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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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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洋不知道郁峤的去向，但听到他和自己说了别害怕，别担心。他便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惶恐了，虽然郁峤依然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时洋偶尔会去郁峤的房子里替他打扫卫生，因为太久不住人的话怕落灰。他把床上的被子折起来收进了柜子里，郁峤的衣柜很空，其实放眼望去整个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时洋已经把自己的物品搬回家了。
把桌子和凳子擦了擦，时洋坐下来发了会儿呆，忽然就想起了那天他们坐在这里写作业，吃着郁峤那一百个橘子。当时只道是寻常，其实也并非很久之前的事情，但独自一个人回忆往往会产生恍若隔世的错觉。
一阵细碎地挠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时洋站起来打开门，发现是一只纯黑色的狗，穿着红色的棉布马甲，看起来很有喜感，黑狗一看见时洋就激动得不行，非常热情地摇着尾巴，一个劲儿要往他身上扑。
时洋蹲下去摸了摸它，抬眼看见不远处刘婶走了过来。
“是时洋啊！我刚刚和你刘叔回来，看见这屋亮着灯还以为是郁峤那孩子回来了！”
“刘婶晚上好呀，我来替他收拾一下屋子，怕太久不住人落灰。”
时洋笑眼弯弯，说话的时候呼出白色的雾气，他抬手轻轻替刘婶扫了扫头上的雪。
“哎，好孩子，这么晚了早点回去吧，下雪天路滑，你自己个儿走路要当心。”
“好，谢谢刘婶关心。”
时洋进去拿上自己的背包，把堂屋的灯关了，锁门的时候问了刘婶这只穿小马甲的黑狗是哪里来的。
“嗐，这是郁峤捡回来的狗，他说要出趟远门，让我们替他养段时间，哈哈哈看它那稀罕人的样儿！”
捡回来的？怪不得时洋感觉眼熟呢，回家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都没在楼下看见过自己经常喂的那只小黑狗。
“原来你在这里呀。”
时洋笑着看它不断围着自己转圈，和那会儿吃火腿肠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真好啊，这么冷的天终于不用再流浪了，原来有好心人收养了你啊。
时洋问刘婶小狗叫什么名字，刘婶说它叫小白。
时洋愣了愣，纯黑色的狗叫小白吗。
刘婶看他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觉得很神奇？郁峤给它取的名儿！我跟老刘头听见的时候也乐得不行！”
刘婶带着时洋去他们院子里看小白的窝，说是郁峤给它做的，用木板和钉子搭建了一个小房子，窝里面垫了很厚的棉絮，而且小房子还做了一扇门，晚上关上就可以挡风。
时洋觉得开心，看见小白被照顾得很好，还有小衣服穿，再也不用风餐露宿了，替小白感到高兴。
同时又觉得有些难过。
郁峤，小狗都被你照顾得这么好，你怎么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差。
回去的路上时洋把自己刚刚拍的照片发给了郁峤，是小白缩在狗窝里的样子，黑乎乎的一团穿着红色小马甲躺在棉絮堆里，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特别憨厚。
郁峤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下夜班回宿舍，看到时洋发来的小狗照片时，嘴角上扬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对床的室友却敏感的抓到了这一帧，猛地拽了下旁边人的胳膊。
“妈呀！我好像看见他笑了！”
被拽了一下的人看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立马警惕的问到，
“谁？谁笑了？”
“郁峤！郁峤刚刚笑了！”
“怎么可能？你上夜班上疯了吧！赶紧洗洗睡别发神经了，困死我了。”
那人翻了个白眼没把他的话当真，脱了外套准备爬上床睡觉。
“欸你真是，我说真的！”
郁峤在宿舍里几乎没说过话，他不怎么搭理人，室友们都知道他是关系户进来的，刚开始看郁峤顶着一张少爷脸，以为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儿子想进厂来体验几天生活，没想到郁峤才是所有人当中干活最卖力的那个，工作强度简直可以用铁人来形容。
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张脸生得俊俏无比，长眉入鬓，眼若远山。垂眸认真做事的时候对面一排女工人的眼睛都要看直了。厂里粗糙土气的工作服被他穿得像奢侈大牌货，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干粗活的人。
偏偏他一个人干得最勤快，像是不会累一样。郁峤个子很高，力气又大，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赵松岩的表舅对他满意得不行，还特意给赵松岩发消息夸过郁峤，说这个小伙子勤快又能干，是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人。
赵松岩心想，废话，这可是咱们学校要考985/211的苗子，能不有前途吗！
一开始总有人主动来找郁峤搭话，再好看的脸面无表情的时候都会给人一种冷淡的疏离感，偏偏郁峤最是缺乏面部表情，偶尔回答也是只有一两个字，手里做着自己的事，清俊的眉眼很少正眼看谁，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并不感兴趣。
搭话的人说得多了他就会露出些许不耐的神色，眉头轻皱，看起来有点严肃的凶，让人下意识想退却。
时洋正正好和他相反，看谁都是笑眼弯弯的，不管什么人和他说话，他都会耐心的听，会说不客气，不用谢，没关系。给人的感觉就像春日和煦吹拂的暖风，温柔且抚人心。
二月份学校只上了一个星期课便放寒假了，高三生的寒假春节前后加起来也只有半个月。本来学校说好期末前要办的冬季运动会也因为下雪而推迟到了寒假结束后。
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红灯笼，许多店铺门口摆放了烟花爆竹，还有各种过年用品，像是春联和红包之类的。学生们都放假了，外地工作的人们也陆续回家了，冰天雪地里整座城市却因为春节变得热闹起来。
超市里播放着熟悉的《恭喜发财》和《过年好》之类的歌曲，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收银处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时洋推着购物车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他打算给刘叔和刘婶买点过年礼物，想着尽可能挑些实用的物品。
年货什么的，时洋也不是特别需要，反正家里也就自己一个人，随便买点零食啥的就行，不知道郁峤过年会不会回来，时洋给他发了消息也没回。
他早早的就给郁峤买好了新年礼物，是一件羽绒服，还买了件羊毛衫给他做打底，只要郁峤一回来就能立马给他穿上。
时洋拿袋子兜了点巧克力和饼干，称了一小袋果冻，一起放进了购物车里。路过生活用品区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拿了两盒肥皂，就是郁峤身上味道的那款，时洋也不知道自己买来干嘛，家里洗衣服用的也是洗衣机。
挑了半天，最后给刘婶拿了两袋中老年奶粉和一箱燕窝，给刘叔买的是茶叶和保温杯。时洋心满意足的推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去排队结账。
“欸？班长！”
时洋抬眼看见了前面同样推着购物车的于粒粒，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子。
时洋走过去和于粒粒打招呼，
“好巧呀，你们也是来买年货的吗？”
“哈哈给我自己单独买零食算吗！家里来了几个带孩子的亲戚，我妈叫我出来多买点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我都挑的我最爱吃的哈哈哈！”
时洋笑了笑，调侃似的问她，
“不是说要减肥吗，不减啦？”
“哎呀，谁家好人过年能减的了肥啊！天天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伺候，就算神仙来了也瘦不了啊！”
于粒粒正说着话，旁边的女孩扯了扯她的衣服，
“姐姐，我哥哥说今天要回来啦！”
“哇塞，那咱们今晚打游戏就能凑够人啦！不过他们厂里放假也真够晚的，没两天就要过年了才把人放回来。”
于粒粒跟女孩说完之后像是才想起来给时洋介绍，开口对时洋说，
“这是我表妹。”
然后转头问自家表妹，
“瑶瑶，这个哥哥帅不帅？他可是我们班上最好看的男生哦！”
许靖瑶没有于粒粒那么外向，偷偷打量了时洋几眼，然后用小小的声音回答，
“帅，比我哥帅…”
“吼，等靖阳哥回来我就立马把你的话告诉他，看他今年还给不给你发红包！”
于粒粒双手叉腰逗着她玩，果然许靖瑶神色立马变了，
“别嘛，到时候红包我分你一半，姐姐你不要告诉他。”
时洋笑着说，
“于粒粒，你不要欺负小朋友。”
许靖瑶觉得面前这个哥哥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眼神不自觉的去瞟时洋的脸，她上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还是和他哥视频的时候。
“瑶瑶，快别盯着人家看了，你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于粒粒又忍不住逗她。
许靖瑶立马低头红着脸说，
“我才没有…”
于粒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时洋，
“对了班长，上次瑶瑶和她哥视频的时候说看到了他们宿舍里有个特别好看的男生，我当时就开玩笑说让她截图发我看看，你猜我看到谁了？”
时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隐隐约约像是猜到了什么，但他还是问了，
“谁？”
于粒粒拿出手机打开和许靖瑶的聊天记录，翻到了那天许靖瑶发的截图，点开给时洋看。
截图里举着手机的人应该就是许靖瑶的哥哥，后面背景里有个男生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哪怕是这么模糊的画质，时洋也能立马认出来，那人是郁峤。
郁峤穿着化工厂的蓝色工作服，坐在床边叠着刚从衣架上取下来的外套，那是郁峤去S市那天穿的衣服，就是时洋当初给他买的那件外套。
时洋把手机还给于粒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于粒粒叫了时洋好几声他才听见，
“班长，你还好吗？我当时看到郁峤的时候也很惊讶，他为什么进厂了啊！这是辍学了吗？”
时洋勉强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终于排到他们结账了，时洋帮于粒粒把东西拎上出租车，等她们走了之后他才打车回家。
一路上时洋都在想郁峤进厂这件事。
是因为缺钱吗？
之前和他住一块的时候也没发现郁峤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
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被人打成那样？
如此前后一联想时洋突然就明白了。
郁峤应该是家里欠债了。
可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是开不了口借钱吗？还是，并没有把自己当做能借钱的关系…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时洋此刻心里都只剩下心疼。
郁峤奶奶已经走了，他家的债务自然也就落到了他身上，不难想到那些钱应该是郁峤那个赌鬼父亲欠下的，人死了不打紧还要留下一身债，真是恶心透了。
时洋攥紧自己的袖子，用力得指关节处都有些发白，莫名觉得胸口无比沉闷，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他始终无法想象，郁峤的肩膀上到底还扛了多少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