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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   距离结束时间还有半小时,顾影深已经让阿芊换完装并给她画了个妆。

      墨青色旗袍搭配南红珠串项链,眼影部分采用单一红色点涂,借助珍珠勾勒眼窝,仿若雪花飘扬,寒梅傲雪。

      “我去,那个帅哥什么来路啊?这个妆神了……”银发女生拉着格子衫说。

      这教室不算大,周遭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尽数落入顾影深的眼。此情此景倒是让他想起绥城一中的班主任总说的一句话:

      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

      老黄是个文绉绉的化学老师,平日里就爱去语文组学几句诗词吟诵一番。顾影深上他的课可没少听,只是当时怎么也背不完整后一句,刚才看到主题时第一反应是这句诗正合适。

      哑巴叔说三凤山外还有山,所以他不矜不伐,知道自己有多大能力就会倾尽全力办多大的事。

      这个妆不算难,钱少专攻彩妆,此刻眼神只是顺着其他人的谈论声瞄一眼就别开。

      顾影深在他即将收回视线时与他对视,莞尔一笑,对方没搭理。

      “顾哥,钱少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会啊?”阿芊目睹全程问了句。

      顾影深也没盘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人了,摇头苦笑:“可能吧,回头问问。”

      在场的人基本都进行收尾阶段,他还差一个发型没搞。

      台上的人不知道何时踱步到身后:“个人造型师?”

      顾影深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嗯。”

      先前迟到还厚脸皮留下的尴尬还未消,也没摸透这个培训师的脾性,他也找不到什么话头接着聊,沈语迟的口癖倒是个狗皮膏药,还挺好用。

      说到沈语迟,不知道下午能不能请得上假……

      “顾哥,黄老师问你呢。”阿芊揪他衣角提醒。

      顾影深才回过神来:“我叫顾影深。”

      “顾影而情深,是个念旧的。”对方道。

      顾影深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这名字还有这么一层意境,倒显得取名的人无心插柳了。

      人在教室溜达一圈又回讲台,阿芊惊呼:“他怎么突然问你名儿,不会是要拿个小本本记仇然后去帆哥那里告状吧!”

      顾影深大概懂了这一问的意图,一般人问名字无非两种情况,想认识人和想收拾人。刚那老头看他的作品目光如炬,前者无疑。

      有时过度谦虚未尝不是坏事,所以他还是小小骄傲一把。人是千里马遇伯乐,他这是千里马遇老伯了,这老头十成是看上他这妆。

      “别担心未发生的事啦,帮我把你这撮头发拿住。”顾影深说。

      阿芊听话攥住,目送顾影深大步流星走向讲台。

      本来出于自己无礼在先不好意思提出要更多的服化道,这一问让他心里有了底。

      顾影深上台礼貌点了个头问候,转头把台上老头插瓶里的腊梅抱走。

      全场哗然。

      阿芊也没想到顾影深会来这一出,放不下头发拍人,只得改为肘击顾影深。

      “你疯了,黄老师插得整整齐齐的花你直接搬走?!”

      顾影深回头看台上人笑了声:“他有制止吗?”

      阿芊不敢看人表情,只敢偷偷瞄一眼身形——没动。

      阿芊内心感叹大艺术家的思维,火烧屁股了还有心情赏花呢:“还有二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你这……”

      顾影深抽了只枯条递给她,把剩下的枝条上盛开的花一朵朵摘下,用剪刀修剪一番。

      阿芊头骨圆且小,顾影深给她梳了个“大光明”,发段编辫侧盘,腊梅排排队插于另一侧。

      “看下怎么样?”顾影深从化妆箱里掏出镜子。

      阿芊把镜子在面前晃了喜不自胜:“顾哥,你这手艺,我的天啊……这……我天……绝美。”

      “你呀,有这么好的硬件就要好好用。”看到模特满意,顾影深也高兴,“你的头骨形状很适合把头发扎高,美吧?”

      阿芊语无伦次点头,这还是第一次被专业造型师夸,虽然话听着有那么点科学又恐怖,但还是不细究那么多,她掏出手机立马来了个自拍十连招。

      “顾哥,我能发社交站上吗?”阿芊挤咕眼求同意。

      这小表情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嘞?顾影深没拒绝:“你的肖像你的自由。”

      阿芊又拉着他还想来个合照夸一下子,顾影深突然想到周五要录制节目,这节骨眼露眼风险太高,容易被认为是炒作。

      “我不上镜。”顾影深说我,余光瞅向斜前方的小组。

      台上的黄老头把各个小组的妆造都点评了一番,钱多钱少两兄弟虽然没在镜头前露过脸,但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银发女生和格子衫那组也凭借优秀的服装发型搭配赢得老头的欣赏。

      唯独顾影深的作品被忽略。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几个看好戏的人争相发问。黄老头收拾完工具就下台,临走说了句“人贵有自知之明”的囫囵话,在场人一头雾水。

      顾影深自然有那个自信说好,但他只是跟老头一样收拾完东西就离开,留下在场人两头雾水。

      趁顾影深忙的功夫,沈语迟已经把整个住所检查了一遍,没有隐形摄像头,也没有暗门空间,一切正常。

      既然不图人,难道图的是人心?许言真的对顾影深有意思?!

      这个念头一出,沈语迟控制不住冲动,从冷冻柜里挖出一盒冰块扔嘴里嚼,一直嚼到舌根麻木。

      如果顾影深真的被许言打动,那他还会回绥城吗?

      肯定不会的。

      这里比绥城有趣,有大商场、各种娱乐设施和比自己有趣太多的人,再加上有许言牵挂,顾影深肯定舍不得走的。

      沈语迟靠在沙发旁的落地柜前,手机里是周五傍晚回绥城的车票,昨晚订下的,本打算今天跟顾影深说,但一大早就看不见人。

      书柜上的日历是新的,还有用几号笔圈起来的日期——星期五,右下方备注“节目录制”。

      这字迹很新很工整,一看就是顾影深的手笔,他写字独有的习惯——句末字尾上扬,看起来像是写快了不稳,实则是融入了他曾经的意气风发。作为绥城校内自主选拔考试的第一名,他怎么完全甘心安于现状。

      咀嚼冰块的麻木感还残留在舌尖,手心的冰块已被捂化。沈语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车票,指尖悬在“退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直到悬浮岛显示新消息,他才猛然切屏滑开看了眼头像,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来信,他迅速打了个“?”回复。

      顾影深从外面回来时,沈语迟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除了指尖还有些冰,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删掉了手机里的车票信息,屏幕上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迟。”顾影深擦了擦手上的散粉,语气疲惫,“格蕾丝教授回信息了,她今天下午有空,我们过去看看?”

      沈语迟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嗯。”

      他其实不喜欢看医生。绥城的老中医、神经科专家、甚至心理咨询师,顾影深都带他见过。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去,带着一堆"神经性失语""心因性障碍"之类的术语和无效的药方回来。但这次是顾影深坚持的,据符蕊说格蕾丝教授是国外顶尖的语言康复专家,此趟赴嘉禾交流学术,机会难得。

      两人匆匆吃了个便饭便前往诊疗室,自进门起空气就弥漫着薰衣草精油的浅淡香气。

      格蕾丝教授是位银发整齐挽起的老太太,眼神锐利又温和。她先观察了一会儿沈语迟,视线在他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旁边的顾影深。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沉默的气场,似乎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不用紧张,我们先从最放松的状态开始。”格蕾丝教授的声音平和,她递给沈语迟一个写字板,“你可以用任何你舒服的方式和我交流。”

      沈语迟接过写字板,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即动笔。

      顾影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看似放松,但背部线条绷得笔直。他开口替沈语迟解释:“这种间歇性失声已经很多年了,试过很多方法。”

      “我看到了之前的病历。”格蕾丝教授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沈语迟身上,“但我更想听你说——不是用声音,而是用任何你想用的方式。告诉我,当你尝试发声时,是什么感觉?”

      沈语迟垂下眼,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秒,才缓缓落下:

      【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很重,喘不过气。】

      “堵住的感觉,是物理上的紧绷,还是心理上的?”格蕾丝教授追问。

      沈语迟想了想,继续写:【都有。肌肉会自己锁紧。有时会想起……一些旧事。】

      写到"旧事"时,他的笔迹明显滞涩了一下。

      “什么样的旧事?”

      沈语迟的手停顿了。诊疗室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顾影深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这么多年,沈语迟从未具体说过“旧事”是什么。他只知道是童年时期的事,沈语迟不愿提,他便不问。

      最终,沈语迟只是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下:【记不清了,模糊的影子。】

      格蕾丝教授没有逼迫,转而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发声诱导测试。

      她让沈语迟尝试放松喉部肌肉,从最简单的呼吸控制开始,再到无声音节的口型模仿。过程中,她敏锐地注意到,每当需要真正动用声带、发出哪怕一丝气流音时,沈语迟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上耸,呼吸变得浅而急促,那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好了,先到这里。”格蕾丝教授示意可以停下。

      她转向顾影深: “如我初步判断,这不是器质性问题。他的发声器官完全正常,甚至肌肉记忆都还在——你看他做口型时非常标准。问题在于,某种强烈的心理应激反应阻断了大脑向声带发送‘允许发声’的指令。”

      顾影深身体微微前倾:“能确定具体原因吗?”

      “深层原因需要时间和信任才能挖掘,也许是童年某个与声音、表达、沟通相关的创伤事件,让他潜意识里将‘发声’与‘危险’或‘痛苦’联系在了一起。”

      格蕾丝教授看向沈语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药物或外力强制效果有限。真正的钥匙在你自己手里。你必须自己愿意,并且主动、反复地尝试去打开那扇门,重建大脑与声音的连接通路。这个过程无法代劳,也无法急于求成。”

      沈语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话他听过类似的版本,只是这一次,从这位国际权威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确凿和沉重。

      “我的建议是,首先,每周至少三次,到康复机构配合专业的康复师进行系统训练,从最基础的放松和呼吸开始。其次,也是更重要的,需要每天在安全、平静、无评价压力的环境下进行自主练习。”

      格蕾丝教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家人的陪伴和支持可以创造这样的环境,但核心驱动力必须来自患者本人。他需要感受到,发声是安全的,表达是被允许且不会被伤害的。”

      走出诊疗大楼时,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顾影深一边用手机查询康复机构的具体地址和预约方式,一边条理清晰地说:“机构这边我来预约。每周三次,我尽量调整时间陪你过来。另外,以后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固定为练习时间。周末我们可以延长……”

      顾影深的安排周密妥当,带着解决技术难题般的专注。沈语迟听着,目光落在远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上。

      嘉禾的节奏太快,连光影都显得匆忙。他忽然想起绥城那些安静得能听到风声的夜晚,顾影深在灯下画设计图,而他就在一旁看书或发呆,彼此无言,却有种缓慢流动的妥帖。

      而现在,顾影深的时间正在被迅速分割——“浮想”工作室的的青睐、节目的邀约、志同道合的新锐造型师……每一件都比陪他做枯燥的、不知何时见效的发声练习重要得多。

      就在顾影深准备继续说下去时,他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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