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You'r ...


  •   时间还不到六点,天色微明,洗手间的水已经“哗哗”响了五分钟。

      楼湘盯着镜中那张勉强散去睡意的脸,长叹一声:“又要复工了,打工人楼湘同学,这学期请再接再厉。”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忽然“砰砰”响了两声。门外,楼小二的声音急切又惊惧。

      “大姐!小三儿在吃翔!”

      楼湘太阳穴突突跳,“哐当”一声打开洗手间门。

      睡意全无的楼湘步履匆匆,楼小二紧跟在她身后,幼小的心灵被刚刚那一幕震到内伤,软绵绵问:“大姐,小三儿会死吗?”

      楼湘淡定回她:“不会,你跟小一小时候也吃过,现在还活着。”
      楼小二:!

      进了房间,楼湘一下就逮到楼小三。

      小不点坐在地板,手里玩着从垃圾筒扒拉出来的纸尿布,见到慌忙赶来的楼湘,还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咯咯咯”笑起来。

      真是要老命了!

      楼湘把楼小三提溜起来,小家伙藕节似的小手在空中挥了几下,乌溜溜的大眼珠盯着楼湘,露出只有两颗牙的牙龈,奶声奶气喊她:“叠叠(姐姐)。”

      楼湘和楼小三对视两秒,被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萌到阵亡。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吃了,大姐这次不跟你计较。”她麻溜地把楼小三扔进浴桶里涮干净。

      听见洗手间里的动静,容初晓从厨房走出来,问了声:“湘儿,小三儿又尿床了?”

      “没,又玩尿布了,糊了一脸臭。”楼湘把怀里的楼小三递给容初晓,“老妈,学校今天开学典礼,我得早点走。”

      容初晓温柔一笑:“行,我做了玉米粥和包子,你吃完再去。”

      楼湘听到“玉米粥”三个字已经有了不好的联想,胡乱吃了个香菇素包。十分钟后,另外两小只也吃完早餐。

      楼湘说:“检查检查书包,看看有没漏东西。今天第一天开学,千万别丢三落四。”

      楼小一听见楼湘的话便笑了笑:“大姐,我都检查过,没漏东西。”

      “行,那出门了。”

      两小只背起书包,整整齐齐站楼湘跟前,模样又乖又软。

      楼小一,大名楼墨,楼湘大弟弟,十三岁,初二。
      楼小二,大名楼岚,楼湘二妹,四岁半,幼儿园中班。
      至于楼小三,大名楼珉,楼湘堂弟,零岁十个月,在家蹲。

      生活很操蛋,但家里这三小只给楼湘的生活添了不少欢乐,她满意地点头,问正处于最跳脱年纪的楼岚:“吸气收腹,昂首挺胸,一会出门后要时刻记住什么?”

      楼岚声音响亮地回:“做海堂街最有教养的崽!”

      -

      海棠街是南安市最老的街,老商铺鳞次栉比,这会好几家商铺的卷帘门已经拉开,都是卖早餐的。楼湘他们从小就在这条街长大,老邻居们对几姐弟都很照顾。

      一路走来,他们手里已经多了两个烧饼一袋小笼包,还有一个苹果。

      楼岚把手里的苹果给楼湘,软声软气道:“大姐,幼儿园有水果,我的苹果给你。”

      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又胖嘟嘟的,特别招人喜欢。

      楼湘心里一暖,摸摸楼岚的头:“大姐学校也有水果,岚岚留着自己吃。”

      楼墨和楼岚的学校都在同一片,海堂街尽头左拐就是了。楼湘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便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她读的伯德中学是南安市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校址就在市中心,从海堂街坐公交车过去少说也要大半个小时。

      清晨的公交车站行人寥寥,楼湘拿出耳机听英语,APP里正在播经典老电影的对话,她边听边复述。

      五分钟后公交车到,楼湘上车走到角落,握住头上的吊环。

      车门合拢的瞬间,一道颀长的身影挤了进来。

      -

      宗澈长腿一迈,在角落站定。

      正要拿出手机给舅舅发信,旁边女孩忽然低低冒出一句:“Listen to me, mister。You're my knight in shing armor。Don't forget it。(听着,你。你是我披着闪亮盔甲的骑士。不要忘记了。)”

      他垂眸瞥过去,女孩子恰好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一触即分,脸上挂着同款漠然。

      楼湘继续练听力。
      宗澈继续发短信。

      才打了两个字,电话先来了。少年戴上蓝牙耳机,淡声接起:“舅舅。”

      那头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说:“出发没?今天开学典礼,别迟到了啊。”

      宗澈扬唇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睛:“您给我安排个这么远的住处,不就盼着我迟到吗?”

      “胡说。”秦一山道,“我这是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宗澈想起昨晚住的出租屋,还真是够“疾苦”的。

      “再说了,海堂街可是南安市最古老的街,你住在那能深深体验到这座城市最古朴大气的风土人情,那里的一草一树一砖一瓦都是历史文化!”

      宗澈回想起昨晚拖着行李箱走在海堂街的目之所及——

      灰扑扑的矮楼,发黑的霓虹招牌,流着鼻涕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以及挂在天台上的大红裤衩。

      呵,真够风土人情的。

      宗澈黑着脸把电话挂了。

      -

      “下一站,伯德中学。”

      楼湘从书包里拿出校服外套穿上,穿过拥挤的人潮下了公交车。车站离校门不远,楼湘走得很慢。

      刚刚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就走在前头。

      少年穿着T恤牛仔裤,身高腿长的,不知不觉就和她拉出一大截距离。

      楼湘目光不偏不倚落他背影上,瞧他前行的方向,跟她还挺一致。

      这人也是伯德的学生?

      想起刚刚的惊鸿一瞥,楼湘心想就他那张脸,扔在一堆美男里依旧鹤立鸡群,在伯德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所以,是个转学生?或者高一新生?

      穿着T恤牛仔裤来参加开学典礼,胆子还挺大。

      进校门时,“鹤立鸡群”果然被学生会管校容校貌的学生拦住。

      楼湘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直奔汇英楼。汇英楼在伯德中学的东侧,是专属高三的教学楼。

      楼湘所在的高三一班在六楼。

      楼湘进教室时,同桌瞿歆媛已经来了。看到楼湘,忙招手:“湘儿,你来了!”

      楼湘立即营业,挂起一个优雅的笑容:“早安。”

      瞿歆媛:“早啊,你暑假去哪里玩了吗?我一整个假期都在默恩岛避暑,无聊死了。”

      楼湘笑笑:“我假期忙着打工,没时间出去旅游。”

      瞿歆媛目露同情。

      伯德最难进的三个班,分别是二楼的国际A班和六楼的火箭班。前者冲的是国外名校,后者冲的国内高考。

      一班是理科火箭班,班里的学生要么是家底不错给伯德捐过大款的有钱人,要么是成绩好专门冲清北的种子选手。

      这些种子选手里最厉害的就是那几个一直霸占年级前十的特招生。特招生的家境都不怎么样,楼湘就属于格外不好的那一拨。

      楼湘似是没注意到瞿歆媛眼底的同情,拿出书慢慢翻起来。

      -

      开学第一天自然少不了开学典礼。八点一到,所有学生集中在大礼堂听校长秦一山激情澎湃的发言。

      开学典礼结束后,宗澈去了趟校长办公室。

      秦一山说了一小时的鸡汤,嗓子早哑了。大抿了口热茶,他拍拍宗澈的肩膀,慈祥道:“既然决定重返高三回炉深造,舅舅就一个要求:不许考到前十名。前十名的奖学金是留给有需要的学生的,你别不小心抢了人家的奖学金。”

      秦一山只打算收留宗澈几个月,没真想要他参加高考。

      宗澈习惯性跟秦一山对着干:“舅舅,您没听说过大鱼小鱼理论吗?大鱼的存在会让小鱼活得更顽强,有我在,我保证一班那群小鱼仔会更加奋发图强、悬梁刺股。”

      听见这话,秦一山的慈祥面具戴不下去了:“今年伯德有好几个能冲击状元的学生,你给我安分点,别影响到他们!”

      宗澈懒洋洋地耸肩:“能被我影响到的算什么种子选手?舅舅你要是愿意帮我,我给你考个状元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他这话显然是火上浇油。秦一山怒火中烧,指了指宗澈:“再过一年你就可以从哈佛毕业,跑回来参加高考丢不丢人?高中都毕业那么久了,你以为你真能轻松考状元?快换上你的校服滚回去上课!”

      -

      高三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宗澈慢悠悠走到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语文老师余韵今年四十三岁,是一班班主任,性格温和,对学生严格之余又不失温柔。

      她笑吟吟看他一眼,说:“来来来,新同学先过来自我介绍一下。”

      宗澈走上讲台,没什么情绪地说:“大家好,我叫宗澈,宗教的宗,清澈的澈。”
      说完,他扭头看余韵,无缝衔接:“老师,我坐哪里?”

      坐倒数第二排的瞿歆媛在宗澈进门时就狠撞了楼湘一下。

      “湘儿,人间尤物啊!”女孩声音压着,眼睛却亮得像两束激光,“瞧瞧那脸、那腰、那腿,校草同学的宝座要让贤了!”

      楼湘被她一撞,圆珠笔在课本上划出长长一截。她强行挪开视线,看向讲台。

      她在公交车那会只粗略看了眼就已经得出这是个鹤立鸡群的帅哥。这会细看他的五官,觉得“人间尤物”这个词用得还挺精准。

      这人的五官太精致了,桃花眼、悬胆鼻,三庭五眼都能拿来做整容范本。不薄不厚的嘴唇红润有光泽,一看就很欲很好亲。

      人长得丑,细看是种残忍。但人美,细看就是种赏心悦目的享受了。连楼湘这么个不爱帅哥只爱钱的打工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正式给鹤立鸡群改叫人间尤物。

      人间尤物刚问完,语文老师立马指向楼湘和瞿歆媛的后座:“那边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你随便挑一个吧。”

      宗澈点点头,走到瞿歆媛后面,“刺啦”一声拉开她后桌的椅子坐下。

      瞿歆媛注意到宗澈一没书包二没课本,当即就回头道:“新同学,我看你没领课本呢,我借你用吧。”

      宗澈对新同学的热情十分宠辱不惊:“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用。”

      瞿歆媛甜甜一笑:“我跟我同桌share一本就行啦。”

      楼.爱书如命.湘:……

      瞿歆媛笑眯眯看向楼湘:“对吧,湘儿?”

      不能崩人设的楼湘只好扬起职业笑容,微微偏头嗯了声。

      斜后座的宗澈侧眸看过去,只看到那女生小半张侧脸,以及一个十分友好的笑容。

      她是高三年级誓师大会的学生代表,刚刚在开学典礼里宗澈就已经认出了她。

      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女穿着伯德漂亮的小礼服,再没有公交车上那副厌世淡漠的神态,变得亲切又优雅。

      人活在这世上少不了要在不同场合戴上不同的面具,宗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他身边围绕的都是这样的人,有些无感就是了。

      瞿歆媛对人间尤物产生了极大兴趣。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已经把宗澈的祖宗八代都扒了出来。

      “诶,湘儿,原来宗澈是私生子。听说他妈是他爸的初恋情人,他爸结婚的第四年,两人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地过了一夜后,宗澈就在这世间诞生了。”

      楼湘:诞生得还挺狗血。

      瞿歆媛继续说:“宗澈他妈妈几年前就去世了,去世前把宗澈送回他爸那儿,但是宗澈他爸的原配不同意他认祖归宗,所以呢,宗澈还是跟他妈一样姓宗。而且啊,因为原配看他不顺眼,宗澈被他爸扔到这里自生自灭了。”

      楼湘适时应一声:“真可怜。”

      瞿歆媛感叹:“可不是嘛!别说家产没他的份,连校草他都当不成了啦,明明长得这么帅。”

      听瞿歆媛的语气,似乎当不成校草这事比较可惜。

      高中生活充斥着被压抑的青春荷尔蒙,这种私底下偷摸着投票的“校花”“校草”评比算是缓解压力的一点调剂。被选出来的花花草草能在伯德校内网里留下一张照片,算是名留伯德网史。

      现任校草的爷爷是眼下南安市最炙手可热的房地产公司老总,伯德新建的图书馆便是他家给捐的。

      钞能力也是人格魅力的一部分,能给现任校草打上厚厚一层滤镜,让他连着三年当选。

      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贫富悬殊的伯德中学更是一个无比现实的社会。

      楼湘连爸爸都没有,只是个会读书的穷人,还是比普通穷人还要穷的人。也因此,她连着三年上榜,也连着三年落选。

      每次看到楼湘,瞿歆媛都要感叹:长得再好,脑子再聪明,都比不上会投胎。

      楼湘继续假装看不懂瞿歆媛的眼神,站起身拍拍裤子:“媛媛,我想好这学期要学什么了,我现在去跟老师说。”

      伯德中学的体育考核项目五花八门,网球、高尔夫、棒球、芭蕾、交谊舞等等。楼湘去年选了游泳和跆拳道。

      原因无他,这两门课她不用额外花钱再请私教,而且能得高分。

      体育课的学分算进最后的期末总分,为了守住那笔丰厚的奖学金,楼湘必须死死守住年级第一的宝座。

      年级第一跟年级第二的奖学金差额够给楼小三买半年奶粉了。

      “啊,你选什么呀?”瞿歆媛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学芭蕾?”
      楼湘摇头:“我跳舞就像僵尸,还是不辣你们眼睛了。我选柔道。”
      瞿歆媛噘嘴:“柔道太累人啦,一点儿都不好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经过网球场时,一颗网球破空而来,“啪”一声击在楼湘前面的空地上。

      “喂,徐慧,快去捡球。”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傲慢地冲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抬了抬下巴。

      戴眼镜那位就是徐慧,她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捡球,冲楼湘和瞿歆媛弯腰道歉:“很抱歉。”

      捡完球,又慌里慌张跑回网球场。

      瞿歆媛撇嘴挪开目光,楼湘低下眼没说话。

      -

      校园里绿树葱茏,浓荫蔽日。体育老师田勇就坐在看台上的树荫里,优哉游哉地拿着把扇子扇风。

      楼湘走过去:“田老师,我想报名柔道。”
      田勇翻了翻名册,说:“柔道目前就你一个人报名,这门课至少要有四个人报名才能开课。你做好心理准备要换别的项目。”
      “好的,谢谢老师。”

      楼湘走下看台的时候,恰好遇到迎面走来的人间尤物。少年目不斜视,两步一台阶,跨上看台。

      和煦的风和聒噪的蝉鸣交织而成的背景音中,楼湘听到他懒懒散散说了两个字:“柔道。”

      傍晚放学后,楼湘收拾书包走人。

      她申请了不上晚自习,因为成绩好,从高一开始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班主任批准了。

      汇英楼一楼的角落里,徐慧缩着身体,躲过一个女孩挥过来的手。远远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她大喊道:“楼湘!”

      楼湘寻声望过来,和那几个刺头对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扎高马尾的女生嗤笑一声,推了徐慧一把:“年级第一在伯德能算哪根葱?你以为她能罩你?”

      徐慧怯懦地低下头,眼睛涌上一层水雾。如果连楼湘都不帮她,真的没人帮她了。

      袁瑶,也就是扎高马尾的女孩,鄙夷地拽了下徐慧的马尾,强迫她抬头:“有胆子做那些不要脸的事,就要有胆子接受惩罚,懂不懂?”

      眼泪从徐慧眼里滚出,她委屈哽咽道:“懂!”

      几个女孩瞧着徐慧涕泪满面的模样,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徐慧,班主任找你。”

      徐慧霍地抬头,看着去而复返的楼湘:“楼……楼湘。”

      楼湘走过去,将手机递给徐慧,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班主任”三个字。
      徐慧战战兢兢接过电话:“喂,余老师,我是徐慧。”

      袁瑶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今晚放过徐慧。
      走时袁瑶淡淡瞥了楼湘一眼。

      徐慧没想到电话那头真的是余韵,挂了电话后,诧异道:“你怎么找余老师帮忙了?”

      “不找老师,难道你有更好的人选?”楼湘拿回手机,“去给老师看看你的伤,然后跟老师申请不上晚自习吧。”

      徐慧嗫嚅道:“老师会同意吗?”

      “会,只要你肯跟老师说实话。”

      伯德抓校风抓得严,不会对校园霸凌坐视不管。袁瑶她们也怕被学校惩罚,平时只敢将徐慧叫来隐蔽处教训几下。但凡徐慧能大胆说出袁瑶对她的欺压,都不需要楼湘来出这个头。

      “谢谢你啊,楼湘。”

      楼湘看了徐慧一眼,没接茬,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平静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跑。听说过这句话吗徐慧?”

      徐慧一愣,听楼湘继续说:“上学期我帮了你一次,现在是第二次,但我不会再帮你第三次。你既然选择不告诉学校也不肯转学,那你就继续忍到毕业,或者用自己的拳头打回去。徐慧,别拿我当你的救世主。”

      徐慧以前也住在海堂街,与楼湘读的同一所初中。楼湘是因为成绩考入伯德,徐慧则是因为家里给伯德捐了一大笔钱。

      袁瑶喜欢笑话她是暴发户,瞿莼媛这些家底厚的也瞧不上徐慧。她在一班过得根本就不开心。

      楼湘无法理解她为什么非要来伯德,还非要挤进一班,跟那些一点也不喜欢她的人一起玩。

      楼湘要是能一夜暴富,她第一件事就是转学,每天来回两小时的车程用来睡觉不好吗?

      徐慧愣怔怔地看着楼湘远去。

      两个女生离开后,宗澈从树上跳下来。身后的老树虬枝盘结,枝繁叶茂,根本没人发现他就在上面纳凉。

      “原来还能申请不参加晚自习,”宗澈啧一声,“差点被舅舅忽悠了。”

      -

      公交车半小时一趟,楼湘到车站时正好错过一班,只好耐心等下一班。她拿出耳机听英语,公交车到站时,她照旧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站稳。

      窗外的天空被落日烧得通红,大朵大朵的火烧云盘踞在西边,瑰丽壮观。

      耳边的电影台词换成了《赎罪》,楼湘嘴唇蠕动,余光里,一道人影再次踩着点挤进车厢。

      少年身后缀着千丝万缕的金芒,神色冷漠,表情一点儿也不“尤物”。

      宗澈和楼湘对视一眼,转身往后头走。

      这会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车里的人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不过几秒,楼湘就看不见宗澈的身影了。

      海堂街是十一号公交车的倒数第五站。

      住在这条街的都是老居民,看着楼湘长大那种,楼湘下车后,一路打着招呼回去。

      走到半路,忽然发现不对劲。

      怎么每个跟她说话的叔叔阿姨都在冲她挤眉弄眼?

      回头一看,好家伙,跟在她身后的人可不是人间尤物么?

      两人穿着一样的校服,又都长得格外出众,宗澈明显是生面孔,跟在楼湘身后不知道给海堂街的街坊多少遐想空间。

      楼湘微微拧眉,不动声色地问:“同学,你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宗澈刚刚得知自己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这会心里正窝着火,楼湘的话正好撞在枪口上。

      “怎么?这条街是你开的?”他冷笑,“是不是还要给你过路费?”

      楼湘扫他一眼,侧身让开道:“行,你先走。”

      宗澈斜她一眼,和她擦身而过。楼湘盯着宗澈的后脑勺看了一会,转身进了一旁的水果铺。

      老板娘给楼湘结账时笑眯眯问:“楼湘,刚那是班里的男同学呀?长得可真是俊!”

      楼湘拿出手机扫码支付:“新来的转学生,我跟他不熟。”

      老板娘往袋子里塞了一把圣女果,用一种追忆过往的口吻道:“是是是,不熟不熟,你跟你那同学一点儿也不熟,陈姨是过来人,陈姨特别懂!”

      楼湘:……
      以海堂街父老乡亲的风格,算了,解释无用。

      -

      海堂街的居民楼长得都一样,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斑驳的灰墙,生锈的铁门,参差错落的电线。怎么瞧怎么像危楼。

      宗澈停在海堂街一十八号居民楼,看了看楼顶那条在风中纵情荡漾的超大号大红裤衩,嘴角一抽。

      这裤衩从昨晚荡漾到现在,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把这妖怪收走?!

      少年深吸一口气,拿钥匙开一楼铁门,开始爬楼梯。

      秦一山给他租的公寓在六楼,602号房。

      这会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香,这香气在502号房门口达到巅峰。

      宗澈五感强,嗅觉尤其敏锐,闻出了502号房的主人正在炒手撕包菜。从门缝透出的香气清清楚楚告诉宗澈——

      这是一道非常成功的手撕包菜。

      大蒜与热油炝炒出来的香味紧紧裹着新鲜包菜在油锅里煸软时才有的清甜,不用尝都知道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被气了一肚子火的宗澈忍不住脚步一顿。
      饿的。

      就在这时,502号房的木门忽然开了。

      伴随着愈发浓郁的炒菜香,一只粉嫩的糯米团子从里面爬出来,直奔宗澈脚下,然后扶着他小腿歪歪扭扭站起,咧嘴灿烂一笑:“格格(哥哥)!”

      正在上楼的楼湘听到楼小三软糯糯的声音,心里咯噔一跳,三两步跑上五楼。一抬眸就看见楼小三扒着宗澈的裤脚,死活不肯撒手。

      宗.洁癖.澈黑着脸,扭头看楼湘:“这是谁家孩子?”

      楼湘上前抱起楼小三,瞥了瞥宗澈:“我家的,你有意见?”

      宗澈没说话,冷冷看她一眼,沉默上楼。

      楼湘这才虎着脸看向楼小三,压低声音说:“胆子肥了是不是?什么人都敢扑!哪天被人卖掉看你找谁哭去!”

      正在上楼梯的“什么人”:“……”

      -

      602号房是个两居室,两房两厅,一厨两卫,外加一个大阳台。

      这房子最大的特点就是破。家具破,电视破,连厨房的抹布都破到只剩几排稀疏的线。

      偏偏房东还大言不惭地在墙上裱了四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豪华公寓。

      这就是秦一山说的:“装修精美,干净整洁,拎包就能入住的豪华公寓。”

      宗澈推开阳台的门,想吹点风把堵在心里的那口气顺出去。

      刚走到阳台,就听见楼下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老气横秋地说:“楼小三,虽然大姐说吃翔不会死,可是你也不能三天两头就吃翔呀,我们家再穷也不缺你一口奶。”
      宗澈:……

      少年极力远眺,想看看远处的落日洗洗耳。结果余光一瞥,瞥到了隔壁邻居那沐浴在金色余晖里的晾衣筐。

      晾衣筐的夹子夹着一水儿透明的小橡胶袋,“橡胶带”呈试管状,不很长,也不很大。

      宗澈总觉得那东西眼熟。

      晚风轻吹,一个“袋子”从老旧的夹子上脱落,随风飘到一楼,“哒”一声自由坠地。

      一楼卖烧饼的老板跑了出来,瞅一眼地上的东西,抬头吼:“于老弟,你的安全套又掉下来了!你就不能换个结实点的晾衣架?!”

      楼上的宗澈:……

      “来、来了,来了。”隔壁房一阵趿拉拖鞋的脚步声。

      没多久,宗澈看到一个满面胡茬的中年大叔冲出大楼,熟稔又自然地捡起那个套。
      宗澈:……

      烧饼店老板埋怨道:“诶,于老弟,不是我说你,东西掉地上你就别用了,再买一个也就一两块钱的事。”

      胡茬大叔挠挠头,跟老板结结巴巴说了句:“这、这东西,洗、洗还能用。节,节约,是,美德。”

      美德个鬼啊!

      宗澈:……这都是些什么奇葩邻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免费小短文,我随心写,你们随缘看~其他正在排队的现言脑洞: 《矜持》我的暗恋不见天日,这是我的矜持 《我见明月》被暗恋过的人倒追了 《那颗青梅是我的》青梅竹马最甜啦 《若把你》悬爱,我喜欢的人以为我是凶手 完结现言:《她真的很难追》凉薄男主遇到比他更凉薄的女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