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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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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着被子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手机铃声又一次打破了小房间的寂静,这次是电话铃声,不是视频通话。
裴燃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抓到手机,屏幕上跳跃着“陈大聪明”四个字。
是陈峙。
裴燃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按了接听。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和一点点不自在。
“燃哥!你没事吧?!”陈峙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我刚到家,一直没敢给你打电话,怕你睡了!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去医院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裴燃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陈峙的连珠炮稍微停歇,才慢吞吞地回答:“……没事。小伤。去诊所看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峙明显松了口气,“妈的,七中那帮孙子,下手真黑!要不是“光头强”突然冒出来,老子非得……”
“行了。”裴燃打断他,“没出事就好。”
“对了,呈浩懿那小子,我给他送回家了,鼻青脸肿的,但没啥大事,就是吓得不轻。”陈峙汇报情况,然后又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神秘秘,“燃哥,你跟沈大学霸……后来没事吧?我看你拉着他跑了,你们……”
裴燃心里一紧,就知道陈峙这个八卦精不会放过这个细节。他立刻冷下声音:“能有什么事?分开跑路而已。”
“哦……分开跑路啊……”陈峙拖长了调子,明显不信,“那……你们跑哪儿去了?我跟南姐她们分开后,绕回去看了看,巷子里人都没了,就看见地上有点血……”
“随便找了个巷子躲起来了。”裴燃语气硬邦邦的,试图结束这个话题,“后来就各自回家了。”
“哦——”陈峙又拉了个长音,然后嘿嘿笑了两声,“燃哥,不是我说,沈大学霸今晚……挺猛啊。平时真看不出来,下手又快又狠,护着你那劲儿……啧啧。”
裴燃耳根又开始发热,他梗着脖子:“少他妈瞎说!他就是……就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是是是,看不惯以多欺少。”陈峙顺着他说,但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对了,燃哥,明天放假第一天,有啥安排不?要不要出来玩?压压惊?”
“不去。”裴燃想也没想就拒绝,他答应了沈聿白明天去江边。
“啊?真不去啊?那……沈大学霸呢?他明天干嘛?”陈峙锲而不舍地试探。
裴燃被问得烦躁:“我哪知道!你问他去!”
“我哪敢啊……”陈峙小声嘀咕,“那行吧,燃哥你好好养伤,记得擦药啊。有啥事随时叫我!”
“知道了,烦人。”裴燃不耐烦地应道。
“嘿嘿,那不打扰你了,燃哥早点休息,晚安!”
挂了电话,裴燃把手机扔回床上,长长地吁了口气。陈峙虽然八卦又咋呼,但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心,还是让他心里熨帖了一点。
他重新躺下,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月色皎洁,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辉。
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巷子里的围殴,沈聿白的突然出现,并肩的“逃亡”,诊所里冰凉的药水,昏暗路灯下的那个问题,和那个清晰无比的“要”,还有江眠眠发来的那张照片,陈峙咋咋呼呼的关心……
所有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放映。
而电影的中心,始终是沈聿白。
沈聿白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沈聿白握着他手腕的温度,沈聿白说“要”时眼底的笑意,沈聿白戴着眼镜傻笑的照片……
裴燃抬手,碰了碰自己嘴角的纱布,又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沈聿白额头触感的额角。
“谈恋爱……”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陌生,忐忑,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盼。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明天要去江边。
和沈聿白一起。
以……那种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他拉高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进去,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盯着墙壁上斑驳的痕迹。
算了,不想了。
睡觉。
明天……再说。
月光静静地流淌,夜色温柔。这个对于裴燃来说,过于漫长和混乱的夜晚,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而新的、未知的、带着沈聿白气息的一天,正在晨光中悄然酝酿。
第二天,裴燃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拳脚相加的巷战,一会儿是沈聿白带笑的眉眼,最后定格在江眠眠发来的那张傻笑照片上。
他烦躁地按掉闹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落到床头柜上那个装着药的塑料袋上。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爬起来,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开始换药。嘴角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颧骨的淤青颜色更深了些,看起来有点惨。他撇撇嘴,随便涂了点药水,贴好纱布。
换好衣服,依旧是那身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潮牌打扮。他对着镜子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镜子里的人眼神还有些惺忪,嘴角贴着纱布,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陌生。他忽然有点不自在,沈聿白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怎么想?会觉得丑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想这些有的没的。
九点五十,裴燃磨磨蹭蹭地下了楼。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沈聿白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聿白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站在晨光里,干净清爽得像一棵小白杨。他手里拎着个小包,看到裴燃,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很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裴燃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又加快,走到沈聿白面前,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沈聿白说,目光在他脸上的纱布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疼吗?”
“不疼。”裴燃立刻回答,像是为了证明,还故意活动了一下嘴角,结果牵动伤口,疼得他暗暗吸了口气。
沈聿白看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拆穿,只是说:“走吧,公交车快来了。”
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早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路上行人不多。裴燃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得目不斜视,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跟沈聿白一起“出去走走”,这个认知让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公交站牌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沈聿白似乎看出了他的僵硬,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这种沉默比说话更让裴燃煎熬。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去江边多远?”
“七八站。”沈聿白回答。
“哦。”
又没话了。
裴燃开始后悔答应这个提议。他宁愿回去打游戏,或者在家睡觉。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不是高峰期,车上人不多,空位很多。裴燃习惯性地往后排走,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一屁股坐下,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沈聿白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车子启动,轻微的颠簸和引擎声充斥着空间。裴燃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旁边沈聿白的存在,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清香的味道。这让他更加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听歌吗?”
沈聿白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打断了裴燃的胡思乱想。
裴燃转过头,看到沈聿白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有线耳机,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他的手机。他正看着裴燃,眼神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裴燃看着那副耳机,又看看沈聿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歌?和沈聿白……用一副耳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比如耳机线缠绕在一起,比如两人的头可能会不小心靠得很近……
“……随便。”他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语气依旧别扭。
沈聿白没在意他的态度,很自然地将一只耳机递过来。裴燃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靠近沈聿白那边的耳朵里。冰凉的塑料外壳触到耳廓,让他微微颤了一下。
沈聿白自己也戴上另一只,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轻柔舒缓的纯音乐从耳机里流淌出来,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抚平了裴燃心里的焦躁和不安。音乐声不大,刚好盖过公交车的噪音,又不会打扰到彼此。
裴燃紧绷的身体,在音乐的浸润下,一点点放松下来。他重新把脸转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昨晚没睡好的困意,在温暖的阳光和舒缓的音乐双重作用下,渐渐涌了上来。
他一开始还强撑着,不想在沈聿白旁边睡着,觉得太丢脸。但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沈聿白察觉到了他的困意,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裴燃那边能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惊动裴燃。
终于,裴燃还是没抵挡住困意的侵袭,脑袋一歪,靠在了沈聿白的肩膀上。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沈聿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了肩膀的高度,让裴燃靠得更稳当。
阳光透过车窗,正好打在裴燃的脸上。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的纱布和颧骨的淤青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但整体却透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宁静。阳光给他凌乱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沈聿白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裴燃。少年的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阳光下,裴燃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泛着柔软的光泽,让他看起来比醒着时少了许多棱角和戾气,多了几分孩子气的柔软。
沈聿白看了很久,眼神专注而柔和,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用没被靠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打开相机,调成静音模式,找好角度,避开裴燃脸上的伤,将镜头对准了裴燃被阳光亲吻的侧脸,和那一小片靠在自己肩头的、毛茸茸的发顶。
“咔嚓。”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淹没在公交车的引擎声和耳机里的音乐声中。
沈聿白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照片。阳光,熟睡的少年,靠着的肩膀,安静而美好。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像融化的春水。
他退出相机,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着。几分钟后,学校贴吧那个沉寂了几天的匿名小号,再次更新了。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清晨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温柔地笼罩着一个熟睡的少年。少年靠在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肩膀上(只有肩膀和一小截下巴入镜),睡颜安静,睫毛纤长,嘴角贴着小小的纱布,却无损那份难得的柔和。光影恰到好处,构图干净,整张照片透着一股静谧而温暖的气息。
帖子一发,贴吧再次被引爆。
「1L:沙发!失踪人口回归!」
「5L:我靠!这是……在公交车上?睡着了?靠着的这是……谁的肩膀?!」
「20L:这个侧脸,这个头发,这个纱布……是裴燃没跑了吧?!」
「45L:重点是肩膀!白色卫衣!看这个角度和身高差……拍照的人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狗头]」
「70L:啊啊啊!阳光,公交车,靠肩睡!这是什么纯爱电影画面!我死了!」
「100L:匿名大佬(我猜是沈同学)又发糖了!这次是偷拍睡颜!甜度超标!」
「150L:只有我注意到裴燃脸上的伤吗?怎么回事?心疼……」
「200L:所以这是……一起坐公交车出去玩?大清早的?啧啧啧,信息量巨大。」
「300L(沈聿白迷妹-“独美勿cue”):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巧合罢了![强行挽尊]」
「350L(CP粉-“今天沈裴官宣了吗”):楼上别挣扎了,这肩膀,这角度,这拍照技术,这溢出屏幕的温柔(虽然没拍到脸但我感觉到了!),不是沈聿白我把手机吃了!」
贴吧里再次吵得不可开交,而照片的主人公之一,对此一无所知,正靠着另一个主人公的肩膀,睡得香甜。
公交车晃晃悠悠,驶向江边的方向。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耳机里的音乐轻柔流淌,混合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沈聿白维持着姿势不动,怕惊扰了肩头的宁静。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刚发出去的照片,再侧头看看裴燃毫无防备的睡颜。
嘴角的弧度,无声地扩大。
嗯,今天的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