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云翻墨未遮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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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集，闷雷惊响。
秘湖隧道里，一条体积庞大的幽灵白鱼急速摆动鱼尾，它嘴里叼着用藻类编织的灯挂，下方坠着六角琉璃宫灯。
模糊的声波震动自灯内传出，白鱼全神贯注前进，分不出心神偷听。
里面只有两个“人”，准确的来说，是用人的语言交流的两条冥河水母。
其中一条通体银白，唯有触手端部是渐变的青色的水母，它用忧心忡忡的语气说道：“姐姐，族长大人为何突然把我们从人间界召回，还让我们坐最快的鱼渡船赶去西野大道。”
你转了转身子，下肢在水流的冲击下骤然荡开，似纯白纱裙的长拖尾，花瓣舒展的水晶兰。
你伸出一条口腕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说：“小遥别怕，母亲知道我们两个几斤几两，不会配给我们危险系数高的任务。”
明枝遥暗自平复躁动的心脏，只是那紧紧缠绕在檀木扶手上的五条口腕将他的不安暴露彻底。
你漂浮到角落里的那处玉珊瑚床，扑到上面滚来滚去，最后停留在里侧，口腕拍拍另一侧，说：“我睡一觉，你要是也困了，就去那边躺，要是不困，到站了叫醒我。”
明枝遥犹豫一秒，决定去另一侧补觉。
他狗狗祟祟躺到另一侧，悄悄感受你气息的波动，周身丝丝缕缕的线试探地向你靠近，虚虚绕在你的一条口腕上，餍足地放缓呼吸。
睡着了。
你默默倒数一分钟，数到第三十二秒，某不知轻重的胆小水母朝你压过来。
你是冥河水母一族族长的独生女，放着偌大的海域不继承，跑到人类世界从事文学创作。
期间你辗转几家平台，最后定居在某个网站。这家网站期初创作很自由，后来因为某些原因网站限制条件愈发繁杂，写出来的东西不是被ban就是在被ban的路上，勤勤恳恳写了五年，存活下来的孩子一双手就能查过来。
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癖好，你写作赚的钱仅够日常花销。
前年族中与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明枝遥过来投奔你，找你的途中由于过于出众的外貌被神秘组织掳走，你为了赎他把刚卖出去的版权费砸了进去。
你还记得那天，钱汇过去不过十分钟，你家门铃响了。
推门出去空无一人，地面上巴掌大小的廉价玻璃鱼缸里，一条小水母把自己闷进水中自闭。
自那之后，你的房子里多了另一个会喘气儿的愚蠢生物，炸了五次厨房，砸坏三次浴缸，没控制体重压塌了你一张重金定制的大床。
你的挚爱就这样碎成一段一段，被送去垃圾场火葬。
每次被明枝遥蠢得想发狂时，这笨蛋就会用湿漉漉的眼神巴巴看着你。
你不得不承认，这傻子长了一张好脸。
嘟嘟——
幽灵白鱼停靠在隧道口，用吻部顶起宫灯，挂在隧道口那尊人面蛇尾的女神像上，等待三分钟，发现里面的乘客迟迟不出来。
“您的旅途已到站，请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它出声提醒。
门开了。
两条只有它眼睛大小的水母上半部分的“白伞伞”贴在一起，下半部分的“裙摆”相互缠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连体生物。
一鱼两水母互相点头示意之后分道扬镳。
你牵引明枝遥向石像靠近，登时，令水母眩晕的如滚筒洗衣机最高档再乘以n倍的高速转动猝不及防向你们袭来。
“呜……咕嘟咕嘟……”明枝遥毫无防备咽了几口高浓度深海盐水，口腕紧紧盘绕在你身上。
“喂，敢吐我身上，回去之后取消你的豪华海鲜大餐。”你生无可恋威胁。
“咕噜噜……不要……呜呜呜……”说到吃的这小傻蛋就来劲。
“祖宗，怎么说哭就哭，你小子眼泪现在就跟子弹一样从四面八方攻击我你晓得不？”泪珠在滚筒洗衣机下开始不断分裂，尽数砸到你的身上，疼痛感令你止不住发颤。
“对不起……”明枝遥把剩余的泪憋回去，正欲展开身体将你包裹，被你按了下去。“嗯?”
砸到你身上的“眼泪武器”除了疼痛之外激起你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你不愿在小竹马面前暴露出来，欲盖弥彰呵斥:“乱动什么，等会儿把你甩出去了，错过任务怎么办，老实点︕”
“嘶——老实点。”
裹着银白斗篷的男人从伏爻神木上砍掉一截枝干，形状歪七扭八的枝杈扭曲压缩，变成一副通体乌色的软鞭模样，鞭身不住抽打男人手腕，显眼的红痕一个接一个。
男人看不起面庞，唯有从耳侧坠下的两条串着青玉环的赤红流苏在昏黑的环境中散着细微光芒。
他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银斧，斧身与斧柄的连接处，是一对约十厘米的龙翼，张合间血色符文如同乐符般在周围跳动。当软鞭攻击男人时，符文化作长链，瞬息间贴近软鞭融进内里，软鞭悲鸣一声，鞭身贴着男人的手腕，蔫蔫垂下。
男人轻笑，指腹拂过斧身鳞片，夸奖:“乖孩子。”
身后，参天神木轰然倒塌，盘根错节的树脉争先恐后从厚土中的禁锢中挣脱，不过瞬息化作星星点点的萤火在黑幕中飞溅。
你和明枝遥被甩出来时，几颗光粒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刺骨的寒意即使是深海里的种族也招架不住，两手环臂不住发颤。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神神神神神木。”
到了人世间，为了避免某些麻烦，你们会自动穿上为自己捏的人类的皮。
此时你侧躺在地面上，蜷缩成虾米模样，眼冒金星地看着面前头部着地，青白长发散乱于四周，身体力行为你表演倒挂金钟的愚蠢小结巴，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将你淹没，无力感从小臂蔓延到腿肚。
你在“我有厌蠢症”和“这家伙怎么摔成狗屎了还像个惹人怜爱的小狗一样摇尾巴大夫我的恋美癖治不好了”以及“我想念家里那些作案工具了我需要治疗”之间来回摇摆。
几番挣扎之下，你伸出手，捏住他形状漂亮的嘴巴，说:“停，把舌头捋直再说话，我脑袋疼。”
斗篷男人听到你们这边的动静，心下暗叹:终于来了。
哒、哒、哒……皮鞋跟的声音仿佛踩在你们的口腕上，令水母产生失水过多后濒临窒息的疼痛感。
明枝遥扑通一声四肢落地，随后迅速起身，将你整个护在身后，雾青色渐变的眼瞳竖成一条线，你时常觉得他应该是狗或者猫，脑内自动为他添上炸毛的尾巴。
“一只稀有的雌性冥河水母，另一只，”男人戏谑:“缺了一魄的小蠢货。”
闻言，你猛然起身，牵起身旁不知所以的明枝遥的手暗自发力将他带到自己身侧，一副保护的姿态，冷声道:“阁下，初次见面，您应该能看出我们对您毫无威胁，今日之事我们权当从未见过，请放我们一条生路。”
“姐姐。”明枝遥瞪大双眼，因为你的示弱心中些许闷痛，他捏着你的衣角，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羞愧不安。
男人讶异:“放松，摆出一副我要把你们当海鲜吃了的样子做什么。伸手，接着。”
他停下脚步，将虚环在手腕上看似不起眼的乌黑长鞭扔了过来，你抬手接住，粗糙的触感让你不由得垂下视线。
长鞭甫一接触你的肌肤，鞭身上不知名鳞片开始兴奋地震颤，一扫方才萎靡不振的模样，不住地加深力道，陷进你掌心，胳膊上的软肉，酥酥麻麻的触感令你瞳孔收缩。
男人扔过来的动作令他尾部散开一些，懒懒地垂着，此时像小狗尾巴一般，啪啪撒欢，不经意间扫过你的腰腹。
你腿间松软，摇摇欲坠间，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温柔固定住你的腰身，你回眸。
明枝遥神色紧张，雾蒙蒙的漂亮眼睛倒映着你的身影，问到:“姐姐，哪里不舒服吗，这条鞭子散发着我不喜欢的味道，你把它还给那个奇怪的人，我们回家吧。”
你还未作出回复，鞭子却偃旗息鼓，停下一切动作，在你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伪装成手链的模样装死。
“小遥乖，我们马上回家。”你呼噜呼噜他的脑袋安抚。
斗篷男人目睹眼前一幕，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他清咳一声，吸引两只水母的注意。
“温馨提示，千万不要被你傻弟弟的脸蛋迷惑把这玩意儿丢了，”男人好心提醒:“若是想为他弥补先天的缺陷，就日日将长鞭放在身侧，这不会对你造成伤害，只是补魂必要的一环。”
男人的话你信了大半，并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容易轻信他人，而是作为深海王族继承人，你生来可以辨认谎言与真实，换言之，你能闻到谎言的味道。
只是你有一事不解:“一面之缘，阁下为何要将此珍贵之物赠予我，神木不复存在，这根从神木上截取的一部分便会成为无价之宝。”
闻言，男人轻声呢喃:“一面之缘啊。”师妹，人走茶凉，故人相见不相识，着实有些唏嘘。
“说不定是因为前世攒下的缘分。”男人手指向一侧张开，雕花折扇骤然出现，他以扇掩面，语气轻佻:“欸，躲小姑娘身后的那个小傻子，别瞪我了，眼睛酸不酸?再这样看我，我就砍你一条腕足当场烤了吃～”
明枝遥怒目圆睁，说:“请您不要把我们和章鱼混作一团，还有，第一次见面就和女孩子说跟她前世有缘分，这种桥段很土知不知道，老古董！还一直蠢货傻子什么的攻击我，没素质的老……唔唔唔。”
你拽着他的袖子迫使他低头，用手捂着他的嘴巴，对着男人说:“抱歉，这位大人别把这孩子童言童语放心上，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把这份礼收下，日后大人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尽管提。”
虽然这副模样有点像绝望的宝妈，但你早已习惯为小竹马收拾烂摊，只是当他因为“缘分”这句客套话展露出吃醋情绪时，不可置信的心绪犹如被突然点燃引线的蜡烛，扰乱着你的心神。
你喜欢明枝遥，这是在他住进你家中之后，你于某个身心俱疲的夜晚躺在床上思考出来的多年未想通的隐秘心事，从那之后，那些没有脸的幻想乐园迎来了它的主人。
他喜欢你么，你觉得是喜欢的。但是这种喜欢是你想要的么，你不敢去确认。从一个有缺陷的灵魂里能否能到完整的爱，你不敢去赌。
他的眼睛澄净明亮，你只好把一些晦暗不明的心思压在无人涉足的私密房间。
男人颔首，从你们身旁经过时，合扇敲击你们二人的脑袋。
两簇形似飞燕的蓝紫色花束出现在你们手心。
“收好，养灵安神传音一体的好物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黑云翻墨未遮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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