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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那就一起睡 ...

  •   元妩看着他发了好一会儿的愣,“……你也坐啊,别腿麻了。”

      林砚闻言,拖了小凳子坐在她旁边,垂眸看着水桶,似乎并不打算说话。

      也是,是她提的分手,也是她自己跑过来的,他能说什么,能这样温柔待她已经是万中无一了。

      耳边只剩雨珠砸在窗上的泠泠声响,密得像一张无形的网,反倒将周遭衬得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

      元妩身体慢慢绷紧,连指尖都透着些不自在,加绒裤挽起的裤腿处,皮肤能感觉到空气里浮动的微凉,和脚下温水的暖意撞在一起,更显得这份独处的静谧有些让人手足无措。

      “那个……你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她视线到处飞,企图打破这份静默。

      林砚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来的巧,舅舅家有事,他们去帮忙了,得明天晚上才回来。”

      什么叫她来的巧啊?

      元妩心里涌出一股怪怪的滋味,“那你怎么不去呢?”

      去了她不就扑空了?不就来的不巧了?

      “我有事。”

      “哦。”元妩点到为止,不再继续深究,而是转了个话题,“那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说完,她忽然瞥到放在床尾的毛毯,心中一惊——他早就知道她来了,不然怎么会刚听到她打喷嚏就带着毛毯下楼?!

      “看到你的车过去了。”他的声音被雨声揉得很软,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裤脚,“不过不敢确定,你怎么会来呢。”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元妩紧绷许久的弦。

      她怎么会来……他心里早就笃定,她再不会来找他了——她早就丢弃他不是吗?

      她望着他垂着的眼睑,心里一阵疼又一阵酸,还夹杂着说不清的甜——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软了。

      他没有追问,没有指责,只是用最沉默的方式,等她做好准备,等她自己愿意走近,等她自己敲门。

      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敲门,她宁可站在门口,吹风、淋雨,就是不敲门。

      最终还是他输了,听到她打喷嚏,他就认输了。

      想明白这些,元妩的心里就好像被人塞了好多好多又暖又软的棉花,很满、很暖,也很堵。

      泡了二十分钟,水也开始凉了。林砚找来另一张毛巾,要给她擦脚,被元妩抢了下来。

      “我自己来就可以!”

      林砚也不跟她抢,起身把水桶提了出去。

      而全身回暖了的元妩忽然发现自己饿了,但是……算了,睡觉吧,睡了就不饿了。

      可是,她睡哪儿呢?

      “要洗脸吗?”额发微微沾湿的林砚推开门,站在门口问。

      元妩点点头,跟着他去卫生间。

      农村的卫生间都比较大,林砚家也不例外。

      林砚给她找了支新牙刷,就先退出去了。

      可够客气的!也够泾渭分明的!

      虽然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元妩还是忍不住腹诽,气咻咻地刷牙。

      洗漱完出去,就看到林砚斜抱着手坐在沙发扶手上,“现在去小筑太冷了,你只能在我家睡了,我家房间虽然不少,但是有空调的就三间,我姐那间房的空调坏了还没修,你就睡我房间吧。”

      剩下有空调的一间是他爸妈的,她更不可能去睡。

      元妩短促地“啊”了一声,连忙说道:“没有空调也没事,我……”

      “不行,你刚刚淋了雨,不能再冷着了。长时间没人睡的房间,你不知道有多冷。”

      “那我睡你房间你睡哪儿?”
      “我随便找个房间就可以。”

      “你不是说很冷吗?”
      “……我又不怕。”

      “我睡觉的时候也不开空调的,我听不得那个声音。”
      “你刚刚鼻子都不通气了。”

      “现在没事了。”
      “那也不行。”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望,暗暗对峙,谁也不让这谁。

      最后还是林砚“破罐子破摔”,“那就一起睡吧。”

      一起睡就一起睡,谁怕谁!

      她好几天没休息好了,昨晚上一晚上没睡,搞不好在他身边她还能睡好点,至于别的……哼,他现在就只把她当朋友,她信得过他的人品。

      元妩跟在他后面进了卧室,刚刚的药效上来了,又处在温暖之中,不由得哈欠连天。

      “睡吧,不用换睡衣了。”他这里也没有合适她的。

      “不介意吗?”
      “没那么多讲究。”

      她应了声“好”,褪下外套搭在床尾椅上,轻轻掀开被子,从另一侧俯身爬上床,动作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

      临睡前,她瞥了眼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抬眸看向他:“你充电器在哪儿?我手机快没电了。”

      林砚没说话,只是单腿跪在床上,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手机,转身去接床头的插座,指尖碰到充电头时,带起一点极轻的电流声。

      手机连上充电器,他关了灯,却没有上床,反而是打开了书桌的台灯,坐了过去。

      元妩眼睛快要睁不开了,软软开口询问,“你还不睡吗?”

      “你先睡吧,我还有一会儿。”

      “好吧。”她闭上眼,在微弱的光里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深夜急诊的寒意,没有抢救时的心跳擂鼓,连梦都没有。

      周身是妥帖的暖意,肌肉彻底松弛下来,连带着那些被强撑着压下去的情绪,都卸了防备。

      不知怎的,一股委屈忽然从心底涌上来,软乎乎的,却带着千斤重的钝痛。她醒不过来,也不想醒,就任由那情绪漫上来,顺着血管淌遍四肢百骸。眼眶先热了,有湿意顺着眼尾滑进鬓角,凉丝丝的。鼻尖发酸,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想咽咽不下去,想喊也发不出声,只有细碎的“嘤嘤”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胡乱摸索着,终于揪住了身侧的被子,攥得指节发紧,布料皱成一团。

      那点实在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却更纵容了委屈的泛滥——是连轴转几十个小时后的疲惫,是被患者误解时的隐忍,是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后的孤勇,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泪和细碎的啜泣。

      睡得越安稳,这委屈就越清晰,像终于找到了出口,在安逸的庇护下,肆无忌惮地将她包裹。

      啜泣声渐渐变重,元妩的身体无意识地挣扎着,脚腕忽然撞到一个温热的躯体。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住了她,手背被包在温暖干燥的掌心里,力道温和却带着安抚的重量。

      元妩浑身一僵,眼眶里的泪却掉得更凶了。她松开被子,抱着那只手臂尽情地宣泄着情绪。

      梦里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又沉入安稳的睡眠中。

      等再醒来,天都亮了,手环提醒她睡了九个小时四十分钟,深度睡眠占了38%,三个多小时。

      厉害了这个睡眠质量。

      陌生的房间里并没有人,但是昨天淋湿的外套已经被烘干,叠得好好地放在床尾。

      微信里一堆工作消息,但好在目前没有与她直接相关的。她下床,看到书桌上的文件已经不知去处了,她穿好自己的衣服,趿着棉拖开门出去。

      二楼的客厅也是空的,林砚哪儿去了?

      答:在楼下炖鸡。

      她收拾完下楼,还没到一楼就闻到了香味。她顺着味道寻过去,就看到林砚系着围裙,正在调制蘸水。

      见到她出现,温和一笑,“醒了?去坐着,马上开饭了。”

      “我想先喝汤。”

      “好,去坐着,我给你端过去。”

      农家土鸡慢炖出来的汤,汤色是清透的琥珀色,像滤过的晨光盛在瓷碗里,没有厚重的油层,只在表面浮着几粒细碎的油星,静置片刻便凝出浅浅的油花。

      鸡肉炖得酥而不烂,肌理紧实却不柴,筷子一挑便能撕下肌理分明的肉块,肉香混着红枣、枸杞的微甜,还带着点香菇的鲜醇,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饿了一整天的胃就这么被熨得服服帖帖的,元妩心情好了,就想说话,“你哪来的鸡啊?”

      林砚坐在她对面,慢慢吃自己碗里的面条,“家里的。”

      “你自己杀的?”
      “对啊。”

      “你会杀鸡?”
      “这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
      “又不是杀人。

      “那你几点起的?”现在也才八点过几分。
      “不到七点吧。”

      “你平时都起这么早的吗?”这还是现代人吗?
      “差不多吧。”

      “你厉害。”元妩真心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你就多吃点。”

      “吃完了怎么办?”
      “那就再杀再炖。”

      “都吃完了呢?”
      “那……就去偷。”

      元妩存心拿他开玩笑,没想到却被他的一句“偷”逗得前仰后合,她实在想象不出他偷东西的样子。

      笑意在嘴角淡下去时,她忽然敛了神色,眼帘垂落着,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味同嚼蜡,“吃完这个,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林砚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呢?”

      “我?”元妩脸上露出轻松的样子,“我是城里的牛马,要去拉磨的。吃完,我就回去了。”

      林砚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沿,目光落在桌面的瓷纹上,没去看她,声音压得平而轻:“天气不是很好,注意安全。”

      顿了两秒,才补了句极淡的叮嘱,“忙起来也记得垫口东西,别空着肚子熬。” 说罢便收回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元妩觉得他神色好像有点怪,像是窥破了什么秘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问,只能应了一声,“好。”

      好像除了这样,也没别的了。

      元妩心里空落落的,草草地碗里的东西吃完,就不再吃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作为离开的那个人,心里的难过并不比留下的人少。

      其实在读书时代,她也早就体会过的不是吗?只是在跟林砚在一起的时候,习惯了索取的她,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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