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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摄政王的侧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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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更漏声穿过厚重宫帷,带着冬末特有的、粘稠的凉意,一丝丝渗进来。
温文静倚在紫檀木雕花的窗棂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角绣了折枝梅的茜素红软烟罗。窗下是一方小池塘,薄冰未化尽,浮着几片枯败的残荷影子,死气沉沉。远处王府的重重檐角在铅灰色天穹下勾出沉默的轮廓,飞檐上蹲踞的脊兽也蒙着一层黯淡的灰。
三年了。
她在这个被系统标记为“大胤王朝·摄政王侧妃晋升路”的古风世界里,已经停留了整整三年。时间像这池底沉淤的泥,缓慢,滞重,却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堆积,将她一点点塑造成另一个人——温侧妃,温文静。
“当前世界任务进度:99.8%。” 脑中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准时响起,像一枚冰冷的针刺入皮层,带来轻微却绝对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宿主‘温文静’,请于今日完成最后0.2%的心动值收集。脱离通道将在任务完成后72时辰内开启。”
温文静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这双手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的颜色。是一双养尊处优、适合抚琴作画、也适合为某个男人轻轻整理衣襟的手。可她记得很清楚,最初那十指掌心,是有薄茧的。那是属于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身份留下的,几乎快被遗忘的痕迹。
快穿总局“情深不寿”项目部优秀员工,编号7741,温文静。
她的工作,是进入一个个由小说、传说、甚至纯粹数据流构成的世界,扮演指定角色,攻略目标人物,收集其“心动值”直至满额。所谓心动值,并非简单的爱意,而是目标对扮演者情感投入浓度的量化指标,包含迷恋、占有、依赖、乃至痛楚等复杂成分。总局需要这些高纯度的情感能量,至于用途,她从不探究。
而她,是项目部有记录以来,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平均用时最短、情感反馈波动趋近于零的“完美员工”。系统给予的评价是:执行力顶级,情绪隔离顶级,角色沉浸与抽离控制顶级。简言之,一台没有感情却最擅长模拟感情的精密机器。
温柔小意是她,孤冷果断也是她。全看剧本要求,全看目标口味。
第一个世界,就是这里。大胤王朝,摄政王萧执。目标:从他名不副实的正妃、各方势力塞入后院的莺莺燕燕中脱颖而出,让他心甘情愿散尽旁人,独留她一人,并许以王妃之位。难度评级:A。目标人物特质:多疑,深沉,权势滔天,对女色看似淡漠实则挑剔。
于是,她成了三年前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王府的温良媛,一个五品文官不受宠的庶女。剧本开局平淡,甚至有些寒酸。但这正合她意。
最初的半年,她安静得像个影子。住在王府最僻静的西苑,每日请安从不迟到早退,对着位份高的妾室恭敬柔顺,对着正妃更是低眉顺眼到近乎卑微。她不争宠,不献媚,只在一次萧执偶然风寒时,“恰巧”献上一份祖传的、颇有奇效的安神汤方。汤是她亲手熬的,火候把握得极好,药味被清甜的梨膏调和得恰到好处。萧执喝了一次,当夜睡了三个月来第一个整觉。之后,送汤的差事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头上。
她送汤,放下即走,从不多言。偶尔萧执问起方子细节或她家中情况,她便用那种轻柔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羞怯与仰慕的声音回答,眼睫低垂,侧脸在灯烛下晕开一小片温顺的光影。她研究他的喜好,他偏爱雨过天青色的瓷器,她便学着烧制,失败多次后捧上一只不算完美却看得出极致用心的品茗杯;他政务繁重时有蹙眉的习惯,她便“无意间”学会了一套极精妙舒缓的头部穴位按摩手法,在他闭目养神时,指尖力道均匀地按过太阳穴、风池穴……
一点一滴,无声浸润。她像一株柔韧的藤蔓,看似依附,却自有其生长的章法,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上他这棵参天巨木。
一年后,她晋了侧妃,搬入离他书房更近的“静涵院”。同年秋猎,有不知死活的刺客混入围场,冷箭直射萧执面门。所有人惊慌失措,只有她,那个一贯柔弱的温侧妃,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猛地扑过去将他推开。箭矢擦过她的手臂,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月白的骑装。她疼得脸色煞白,却第一时间回头看他,眼里全是惊魂未定后的庆幸,嘴唇颤抖着问:“王爷……您没事吧?”
那惊鸿一瞥的惨白与鲜红,那全然忘却自身安危的眼神,彻底撞开了萧执心防最坚硬的一角。事后查明,刺客与后院某位背景复杂的宠妾有关。萧执雷厉风行,借此由头,将府中那些或眼线、或玩物、或利益交换来的女人,清理得七七八八。曾经花团锦簇的摄政王府后院,迅速冷清下来。
又一年,正妃母家卷入一桩贪渎大案,证据确凿。正妃哭求无果,一杯鸩酒了断。王妃之位空悬。
至此,她温文静,已是摄政王府实际上的女主人。萧执待她,日益不同。赏赐如流水,特权独一份,甚至会偶尔在她面前流露出政务之外的疲惫,或是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他看她的眼神,渐渐染上温度,那是审视褪去后,属于一个男人对心仪女子的专注与占有。
心动值的增长,在系统面板上清晰可见。从最初的0%,到50%的质变(对应他散尽后院),再到80%(对应正妃死后他默许她掌管中馈),直至如今的99.8%。
只差最后一点。通常,这需要一场足够有分量的“确认”。
比如,一场昭告天下的册妃大典。
“王爷下朝了,正往静涵院来。”贴身侍女兰漪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脸上带着压抑的喜色。她是温文静从温家带出来的,算是这冰冷王府里,为数不多对她有几分真心的人——尽管这真心,也建立在“温侧妃”这个身份带来的庇护之上。
温文静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捻着软烟罗的手指,随即松开,指尖那点细微的凉意很快被殿内暖融融的地龙驱散。她转过身,脸上已调整好恰到好处的神色。那不是大喜大悲,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期待,眸光温软如水,嘴角噙着一丝极柔和的弧度,仿佛春日将融未融的溪边初阳。
“知道了。”她的声音也放得轻软,“把前儿王爷赏的庐山云雾沏上,用那套天青釉的茶具。再瞧瞧小厨房煨着的山药枸杞乳鸽汤,火候到了就盛一盅温着。”
“是。”兰漪应下,退出去张罗。
温文静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姣好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肤色是养尊处优润出来的莹白。这张脸,初入王府时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和小心翼翼,如今已被三年时光和精心营造的气质,打磨得温婉动人,一颦一笑皆可入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柔和,望向你时,仿佛盛满了全然的信赖与倾慕。
她拿起螺子黛,对着镜子,将本就完美的眉形又细细描摹了一遍。指尖划过眉骨,触感真实。扮演得太久,有时连她自己也会恍惚,镜中人究竟是7741号员工温文静,还是大胤王朝摄政王萧执的侧妃温氏。
但这种恍惚转瞬即逝。她很清楚自己是谁,要做什么。她是演员,这个世界是舞台,萧执是主角,而她,必须在落幕前,完成最精彩的演出,拿到满分的报酬——百分之百的心动值,以及结算时丰厚的积分奖励。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那是萧执的步伐,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刻意收敛的威压。
温文静放下螺子黛,没有立刻迎出去,而是伸手理了理鬓角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又抚平了腰间玉环绶上细微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自然,确保来人在踏入内室第一眼看到她时,是最完美、最安然、最符合他期待的模样。
帘笼被侍女打起,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入室内,携进一缕外面清冷的空气,很快又被暖香吞没。
萧执今日穿着朝服未换,玄色亲王常服上用金线绣着四爪蟠龙,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常年的军旅与权谋生涯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渊渟岳峙的气质。面容是极为英俊的,只是线条过于冷硬,眉峰如刀,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性地抿着,不笑时,便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威严。
但此刻,当他目光落在窗边盈盈起身、对他敛衽行礼的女子身上时,那眼底深处的冰层,似乎微不可查地融化了一丝。
“妾身给王爷请安。”温文静的声音如春水初漾,温软得恰到好处,行礼的姿态优雅流畅,颈项弯出优美柔顺的弧度。
“免了。”萧执虚扶一下,走到主位坐下。他的视线扫过窗边小几上那套天青釉茶具,里面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又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着柔光的眼睛,冷硬的唇角似乎往上牵动了一毫米。
“今日朝中事繁,回来迟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肯解释一句,已是非同寻常的待遇。
“王爷辛苦。”温文静亲手捧了茶盏奉上,指尖与他的轻轻一触即分,带着温良的暖意,“妾身让人煨了汤,王爷先用些暖暖胃,再用午膳可好?”
萧执“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他喝茶的姿态很稳,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专注,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你手臂上的伤,可大好了?”他忽然问。
指的是秋猎时为她挡箭留下的旧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痕。但温文静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她微微垂下眼,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感激与一丝后怕:“劳王爷挂心,早就无碍了。只是……偶尔阴雨天,还有些酸胀。” 她顿了顿,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睫毛轻颤,“但比起王爷的安危,妾身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恰到好处的示弱,混合着不容置疑的深情。
萧执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截从袖中露出的、白皙纤细的手腕。殿内静默了一瞬,只有地火龙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温文静敏锐地察觉到,系统面板上,那久久未动的99.8%,轻轻跳动了一下,变成了99.9%。
还差一点。
她心下澄明如镜。最后这一点,往往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或者,更确凿的承诺。
午膳后,萧执罕见地没有立刻返回前院书房处理公务,而是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随手翻看着一本温文静平日看的诗集。温文静则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个未完工的香囊,银针穿梭,绣着并蒂莲的图样,针脚细密匀称。
阳光透过窗纸,变成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画面静谧,甚至称得上温馨,像极了寻常恩爱夫妻午后共处的时光。
萧执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看了许久,忽然道:“开春后,礼部会着手准备册妃典仪。”
温文静穿针引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针尖刺入锦缎,发出轻微的“嗤”声。她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一点点不敢置信的惶惑淹没。眸光瞬间变得极亮,像是投入了星子,但很快又泛起朦胧的水汽,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他。
“本王已禀明太后与陛下,”萧执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温氏文静,秉性柔嘉,淑德含章,可堪正位。册妃的诏书,不日便会下达。”
“王、王爷……”温文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眼泪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要落未落。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似乎想行礼,却又因激动而手足无措,最终只是深深福了下去,肩头微微颤抖,“妾身……何德何能……”
萧执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下拜。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你当得起。”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望进她眼底最深处,“这三年,你的心意,本王都看在眼里。”
温文静顺势抬起头,泪珠终于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泪水流淌,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回望着他,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倾慕、感动、和全然的交付。她反手轻轻握住他托住自己手臂的手,指尖微凉,带着依赖的力度。
“妾身……妾身只愿长伴王爷左右,”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断续,却字字清晰,情意宛然,“王爷待妾身如此厚恩,妾身……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四目相对。他眼中是她熟悉的、日益加深的温度与占有。而她眼中,是精心计算过的、足以溺毙任何男人的深情。
“叮。目标人物萧执,心动值达到100%。‘大胤王朝·摄政王侧妃晋升路’任务完成。脱离通道准备中,72时辰后开启。请宿主‘温文静’做好脱离准备。”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与此刻室内几乎要凝出蜜来的氛围格格不入。
温文静心底,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尘埃落定的轻松。
演完了。
最后一场戏,完美收官。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的情意未散,身体依然保持着微微前倾、依赖着他的姿态。一切如常。
萧执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温和的笨拙。
“莫哭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往后,你便是本王的王妃。这王府,便是你的家。”
“家……”温文静喃喃重复,将脸轻轻靠在他抚过她脸颊的手掌上,依恋地蹭了蹭,闭上眼,唇边漾开一个无比满足而温顺的笑容。
心底,却在精确地倒计时。七十二个时辰,六天。足够她“温婉贤良”地交接好王府内务,留下一个完美无缺的、情深不寿的侧妃形象,然后,在这个世界所有人眼中,“病逝”或“意外”离世,成为萧执心头一抹永远的白月光、朱砂痣。
至于萧执日后是痛彻心扉还是另觅新欢,都与她无关了。她的任务,只是收集到100%的心动值。保质期?那不是她的业务范畴。
接下来的几天,温文静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温柔体贴,将王府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萧执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即将正式册封的王妃,是真正的人美心善,福泽深厚。连萧执看她的眼神,都一日比一日深沉,那里面除了情意,似乎还多了些别的、更复杂难辨的东西。但温文静并不在意,只要心动值稳稳锁在100%,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影响不了结局。
第七日,凌晨。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脱离通道已就绪,宿主‘温文静’,是否确认脱离本世界?确认后,将启动预设脱离程序(注:本世界脱离程序为‘突发急症,药石罔效’)。”
“确认。”温文静在心中默念。
她正独自躺在静涵院寝殿的拔步床上。萧执昨夜留宿,天未亮便被紧急军务唤去了前院。此刻殿内只有她一人,帐幔低垂,光线昏暗。很好,很安静,适合谢幕。
一股熟悉的、轻微的抽离感开始从四肢百骸泛起,像是灵魂正在从一具精心装扮过的皮囊中缓缓抽离。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机在迅速流逝,心跳变得迟缓微弱,呼吸逐渐清浅。按照程序,大约一炷香后,“温侧妃”就会在睡梦中安然“病逝”,不留任何痛苦挣扎的痕迹,维持她一贯的柔美形象。
温文静闭上眼,准备迎接熟悉的传送眩晕,以及下一个世界的任务简报。
然而,预想中的传送白光并未亮起。
抽离感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突兀地停滞了。
不是系统故障。她能感觉到,是某种来自外部的、强大的力量,强行禁锢了这具即将彻底“死亡”的身体,也干扰了系统的脱离程序。
怎么回事?
温文静心中警铃骤响。三年来,第一次出现了超出剧本和系统控制的情况。她试图重新连接系统,发出警报,却发现与系统的链接变得极其不稳定,断断续续,只能接收到一片嘈杂的电子噪音。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地龙依然烧着,却驱不散骤然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由外间响起,不疾不徐,穿透厚重的殿门,一步步逼近。
不是侍女的细碎步伐,也不是管事太监的匆忙脚步。这脚步……太熟悉了。
温文静猛地睁开眼。
拔步床的帐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缓缓掀开。
光线涌入,照亮了站在床前的人。
萧执。
他依旧穿着昨夜的寝衣,外面松松披了件墨色常服,长发未束,几缕散落在额前。但此刻,他身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威严肃穆,也看不到丝毫得知爱妃“急症”应有的惊怒或悲痛。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更显得淡漠。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温文静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深情,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冰冷的审视,如同猎手在打量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更让温文静瞳孔骤缩的是——
他的右手,随意地提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狭长,隐有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寒芒。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浓稠的、尚带着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雪亮的刃口,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那液体,是红色的。
鲜血。
他刚刚……用这把剑,做了什么?
萧执似乎并不在意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和惊疑不定的目光。他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她苍白却依旧完美的脸颊,扫过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那双惯常盛满柔情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左手,用一方素白的丝帕,开始擦拭长剑上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一丝不苟,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帕子拂过剑锋,将那滴血珠拭去,留下浅浅的红痕。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丝帕摩擦剑身的细微沙沙声,以及温文静自己竭力控制却依旧稍显急促的心跳。
终于,剑身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恢复了一泓秋水般的冷冽。
萧执这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床上动弹不得、连眼神都无法完美控制的温文静。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至少,不是温文静所熟悉的、属于摄政王萧执的任何一种笑容。那弧度里,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疲惫,一种洞穿所有虚伪表象的了然,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却像是浸透了寒潭之水,字字清晰,敲在温文静骤然冰冻的心湖上:
“爱妃……”
“演了这么久,不妨猜猜——”
他微微倾身,剑尖似有若无地,划过拔步床边缘精雕细琢的缠枝莲纹,带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那幽深的眸底,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本王又是第几个世界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