白,那一笔一划里,藏着一个少年全部的倔强。

      “喂,江屿!”

      江墨书和蒋逸终于闹完了,两人头发都乱糟糟的,校服也皱了。

      “你别听蒋逸瞎说。”江墨书喘着气,“我改名字是因为……因为这个名字更能体现我的志向!”

      “对对对,志向。”蒋逸敷衍地点头,冲江屿挤挤眼。

      江屿笑了:“我相信你,彪哥。”

      江墨书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江屿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名字只是一个符号,重要的是你怎么活出这个名字的意义。”

      江墨书愣住了。他盯着江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说得好!江屿,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蒋逸也凑过来:“加我一个!虽然墨书这人有点二,但他认准的朋友,都是真朋友。”

      三个少年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下午的课江屿上得心不在焉。他一直在观察江墨书和林诗音,脑子里不断规划着“撮合计划”。

      但越观察,他越觉得……这任务难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语文课上,老师让分析《红楼梦》中林黛玉的性格。林诗音举手发言,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赢得一片赞叹。

      而江墨书……他在课桌下偷偷组装他的“第二代自动翻书器”,结果弹簧突然弹出来,打到了前桌的后脑勺,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

      课间,林诗音在座位上看《泰戈尔诗集》,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画。

      江墨书则和蒋逸在走廊上比赛谁能把纸飞机飞得更远,最后纸飞机卡在了树枝上,两人被路过的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江屿扶着额头,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这差距,已经不是鸿沟了,这是马里亚纳海沟啊!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江屿收拾书包时,看到江墨书又凑到了林诗音座位旁——虽然保持着“安全距离”。

      “林、林诗音同学,”江墨书的声音有点结巴,“那个……今天的数学作业,第三题你做了吗?我有点不太懂……”

      林诗音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哪一步不懂?”

      “就……就那个求导的部分。”

      “你先说说你的思路。”

      江墨书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通,明显没搞懂。林诗音耐心地听完,然后说:“你公式记错了。应该是这样……”

      她拿过草稿纸,快速写下步骤。字迹清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

      江墨书看得认真,但江屿怀疑他到底看懂了多少。

      讲完题,林诗音把草稿纸推回去:“还有问题吗?”

      “没、没了。”江墨书耳朵通红,“谢谢啊。”

      “不客气。”林诗音低头继续收拾书包。

      江墨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转身回到自己座位,脸上带着傻笑。

      蒋逸凑过去:“哟,又去问题啦?进展如何?”

      “别瞎说!”江墨书推了他一把,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江屿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没那么难?

      至少,林诗音愿意给江墨书讲题。

      至少,江墨书会为了跟她说上话,去问那些他可能根本不在乎的数学题。

      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

      “江屿!”江墨书跑过来,“一起走啊?你家住哪?”

      江屿这才想起,他今晚要住顾衍家。

      “我住……我表哥家。”他说,“在学校附近。”

      “顾衍家?”江墨书眼睛一亮,“那咱俩顺路啊!我也住那片儿!走走走,一起!”

      三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西下,把街道染成金红色。

      走到分岔路口时,蒋逸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江墨书和江屿继续往前走。

      “欸,江屿,”江墨书突然问,“你觉得……林诗音这个人怎么样?”

      江屿心里一动,表面淡定:“挺好的啊,学习好,人也文静。”

      “是吧!”江墨书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觉得她特别好!就是……就是感觉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除了学习。”

      “也许是你没发现她的其他兴趣呢?”江屿引导他,“比如她今天课间在看泰戈尔的诗,你知道泰戈尔吗?”

      “泰戈尔?外国人?”江墨书茫然。

      江屿心里叹了口气:“印度诗人,写过《飞鸟集》。你可以去图书馆借来看看,说不定能跟她聊上几句。”

      江墨书眼睛亮了:“好主意!我明天就去借!”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江屿突然觉得,也许这个任务……也没那么不可能?

      走到一个巷子口时,江屿停下脚步:“我到了。”

      “这么快?”江墨书看了看眼前的巷子,“这里不是顾衍家吗?你住他家?”

      “嗯,暂时借住。”

      “哦哦。”江墨书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那你小心点啊。”

      “小心什么?”

      “顾衍这个人……”江墨书犹豫了一下,“虽然大家都说他好,但我总觉得他有点……深不可测。反正你多留个心眼。”

      江屿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也说不上来。”江墨书挠挠头,“就是感觉。他好像永远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永远都从容不迫的。跟这种人打交道,挺有压力的。”

      江屿想起顾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深有同感。

      “不过他对你挺好的。”江墨书又说,“今天还帮你安排入学。应该是个好人吧。”

      两人在巷子口道别。江屿看着江墨书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父亲,十七岁的江墨书。

      单纯,憨直,有点中二,但真诚善良。

      会因为名字被笑话而赌气要改名,会为了跟喜欢的女生说上话去问根本不懂的数学题,会对朋友掏心掏肺,也会对看不透的人保持警惕。

      这样的父亲,和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疲惫的中年男人,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江屿突然很想知道,是什么改变了父亲?

      是什么让那个会笑着说“叫我彪哥”的少年,变成了后来那个连笑都很少的父亲?

      婚姻?责任?生活?

      还是……那段充满遗憾和悔恨的婚姻本身?

      江屿握紧拳头。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改变。

      他要让父亲永远保留这份少年气,要让母亲永远保持这份清雅从容。

      他要让他们的婚姻,不是妥协,不是将就,而是真正的相爱与相守。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江屿回头,看见顾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应该是刚买了菜。

      “回来了?”顾衍看见他,表情很淡,“我正要去找你。进来吧。”

      江屿跟着他走进巷子深处的一栋老式居民楼。楼梯很窄,墙壁斑驳,但打扫得很干净。

      顾衍家在四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整洁得过分。家具都是老式的,但一尘不染。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物理和数学类的,还有几本外文书。

      “你睡那间。”顾衍指了指次卧,“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浴室在那边,热水器要用的时候再开,省电。”

      “谢谢。”江屿把书包放下,有些拘谨。

      顾衍看了他一眼:“不用紧张,把这里当自己家。晚饭想吃什么?”

      “我……我都可以,不挑。”

      “那就炒两个菜吧。”顾衍提着塑料袋进了厨房。

      江屿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突然想起江墨书的话:“顾衍这个人……深不可测。”

      确实。

      这个少年,独自居住,成绩顶尖,人脉广泛,观察力敏锐到可怕。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愿意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江屿。”

      顾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啊?”

      “过来帮我洗菜。”

      江屿赶紧走进厨房。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拥挤。顾衍正在切土豆,刀工熟练得像个厨师。

      “你……经常自己做饭?”江屿问。

      “嗯,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照顾自己。”顾衍头也不抬,“你呢?会做饭吗?”

      “会一点。”江屿说,“但没你做得好。”

      “以后可以学。”顾衍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碗里,“对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江屿一边洗菜一边说,“认识了很多新同学。”

      “包括江墨书和林诗音?”

      江屿心里一紧:“……嗯。”

      顾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屿,”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屿手里的菜掉进了水池。

      “你对他们好奇,对吧?”顾衍平静地说,“从你第一次问我认不认识他们,从你看他们的眼神,我就猜到了你想干什么。”

      江屿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别紧张,”顾衍转回头,继续切菜,“我说过,我对麻烦的东西很好奇。而你现在做的这件事,显然是个大麻烦。”

      “你……你不阻止我?”江屿艰难地问。

      “为什么要阻止?”顾衍反问,“这是你的选择,你的自由。我只是提醒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改变别人的命运,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你可能付不起。”

      江屿握紧了手里的菜叶。

      他知道顾衍说得对。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但他没有选择。

      “我必须试试。”他低声说,“为了……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顾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江屿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试试吧。”最后,顾衍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江屿愣住了:“你……愿意帮我?”

      “我说了,我觉得有趣。”顾衍淡淡地说,“而且,我也想知道,一段注定错过的缘分,如果被强行扭转,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江屿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顾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至少现在,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就够了。

      晚饭很简单,土豆丝炒肉,西红柿鸡蛋汤,还有米饭。两人对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安静地吃饭。

      “对了,”顾衍突然开口,“明天放学后,物理小组有活动。江墨书可能会去——如果他真的想接近林诗音的话。”

      江屿眼睛一亮:“物理小组?”

      “嗯,林诗音是组长。”顾衍说,“每周活动一次,主要讨论竞赛题。江墨书上学期申请加入被拒了,理由是‘基础太差’。”

      江屿皱眉:“那怎么办?”

      “你可以帮他。”顾衍说,“我看了你上课的状态,理科基础应该不错。如果你能帮他补补课,让他通过入组测试,他就有机会了。”

      江屿心里涌起希望:“真的?那测试难吗?”

      “对你来说,不难。”顾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对那些……知识储备远超……的人来说,更不难。”

      江屿心里一紧他虽然没说后面的话,但他莫名就知道想说什么“知识储备远超……这个时代的人。”

      顾衍却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江屿主动要求洗碗。顾衍也没推辞,去书房看书了。

      站在水池前,江屿一边洗碗一边想:顾衍到底知道多少?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盟友——虽然这个盟友神秘得像一团雾。

      洗完碗,江屿回到次卧。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台灯和几本书。

      江屿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刚发的物理课本。

      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他突然笑了。

      好吧。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既然顾衍愿意帮他,既然江墨书和林诗音就在眼前——

      那就拼尽全力吧。

      为了那个未来会冰冷破碎的家。

      为了父母眼中不会再出现的悔恨。

      也为了……他自己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洒下清冷的月光。

      1999年的夜晚,安静而漫长。

      而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一个来自未来的少年,正握紧拳头,对着月光发誓:

      这一次,他一定要改写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爸想当“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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