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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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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撒在操场的跑道上,微风吹拂着升旗台上的国旗飘扬,在这个充满希望与活力的季节,高三的学生们迎来了他们高中的最后一场运动会。
面对着繁重的课业、难以提升的成绩、黑板上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教室里整天压抑的学习氛围让人喘不过气,而这场运动会像是让同学们沉寂已久的灵魂逐渐苏醒过来,脸上终于洋溢起了许久不曾见过的轻松笑容。
各个班级参与报名的运动选手陆续入场,后勤的同学搬来了一箱一箱的矿泉水,准备好了跌打损伤药和擦汗的毛巾。
“哎,毛巾给我!待会为帅哥擦汗这事儿当然就交给我了!”
于粒粒一手拿了一条毛巾,喜滋滋的望着正在跑道上热身的男生们。
刘小胖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痴汉女。”
“你懂什么?这跑道上要全换成美女,你不得抢着来擦!”
于粒粒哼了一声,不打算再理会刘小胖,转身拿了瓶矿泉水朝时洋走去。
“班长,你接力赛是第几棒来着?”
时洋系好鞋带站起来说,
“最后一棒。”
于粒粒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
“最后一棒通常是最难的,班长,加油!我们在终点等你!”
时洋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水。
“好。”
隔壁班早就在一旁偷看他许久的几个女生,被他这一笑顿时发出了几声花痴的呐喊。
“啊啊啊啊时洋笑了!”
“天哪!为什么有人能笑得这么好看!”
“又帅成绩又好,还这么温柔!真是我的理想型!”
“嗯嗯嗯!也是我的理想型!”
“我也我也!”
方伟今天是后勤,十分淡定且习以为常的维护着现场秩序。
“姑娘们,允许你们围观帅哥,但请站在跑道白线以外哦,以防待会被奔跑的汉子们创出二里地。”
一回头看见冯齐浩正一脸痴痴的在笑,方伟走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么了大傻春,乐啥呢?”
“嘿嘿,刚刚(5)班的班花好像在对我笑,你说她是不是…”
“不是。”
方伟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幻想,冯齐浩呲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
“哎,你说你这人咋这样呢!”
“赶紧去扔你那破铅球吧,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冯齐浩一听他提起这茬儿便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这临时随便乱报的项目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我搞砸,我总共也没扔过几次铅球,你说万一待会砸到人可咋办?”
方伟甩了甩手里用来维持秩序的塑料棒,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能咋办,那顺带给咱老胡也砸晕呗,这样就没人罚你了。”
老胡是他们班主任,是个早已秃顶但却依然倔强的留了几根头毛在风中飘荡的中年男教师。
冯齐浩斜眼撇了眼正在和隔壁班主任聊得不亦乐乎的老胡,‘嘶’了一声说道。
“那不太妥吧…”
“妥的妥的,快走吧,别搁这占地方了,女生都快站不下了,这地儿是留给她们看帅哥用的,麻溜的去你铅球场待着去。”
方伟用手里的塑料棒赶着他走,冯齐浩一边躲一边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虽说冯齐浩扔铅球已经足够令人意想不到了,但今天更让人期待的还是,刘小胖同学报名的跳高。
“不是我说啊胖儿,你这吨位,这大体格子,那杆子能撑得起你吗?”
方伟拿着棒子戳了戳他鼓鼓囊囊的肚子,刘小胖拍开他的手。
“去去去,你胖哥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奇迹!”
“彳亍。”
“班长的接力赛是最后一个项目吧?”
“嗯,你们比赛完记得赶紧回来,于粒粒叫咱们一起去终点等他。”
“哟,于粒粒不是忙活着给人帅哥擦汗呢吗?还记得给咱班长加油啊!真了不起!”
“瞧你这话说的,这操场有比咱班长更有看头的帅哥吗?”
方伟说着还用手指了指那边已经站了一排来看时洋的女孩子。
“这么多人?!妈呀,还是咱班长有排面!”
时洋正拿着运动会记录表给第一场比赛完的同学登记短跑成绩,唇角微微弯着在说话,不远处的一排女同学看得眼睛都直了。
阳光撒在他栗色的短发上,让他的发色看起来比平时要浅上些许,眉目间是永远柔和淡然的笑,穿着灰白相间的运动外套,修长的手指握着笔,他伸手拍了拍登记完成绩同学的肩膀,笑着说了句,
“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下一个登记成绩的是林蕊,她这次运动会报名参加了五十米短跑,由于平时缺乏运动,这会儿刚跑完还觉得有些腿软站不住脚,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弯了下膝盖,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要倒地,时洋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林蕊一只手臂被他搀扶着,两人距离有些近,她能看清楚时洋纤长的睫毛眨动,温柔的浅褐色眸子里是真真实实的关切。
林蕊直直地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心里想着,他是关心我的吧,可他也是这么关心别人的,关心班上每一个同学,他这眼神不仅仅是看我,哪怕换作刘小胖,方伟,冯齐浩,甚至是路过的某个将要摔倒的陌生人,他也会是这个眼神。
以往自己都是远远的观望着他,此刻能如此近距离的和他对视,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可她却莫名觉得心里传来刺痛,她摇了摇头,即便心中万分不想,也还是松开了时洋扶着自己的手。
“我没事,谢谢班长。”
她这话一出口,在一旁看了全程的刘小胖和方伟对视了一眼,两人立马心领神会的走过去扶她去休息。
他们其实私底下也聊过林蕊对时洋的感情,问起来的时候林蕊总会故作轻松地笑着说自己早就放弃了,早就已经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三年都没过去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就过得去呢。
少年的笑宛若春风拂面,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那是近在咫尺的远。
操场上各班的同学都在熙熙攘攘的吵闹,有的在大声呐喊着加油,有的刚比赛完正气喘吁吁的被几人搀扶着。
运动会自然少不了层出不穷的搞笑场景,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是发自内心的,这是十七八岁青春该有的模样,纵使前路未知而漫长,但在这三年篇章的尾声之际,他们留下的汗水与泪水,都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这些岁月一旦过去,此后便只会出现在回忆与梦里。
冯齐浩甩铅球的时候,方伟还是过去凑了热闹,在一旁大喊‘冯哥别怕,大胆甩咱老胡脸上!’惹得周围一群人哄笑。
说好要守着替帅哥擦汗的于粒粒在快轮到刘小胖跳高的时候也放下了毛巾,抱着相机跑了过去,替刘小胖拍下了让他永生难忘的“英姿飒爽”的照片。
在经历了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比赛场景之后,他们一起来到了跑道的尽头,那是本次运动会的最后一场比赛——接力跑,最后一棒是他们高三(1)班的班长,这三年来给予同学无限耐心与帮助,永远温柔笑着对待所有人的,他们最好的班长。
“班长!班长!加油!加油!”
“加油!”
“我们在终点等你!”
“加油!加油!”
“(1)班(1)班!永不一般!”
方伟偏过头蹙眉看着刘小胖,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口号谁想的?”
刘小胖一脸骄傲的昂了昂头。
“当然是我啊!除了我…”
方伟直接打断。
“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得出这么二的口号。”
“你!”
冯齐浩拽了拽他俩。
“快别吵了你俩,马上就最后一棒了,我都快紧张死了!”
只见时洋已经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动作,大家也跟着绷紧身体,眼神中闪烁着对他的期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接力棒在空中迅速划过一道弧线,传到了时洋手中,下一刻,他如离弦之箭向着前方飞驰,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同学们热情呐喊的助威声。
在极致的快速飞奔之际,周围的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观众雀跃的身影像模糊的慢动作回放一般。
在距离终点只有大概十米的时候,时洋突然感到脚踝处猛地一阵钻心的疼痛,如同被子弹击中一般,由于奔跑速度过快,他朝地面狠狠跌去,接着便撞倒了好几个护栏。
方伟和刘小胖他们几乎是立刻蜂拥而上,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推搡,本就拥挤的场面瞬间乱成一片,端着保温杯的班主任老胡一脸还未反应过来的样子,想冲进人群里看看自己的学生,结果眼镜都被挤得歪到一边去了都没挤进去。
时洋躺在地上仰面看着天空,手里的接力棒早就摔飞了出去,他大脑一遍空白,还在重重地喘着粗气,脚踝处钻心的疼痛感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而操场的另一头,男人看见瞬间拥挤成一团的人群,满意的勾唇笑了笑,抬手一挥,旁边站着的人立马会意,推着轮椅上的人走了。
医务室里,时洋正躺在病床上,今天运动会因为小磕小碰受伤的同学有点多,校医室也出现了少见的拥挤现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整个高三(1)的同学差不多都来了,有的进不来就站在医务室门口堵着。
“哎,胡老师,您要不叫学生先回教室里待着吧,医务室本来就没多大,这吵吵闹闹的让受伤的同学没法好好休息啊!”
医生皱着眉头和(1)班班主任说道。
老胡连忙点头说是。
“是是,医生说的对。”
然后转过头对着学生们嚎了一嗓子。
“你们!都给我回教室自习!别搁这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学生们听到后都陆续走了,只有于粒粒和林蕊还站着没动,特别是林蕊,她看上去十分担心。刘小胖和方伟走之前特地过去和她俩说了几句话。
老胡见大家都听话的走了,她俩还杵在这,过去拍了拍林蕊的肩膀说道,
“都回去吧,我会照顾好你们班长的!”
林蕊一步三回头的被于粒粒拉着走了。
老胡掀开病床边的帘子走进去,护士正拿镊子夹着酒精棉在给他的伤口消毒,时洋身上有多处擦伤,严重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老胡看得眉头直皱。
“胡老师啊,我们这医疗设备不齐全,只能暂时给他做一个简单的消毒清理和止血,建议您带学生上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下比较好,他这伤势看上去挺严重,不排除有脚踝骨折的风险哪!”
时洋痛得满头大汗,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硬是咬住嘴唇一声没吭,见班主任正在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担忧,他尝试想扯出一丝笑来,不过失败了,因为实在太疼了。
整个脚踝处青紫一片,肿得完全走不了路,时洋最后是被班主任开车带去医院的,拍片一看果然脚踝骨折了,医生说得打石膏固定住才行。
“时洋,我还是给你父亲打个电话吧!”
时洋一把抓住老胡的衣角,苍白的嘴唇看起来毫无血色。
“胡老师,我只是摔了一跤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事,请您不要给他打电话。”
老胡听到他这话顿时眉头紧拧。
“这可不是普通的摔跤!这是骨折!而且还是在距离高考只有两个月的重要关头!怎么能怠慢?”
时洋摇摇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不为人知的悲凉。
“胡老师求您了,听我的吧,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人,关键时刻反倒分不清轻重缓急了!当务之急是把你的伤先给养好!你的学习我一向不担心,毕竟你一直都很优秀。”
最终班主任还是在时洋的万般阻拦且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情况下,妥协不给他父亲打电话了。
时洋父母离婚的消息他一直没告诉班上同学,包括老师,这事只要他不说也没有谁能发现。
毕竟他从来到这个班级那天开始就是优秀的,听话又懂事,温和又善良,是老师同学都十分喜爱的好班长,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样明媚开朗的性格,这样好的人,肯定是生活在幸福家庭里的孩子,被万般呵护着长大,才能长成这副光彩熠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