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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藏不住的心事 ...

  •   周一的清晨还浸着初秋的微凉,风裹着桂花香从教室的窗缝里钻进来,卷得课桌上的课本纸页轻轻翻动。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的位置上:“都把课本拿出来,今天抽查《登高》的背诵,别以为我看不见你们桌肚里的小动作。”

      话音刚落,周屿就偷偷朝祁安挤了挤眼睛,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前桌的苏逸尘还没完全醒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晚露营睡得太晚。他刚把语文书立起来,想借着书挡着眯一会儿,肩膀就被人轻轻碰了碰。

      转头一看,江驰正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来,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喝点热水,醒醒神。”

      苏逸尘接过杯子,小声道了谢,指尖碰到杯沿的时候,又忍不住微微发烫。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困意散了大半。

      江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悄悄弯了弯,又把自己的外套往他那边挪了挪,替他挡住了窗外吹进来的风。

      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后排的眼睛。周屿用胳膊肘捅了捅祁安,压低声音:“你看你看,又是这样,江驰对苏逸尘也太不一样了。”

      祁安正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闻言白了他一眼:“小声点,别被老师听见。”

      他手里攥着的,是昨天露营剩下的最后两根烤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隐隐透着孜然和肉香。周屿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没忍住喊出声,被祁安一把捂住了嘴。

      “作死啊你!”祁安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就剩两根了,咱俩一根,江驰和苏逸尘一根,敢抢我跟你急。”

      周屿立马安分了,乖乖点头。两人手忙脚乱地把烤肠掰成两半,祁安先捏着一小块,伸长胳膊往前递,精准地戳到了苏逸尘的后背。

      苏逸尘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见祁安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烤肠。

      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鼻腔,苏逸尘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驰,江驰也正转头看着后排,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快拿着,”祁安用口型说,“昨晚剩的,超香。”

      苏逸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接了过来,转手就递了一半给江驰。江驰没推辞,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后排的周屿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烤肠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就被孜然的味道呛得咳嗽了一声。

      “咳咳——”

      这一声咳嗽在安静的早读课上格外突兀,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排。

      班主任的脸当场沉了下来,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敲了敲周屿的桌子:“周屿,你在吃什么?”

      周屿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烤肠差点喷出来,祁安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把剩下的烤肠藏起来,结果动作太急,油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烤肠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连前排的同学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看。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油纸,又落在四人脸上,语气冷了几分:“说,上课偷吃零食,还有没有规矩了?”

      周屿被抓了现行,脑子一热就开始辩解:“老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是……是我们肆野小队昨天露营剩的,想着大家一起尝尝……”

      这话一出,祁安、江驰和苏逸尘齐刷刷地转头瞪向他,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傻”的无奈。

      班主任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显然是被这明目张胆的理由气笑了:“肆野小队?露营?你们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乐子!上课不好好早读,还敢分吃露营剩下的东西,眼里还有没有课堂纪律了?”

      周屿被训得脖子一缩,祁安和苏逸尘也赶紧低下头,活脱脱像三只挨训的鹌鹑。

      江驰却悄悄把苏逸尘手里的半块烤肠接了过去,放在自己的桌肚里,然后站起身,对着班主任规规矩矩地说:“老师,是我们的错,不该违反课堂纪律。”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火气稍缓,却依旧板着脸:“错了就要罚!你们四个,现在就去走廊上站着,把今天新学的文言文抄三遍,放学前交给我,少一个字都不行!”

      “知道了老师。”四人异口同声地应着,拎着课本,灰溜溜地往教室外走。

      四人并排站在走廊的墙边,刚站定没两分钟,周屿就忍不住了。他偷偷用脚尖踢了踢祁安的鞋跟,又朝旁边的绿化带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你看那棵桂花树,落了好多花,等会儿下课捡点回去做香包。”

      祁安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手指在课本的封面上偷偷画着小人。苏逸尘靠在墙上,困意又涌了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江驰见状,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能靠得更稳些。

      没过多久,教室里传来下课铃声的前奏,四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周屿赶紧把偷偷掐下来的桂花枝塞进裤兜,祁安飞快地把课本上的小人涂鸦用手盖住,苏逸尘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江驰则不动声色地把两人的课本摆得整齐些。

      等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四人立马挺直腰背,低头看着脚尖,一副规规矩矩认错的模样。

      班主任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一走,周屿就松了口气,瘫在墙上:“累死我了,站得腿都麻了。”

      祁安踹了他一脚:“活该,要不是你,我们能在这罚站?”

      “我哪知道一紧张就全说出来了!”周屿揉着胳膊,委屈巴巴地反驳,“我这不是想解释清楚嘛……”

      “解释?你那叫火上浇油!”祁安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

      苏逸尘靠在墙上,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是眼底的困意怎么都散不去。

      然而晚上回到家,苏逸尘洗完澡就一头栽倒在床上,露营的疲惫加上白天罚站的困倦,让他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书包里的罚写作业安安静静躺着,他连碰都没碰。

      第二天一早,苏逸尘在闹钟声里惊醒,才猛地想起罚写的事。他慌慌张张地翻书包,脸瞬间白了——空白的作业本安静地躺在里面。

      早读课交作业的时候,苏逸尘站在教室门口,手足无措。

      江驰看出了他的窘迫,悄悄把自己写好的三份文言文递给他,压低声音:“拿去交。”

      苏逸尘愣住了:“那你怎么办?”

      “没事。”江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

      苏逸尘攥着那本字迹工整的作业本,眼眶有点发热,他飞快地把本子和其他同学的罚写放在一起,没敢抬头看讲台上的班主任。

      早自习结束后,班主任抱着一摞作业本回了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前,一本本翻看着罚写,指尖划过作业本上的名字,清点数量时,发现唯独少了江驰的那一份。

      上课铃响前,班主任回到教室,敲了敲江驰的桌子,脸色沉得厉害:“江驰,你的罚写作业呢?”

      江驰闻声站起身,垂着眸子,没辩解一个字。

      “其他人都把文言文抄好交上来了,就你没动静?”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昨天罚站时看你认错态度还算端正,结果转头就把作业抛到九霄云外了?”

      周围的同学悄悄投来目光,江驰依旧没说话,只是攥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火气更盛:“既然你这么不把班级纪律和作业当回事,那就再加罚五遍文言文,另外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书,明天早上必须交给我,听见没有?”

      “知道了老师。”江驰抬起头,轻声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怨言。

      等他回到座位的时候,苏逸尘正坐在那里,双手攥着笔杆,指节都微微泛白。他看着江驰走过来,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鼻尖酸酸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又酸又胀。江驰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替他扛下了所有惩罚,那本字迹工整的作业本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此刻在苏逸尘心里,重得像一块沉甸甸的糖。

      江驰走过去,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没事,就多抄几遍,权当加深记忆了。”

      苏逸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别过头,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生怕被江驰看见。

      后排的周屿和祁安对视一眼,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难得没有出声打趣,只是各自低头,假装忙着整理课本。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混着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心事,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教室里的灯管发出暖黄的光,把课桌上的书本和作业本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班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周屿和祁安收拾好书包,凑到江驰的桌前。祁安贼兮兮地晃了晃书包带,挤眉弄眼道:“驰哥,我俩先溜去吃校门口的烤冷面了啊,你要是抄不完,明天就说作业本被狗叼了,我们帮你作证!”
      周屿跟着拍胸脯附和,还不忘朝苏逸尘挤了个鬼脸:“放心,苏逸尘在这儿陪着你,效率指定翻倍!”

      江驰头都没抬,只是伸手挥了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滚吧,路上慢点,别又疯疯癫癫摔着。”

      两人嘻嘻哈哈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教室,出门前还特意替他们带好了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驰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作业本和一张稿纸,正一笔一划地抄着文言文,字迹依旧工整得像印刷体,没有一丝敷衍。抄到第三遍的时候,手腕传来一阵酸胀,他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转头看向旁边的苏逸尘。

      苏逸尘早就写完了自己的作业,却没有走。他看着江驰笔下不断延伸的字迹,心里的愧疚又翻涌上来,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轻的:“江驰,我……我陪你一起抄吧,本来就是我的错,罚写应该我来承担的。”

      说着,他就想去拿自己的作业本和笔,却被江驰伸手按住了手腕。

      江驰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护手霜的味道,苏逸尘的手腕一僵,耳根瞬间就红了。

      “不用,”江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乖乖坐着就好,或者看会儿书,不用陪我耗着。”

      “可是……”苏逸尘咬着唇,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江驰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本,眼底带着笑意,“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帮我倒杯热水,行吗?”

      苏逸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乖乖起身去接水,回来时还细心地在杯壁套了个防烫的杯套。

      江驰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今天早上苏逸尘红着眼眶说谢谢的样子,想起露营那晚帐篷里,月光下苏逸尘安静的睡颜,想起手机壁纸上那个笑得灿烂的身影。其实这点罚写和检讨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能替苏逸尘扛下这点小事,反而让他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文言文抄完五遍,江驰又拿起笔写检讨书。班主任要求五百字,他提笔就写,开头规规矩矩地认错,说自己不该违反课堂纪律、不该拖欠罚写,字里行间却悄悄藏了些没说出口的心思。

      写“深知此举影响恶劣”时,他笔尖顿了顿,心里却在想: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写“今后定会严格要求自己”时,他抬眼瞥了瞥旁边正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的人,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还会继续护着他。

      最后一个字落笔时,刚好五百一十二字。江驰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想开口叫苏逸尘,就见对方递过来一支薄荷味的护手霜。

      “擦擦吧,”苏逸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看你写了好久。”

      江驰接过护手霜,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他挤出一点涂在手上,薄荷的清凉瞬间驱散了手腕的酸胀,连带着心里都清爽了不少。

      “谢谢。”江驰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一颗奶糖——正是露营时苏逸尘说好吃的那种,“奖励你的,陪我到现在。”

      苏逸尘接过奶糖,指尖捏着糖纸,心里像被灌满了蜜。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和教室里暖黄的灯光、窗外淡淡的桂花香融在一起,甜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江驰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苏逸尘点了点头,收拾好书包,跟在江驰身后走出教室。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过操场角落的灌木丛时,一阵细细的“喵呜”声传了过来。

      苏逸尘脚步一顿,弯腰拨开枝叶,就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奶猫缩在里面,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它好像饿了。”苏逸尘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江驰也蹲下身,瞥见苏逸尘口袋里还没吃完的面包,挑了挑眉。苏逸尘立刻会意,掏出面包撕成碎碎的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小猫面前。

      小猫犹豫了几秒,终于抵不住香味,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苏逸尘看着它圆滚滚的脑袋,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眼底满是笑意。

      江驰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晚风都变得更甜了。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苏逸尘肩上,轻声道:“别蹲太久,地上凉。”

      苏逸尘回头看他,眼里的光比路灯还要亮。

      两人陪着小猫吃完面包,才继续往家走。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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