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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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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洋到底心软，过了两天还是没忍住给郁峤发了信息，让他记得涂药伤口注意别沾水。
郁峤说好。
就回了一个好字，而且还是过了好半天才回的。
时洋叹了口气，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抓在手里，情绪始终有些郁闷。
晚自习下课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郁峤家门口，从外面看家里没有亮灯，这个点郁峤应该还没回来，他俩都互相有对方家里的钥匙。
时洋想了想，来都来了就顺便进去把自己东西拿走吧。
打开门发现郁峤正坐在床上，上半身赤着，正反着手在往背上抹着什么，他只开了一盏夜灯，时洋站在门口看不清他身上的伤。
郁峤抬头看见是他立马转了个方向坐，像是有意不让他看自己的背。
时洋关上门走进去摁开郁峤房间的灯，郁峤迅速拿起衣服往头上套，时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绕过去看他的背，目光所及郁峤背上全是被棍棒打得青紫的痕迹，不敢想打他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深深浅浅，背上都没有一处好地儿了。
时洋看得眼睛发酸，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的从郁峤还绑着纱布的手里拿过那瓶云南白药，一处一处的给他涂在伤口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时洋想到自己第一次和郁峤见面的时候他身上也有伤。郁峤从没开口和他说过以前的事情。他这个人怪怪的，平时话少，也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情绪。但郁峤总是对他很好，特别好，好到让时洋很多时候想不明白，他这么好的原因是什么，他从不索取，只一味地付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时洋对他也好，所以在时洋心里，他觉得郁峤肯定和自己一样，把对方当成特别重要的朋友，所以才对自己那么好，为此时洋也很将心比心的对他付出，但始终明白自己做得不够郁峤的十分之一。
时洋忽然就觉得有些难过，他发现他俩认识快三个月了，对郁峤的了解却几乎为零。
时洋一直沉默反倒让郁峤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他要是说自己两句郁峤可能反而还能安心一些。
上完药时洋拿起旁边的衣服给他穿上，一声不吭的站起来，郁峤以为他要走便也跟着站起来。
“坐下。”
时洋偏过头看着他说，声音带了点儿平时没有的冷。
郁峤愣了一下，还是听话的坐了回去。
时洋去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拿了条毛巾，过来给他换手上的绑带，一看就是没有换过药，连胶带封口的位置都和那天从医院出来时一模一样。
时洋心想，他一个人都这么狼狈了也不知道在冲自己硬气什么，还赶他回去，没个人照顾他纱布都换不了，身上那么多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啊，照顾别人的时候面面具细，怎么到自己就照顾成这副模样了。
时洋想着事儿手上力度就没有把控好，郁峤不着痕迹的缩了下手。
时洋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弄疼你了？”
郁峤摇头，
“没有。”
时洋也没再说别的，继续给他用棉签上药，只不过手里动作放轻了许多。
换完纱布，时洋把毛巾洗了，水倒了，把桌子上瓶瓶罐罐的药给他摆放好，拎起书包准备走，郁峤再次跟着他站起身来。
时洋回头看他，
“你干嘛呢？”
郁峤伸手拿起外套准备穿，
“我送你。”
时洋一把抢过了他的外套。
“不用，等你想好哪天愿意跟我说清楚这次的事了咱俩再重新做朋友，现在你和我是陌生人，我不需要你送。”
时洋说话语气有些慢，还特意压平了嘴角，看得出来他是想让自己尽可能显得严肃些，但平时总是温柔惯了的人连生气的时候声音也还是带了些许柔和，听上去并不生硬。
一边说着还把郁峤的外套叠好放在凳子上才背起书包走出房间，关门的时候偷着瞄了郁峤好几眼，那眼神里分明就是放心不下的意思。
郁峤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其实很想冲过去一把将时洋抱进怀里，然后狠狠在他脸上揉搓两把。
郁峤没想到今晚时洋会过来，这几天受伤行动不方便，他没去刘叔店里帮忙，也没去学校。
没消停两个月，又一伙催债的人找上他了。那些年郁弘润在外面欠的钱郁峤和奶奶基本上差不多快还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人莫名其妙地挖出一些他们之前并不知晓的旧账出来，欠的款不多，但是利息却极其的高，甚至都快高出本金。
郁峤已经大概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指使。
王红梅带着郁灼华来饭店门口找他那次，趁王红梅走开后，郁灼华和他进行了谈判，准确来说是郁灼华单方面的谈判。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手指关节轻敲着扶手，腿上盖着毯子，幽暗的眼里看不见任何光，森冷的表情扯出一丝笑。
“客气的话就不说了，我要全部拆迁款。”
郁峤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他。
“我妈那个蠢女人还是太善良了，竟然只问你要一半！凭什么？你爸欠我两条腿！区区二十几万就想打发我？做梦！”
男人眉毛颜色很深，拧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诡异，他脸上笑容逐渐加深，表情看起来十分扭曲。
“我打算去国外做手术，加上假肢费用差不多一百万，你们那破屋拆迁的费用都不够一半的。”
郁灼华冷笑了一声，
“郁峤，还清我这一百万你我之间的恩怨才算了结。否则，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也可以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别急，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身后响起王红梅推门出来的声音，郁灼华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手指按开了轮椅的安全锁，轮椅迅速往后滑，轮子卡住一块石头然后侧翻在地。
奶奶其实很早之前就和郁峤聊过关于以后的事，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指不定哪天就要被阎王爷叫走了。
“郁峤啊，奶奶这一辈子就是恶人造孽的下场，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也不是一个好奶奶，可怜你投胎错了地儿，跟着我们受苦受难。”
“这屋子以后肯定是留给你的，好歹让你有个住处，奶奶没出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够给你。你读书争气，从来也不让我操心，你是个好孩子，郁峤，要好好过日子，你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奶奶不一定能陪你到哪一天，奶奶放心不下你…”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她让郁峤去土里挖来的花生，混浊的眼里流出清泪，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印记。
郁峤带着手套在一旁的篓子里扯花生，听到这话他缓缓停下动作，抬眼看着老人，阳光撒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岁月在她的眉眼间刻下深深的皱纹，他无声的意识到老人在一天天远去。
都是命，郁峤从没怪过谁，老天给他的，他都受着。
那天晚上他锁好饭店的卷闸门，走在平时回去的路上。他通常都是最后走的，人少的时候会让刘叔刘婶早些回去歇着。
从路口拐角出来后，他隐约感觉后面好像有几个人跟着，前面巷子的路灯坏了两个一直没修，脚步声越来越近，郁峤的余光瞥见了身后的人影，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脚踢在腿弯处跪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混乱中一拳砸在了郁峤的眼睛上，那瞬间的疼痛让他以为自己的眼球崩裂了，他忽然想到了时洋的脸，若是自己眼睛瞎了，那就连这世上最后留给他的光也看不见了。
想到这他便下意识抬手去捂眼睛，结果被人一脚用力地踩在手背上，那人的鞋底重重碾压着他的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
“三天后把欠条上的两万给还了，否则，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们的棍子硬。”
安静的街道回荡着那群人离开的脚步声，郁峤躺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站起来，想摸摸眼睛，却瞥见了自己满手的血，还混合着污水和泥。
郁峤感觉眼睛有点睁不开，应该是肿了，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巷子黑暗的尽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郁峤在遇到时洋之前没怕过什么，但是刚才他怕了，他怕自己眼睛瞎了，就看不见时洋了。
不知道后面那些人会不会找到自己家里来，他让时洋回去住了，他亲自带出来的人，又被他亲自推开了。
时洋那么干净，耀眼，和他待久了让郁峤差点忘记了自己身处地狱。
“班长，你最近咋都是一个人来上学啊？阴郁小哥呢？”
“对啊，你俩闹矛盾了吗？”
刘小胖和于粒粒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时洋，看他这几天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学校，有些好奇的问他。
时洋笑了笑没有回答。
自从那天晚上给郁峤换完药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郁峤了，晚上去他家也没人在。
时洋去他班上找人，郁峤的同学也说他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
郁峤一声不吭的消失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不知道去了哪里。
时洋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他艰难的反着手给自己上药的场景，还有他那布满伤痕的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非得一个人扛着。
每当想到郁峤，时洋便会在心里叹气。说到底是自己没能走进郁峤心里，平时看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几乎不搭理任何人，但唯独对自己特别，便自以为两人关系肯定和常人不一样，没想最后郁峤一句话也没说就直接消失了。
时洋心疼他，同时又因为觉得郁峤不把他当朋友而感到难过。
时洋每天晚自习下课还是会去郁峤家看看他回来没有，房间里还是原来住在这时的样子，就连时洋的东西也都在原位，桌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还摆在那儿，药没带走一身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随着郁峤离开的日子，时洋心里的担忧分毫未减。
给郁峤发的消息他一条也没回复过，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关机。
[郁峤，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家？]
[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遇到危险了吗？]
[能让我知道你现在安全吗？我很担心你。]
[为什么没把药带走！你不按时涂药怎么能好？]
[好了郁峤，我不和你闹矛盾了，你告诉我你在哪儿好吗？我想去看看你。]
[郁峤，你别生我气了，我没想和你绝交，我只是…我只是看你遇到事了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分担有点难过，我从没过说咱俩不是好朋友了…]
[郁峤你说句话好不好啊，我真的很担心你，刘叔刘婶也很担心你，就不能给我们报个平安吗？]
[……]
发出去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日子一天天的过，时洋每天要么在学校食堂吃饭，要么就自己随便弄点，再没有人起那么早给他做早餐，再也吃不到郁峤那么好的厨艺了，时洋忽然感觉，一个人的日子原来是如此煎熬。他难以想象郁峤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和郁峤相处的那段时光就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他开始思考郁峤会不会其实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长得那么好看，又高又帅又体贴，只有在梦里才会有人对自己那么好。
时洋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郁峤是他幻想出来的人物的话，他肯定不会让郁峤过得那么苦，他会给郁峤一个幸福家庭的设定，那么好的郁峤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希望郁峤生来就是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