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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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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地下室里，我们已经找到了所有你犯罪的证据。”
“别再挣扎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也没看来人，身体往后一靠。一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灵魂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依稀听到谁在说话。
那大概是十五年前，他刚刚进入道馆的时候，师父的手掌拍在他瘦小的肩上。
然后他笑着说：小子，你前途无量啊。
“咔——”
一个片场的人表情、姿势顿时都松懈了下来。舒惜霖理了理打斗中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西服。这件西服的质感不错，尺寸也很贴合，是剧组量身为他定制的。当时一上身，所有人都拍手称好。
演这个角色，其实算是在他的舒适区。自从上一个反派角色大爆之后，数不清的剧组递来了橄榄枝。
小助理叫着“舒老师”，殷勤地过来给他递了一杯水。
一反剧中冷血的面孔，舒惜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谢谢。”
他慢条斯理地喝水，平复被剧本牵动起来的情绪。导演阔步走到他面前，非要和他握两下手，动作幅度夸张，仿佛在演什么喜剧。
“我就说我没看错，舒老师果然非常适合这个角色，演得相当好，相当好啊。”
废话。
舒惜霖朝他微微一笑：“明导过奖了。如果不是这么丰满的剧本还有您的指导，这部戏也达不到这么好的效果。说到底，还是您的功劳。”
“哎哟，你这说的……”
场面话是说不完的。来回奉承几轮，舒惜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推拒开导演搭上他肩的手，道：“那明导，我这边还得赴别的约，今天就不留了，你们聚好喝好。”
关信明，也就是此剧的导演，冲他摆摆手：“不管怎么说，舒老师，下回杀青宴得给个面子啊。”
他满口应下，接着给了小助理一个眼神，便起身离开。
换完常服回到车上，舒惜霖按着太阳穴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司机和助理都没有说话，这是他立下的不成文的规矩，若非紧急情况，在拍戏结束后车内的二十分钟，舒惜霖不希望被任何声音打扰。
他想起方才关信明的话语，略带嘲意地扯了扯嘴角。
什么眼光精准、什么量身定制，谁要信了才真是有鬼了。要不是《若木成林》这个本子他挑了又挑实在是喜欢，他真不想和关信明再搭上关系。
放在上个同类型角色没火之前，这个角色轮八个替补都轮不到他。
“舒老师，我知道您演技很好，可是您也知道，角色也是讲究气质的。”
“这剧里还有个角色很适合你。你看……”
一次次，一遍遍，拱手让人。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找准自己的定位很重要。但是跳出舒适区，同样重要。
他在关信明这里碰过壁，在谁那里也碰过壁。娱乐圈人脉错综复杂，他没什么后台，敷衍表面的交际得到的只是绵软的牵系，并不能为他打开一条大路。
兜兜转转，他还是不肯放弃，直到抓住了一次机遇，一次，一举成功。
自此后，他的戏路总算是跳出了最初的框架，不再只是所谓清风霁月、翩翩君子的刻板印象了。
而关信明——他不懂戏，不懂艺术，他是个商人，他只懂钱。
所谓导演的名头也不过是个幌子。他不参与剧本策划，镜头编排，只是喜欢验收成果，提出意见，坐在那里指点下江山，比如对着当时还没在演艺圈立足脚跟的舒惜霖道：“哎，小舒老师。我觉得你这套衣服最好改成V领的。”
“不是，什么贴合不贴合角色的。改个衣服有什么难的，我旗下服装订制店多的是——”
“什么没必要？这太有必要了。你缺根筋啊，小舒老师，你穿V领一定更好看。你知道什么叫市场、什么叫观众吗？”
手机屏震动了一下。
舒惜霖回过神来，抬起屏幕。
来电的是负责公关和对接的经纪人，金盛。
“喂，老板。”
“你说，我在听。”
“上次接的那个综艺档期安排下来了，我手机上发送给您。”
“好，我等会儿看一下。”
“我必须要提醒您……安北来也在。”
舒惜霖手肘支在车窗旁：“这不是上次说过了么？”
“我明白。我的意思是，舆论方面可能有点不太好看。再加上，您最近不是要去试戏《惊雷》吗。”
“和《惊雷》有什么关系？”
“有消息说梁玉言也要来试戏，和您一个角色。”
“……这样。”舒惜霖一顿。
梁玉言，演员，初出茅庐的后辈。安北来，歌手，或者说，创作人。
这两人怎么看都跨了个界，搭不上边。然而，安北来其人出名不出在歌有多红，歌有多好，而是出在他家庭背景上。
一言以蔽之，富二代。
而梁玉言出名也不出名在表演，而是出名在富二代的情人这一头衔上。
明明刚入演艺圈没几年，接戏接到手软，大好的资源都扑过来，说安北来没在背后推点力，谁都不信。
这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让金盛头疼的是，安北来最讨厌的演员就是舒惜霖。
无证据无真相。但这证据也是史无前例的透明公开，一段录音。
这段录音被传上网的当天就冲上了热搜。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一次饭局或者庆功宴上。
对话非常开门见山：“……是导演指明要舒惜霖来演的。”
“他最近发展得很不错。”
而后就是安北来的声音：“能别提他么。”
“好好的聚会，别扫兴。”
一阵寂静过后，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这……怪我怪我。小朋友刚来，不懂事，不知道安总喜好。我替他道个歉。”
录音到此为止。
这件事基本没有被正式公关处理过，只是被炸了词条删了帖，算是相当的实锤一件。安北来本人作为歌手兼作曲人，声音很有辨识度，只要是常听他的歌，绝对不会认错录音里的声音。
究其原因，也不是不好猜。毕竟小情人都在，哪有喜欢别的演员的道理。再者——他也忘了是不是曾经截胡过梁玉言看上的某个角色了。
“没关系。”舒惜霖道，“他待不待见我，那是他的事。”
“大不了避着点，这点事还不至于耽搁什么。”
金盛的意思他明白。无非是说，怕节目上他和安北来一不对付，就在《惊雷》试戏给他使绊子，把梁玉言抬上来。
《惊雷》对舒惜霖来说是个意义非凡的剧本。当年他读原著时就非常喜欢，改编剧本的作者在圈内水平又是公认的一流，几乎出不了错。这次拍成电视剧，他衷心希望作品可以得到最好的呈现。
他自然不愿意把他所尊重的剧本、以及最喜爱的角色流入到他人手中。
如果是其他水平相当的演员也就算了，唯独梁玉言……
可是来势汹汹，说不定已经做足了准备。那么见不见安北来，已经不是关键了。
“你既然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金盛收回劝说的话，“拍摄地点在高市，我帮你安排到行程里。”
“好。”
舒惜霖点开文件。金盛的排版很干净，一看便是已经处理过了节目组发的原文件，内容简明扼要。
综艺名称：《嘘，别说话》
类别：悬疑、探险、解密
十二期，分开录制，每期录制时长在1-2天左右。综艺内容涉及密室、鬼屋探险、剧情解密等。录制主题及录制时间见下表。
常驻嘉宾：……
飞行嘉宾：……
舒惜霖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嘉宾的构成金盛已经提前和他讲解过。常驻七人，两位歌手，一位明星，三位演员，一位偶像。总体来说，还是延续了大部分综艺的整体基调，新生代流量加上老牌明星的搭配。
拟邀飞行嘉宾里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去录综艺，算是还节目组导演一个人情。
这点因素倒还不至于让他毁约。
“老板，到了。”
车缓缓停在门口。舒惜霖下车走进独栋别墅大门，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
房子里寂静无声。他开了一瓶干白，翻看了一下冰箱里的速冻食物，用一种很糟蹋胃的方式度过了晚餐。
惊雷原著静静地躺在木桌上，上面有他翻看过、留下笔记的痕迹。
“请各位老师们注意一下顺序，一会儿我们要重新进门，依次做自我介绍——”
舒惜霖提前十分钟到的拍摄现场，刚一进来就听见方晓扯着嗓子在喊。他扫了一眼，人来得挺齐，有的嘉宾已经开始闲聊了。
安北来显然不在此列。一些生面孔候在他旁边说着什么好话。舒惜霖动了动耳朵，想起此次的赞助商应该和他家企业有什么牵系。
“哎？惜霖！”
原本在摄像机后面坐阵的方晓朝他招招手，笑出了八颗牙齿。他冲过来揽住他的肩：“就等你了，这么晚才到！”
“哪儿晚了？”舒惜霖举起手机屏给他看。
“是是是，你的提前十分钟。”他应道，一边不嫌事儿大地把他带到安北来面前，“介绍一下，这是小安总。”
小安总。
舒惜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纵观演艺圈，能这样称呼安北来的恐怕也没几个。不过，谁让方导也是个年轻气盛，一心想着自立门户的富二代呢。
“安北来，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和你说的，我的好朋友，舒惜霖。”
且冲浪速度也不是很快的样子。
安北来没显出什么轻慢的态度，正常地和他握了个手：“久闻大名，舒影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