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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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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时洋写完留言册后郁峤还真的在桌子边坐下，逐字逐句的认真看了个遍。
时洋不知道郁峤其实是在检查，看留言册里有没有出现什么他不想看见的暧昧字眼，好在是并没有，时洋大多只写了一些高考加油或是前程似锦之类的祝福语。
时洋正拿着玩具球坐在床沿逗狗，小白作为一只中小型犬，体重已经有些超出标准范围了，背上的肉在它趴下的时候会堆成褶子，挤成一层一层的。
时洋经常会陪小白玩耍，就当作是给大胖狗减肥增加运动量了，他一边把玩具球丢出去一边说，
“留言册有什么好看的，郁峤，你初中小学的时候难道没写过吗？”
郁峤翻动手里的纸张，
“没。”
郁峤小时候在班上没有朋友，村里的人都知道郁弘润什么德性，都不让自己家孩子和他玩儿，有些同学甚至自发性的组成小团体排挤他，还好郁峤并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个性，要是有人敢欺负他，他都会揍回去。
被打的孩子家长就上门找郁峤的奶奶，老人清楚自己孙子是不会惹事的人，知道肯定是别人欺负了他所以才动手打人的，那会儿奶奶身体还好，能干得动农活，卯足劲力气和对方吵。
都是没读过书的乡下人，骂起架来没轻没重，说郁峤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早死的爹还是个当贼的，活该被人乱棍打死，说他们怎么还有脸面继续住在村里。
奶奶咽不下这口气，没过多久就把农村里的老屋给卖了，带着孙子拎着大包小包的来县城里买了套最便宜的房子，又破又旧，住进去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始读初中，郁峤那个时候性格古怪又孤僻，在班上从不搭理任何人，再加上他冷脸的时候看起来非常不好招惹，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敢再主动和他说话，从来没有人给他发过留言册这种东西，所以郁峤当时问时洋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东西。
时洋清楚郁峤的生长环境，十分体贴的并没有多问，笑了笑说，
“没事儿，等你毕业的时候我给你写。”
郁峤抬头看向他，小白正叼着时洋刚丢出去的球屁颠屁颠的跑回来，时洋接过球，耐心的重复着一次又一次抛出去的动作，眉眼带着笑意，温柔如常。
郁峤总觉得，时洋像是跌落尘埃的月亮，
依然皎洁，依然熠熠生辉。
仿佛只要目光触及他，就能让人感受到平静和美好。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走到了个位数，教室里无论上课还是下课都很少有人走动了，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
在这倒数的日子里好像总想试图伸手抓住些什么，桌上杂乱堆积的试卷和写满算数公式的草稿纸，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一个个被高高垒起的书垛挡住的头，这样的日子即将宣告结束，以后也再不会有了。
空气中已是盛夏的味道，阳光不知疲倦的烘烤着大地，头顶的老旧风扇吱嘎作响。人们总说秋天有离别的气息，可大多数青春，都是在燥热的夏季中结束的。
那是一生一次，回响在十八岁盛夏的蝉鸣声。
下课一起去小卖部买汽水，放学一起打弹珠，上课偷看漫画书，迟到被罚站走廊，这些琐碎的记忆或许也会成为苦闷的高中生活里让人怀念的一部分。
大课间休息，时洋正拿着老师批改完的试卷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于粒粒慌慌张张的朝他跑过来。
“班，班长！不…不好了不好了！你…”
于粒粒上气不接下气的，时洋伸手拍拍她的背，让她慢慢说。
“你歇会儿，不着急，慢慢说。”
“着急的着急的！你…你快去一趟教务处吧！郁峤和人在教学楼打架被主任抓了！”
时洋拿着试卷的手瞬间用力，纸张不堪重负的迅速皱了起来。
“试卷麻烦你帮我拿去班上，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时洋把一叠试卷放在于粒粒怀里，匆忙往楼下赶去。
“眼下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孩子眼睛肿成这样万一没考好可怎么办呐！哎哟喂天菩萨啊！那我孩子这辈子岂不是就被这个狗崽子给毁了啊！”
“他把我家孩子打成这样！今天说什么都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两位家长请不要激动…我们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再…”
“还需要了解什么！事情不就明摆在这儿吗？这个心狠手辣没心肝儿的人把我孩子打成这样！这种人学校就应该严厉惩罚，最好直接开除！留在学校里也是祸害同学！”
还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面传来嘈杂吵闹的声音，时洋敲了两下门走进去。
被打的同学父母都来了，情况看起来似乎确实比较严重，那位同学正被他父亲揽着肩膀，鼻青脸肿的，不仔细看都快认不出人样来了，母亲正指着郁峤的方向对着老师唾沫横飞。
郁峤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是一副漠然的神情，看到时洋走进来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时洋朝老师微微鞠躬，
“老师您好，我是郁峤的哥哥，可以告知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彭清是郁峤的班主任，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女教师，在郁峤去工厂做工的那段日子里，就是这个女人隔三差五电话短信苦口婆心的劝导郁峤回来上学，其实一开始郁峤是有辍学的打算，但彭清坚决不允许，她舍不得看如此有学习天赋的学生就这样断送自己的前途，她拥有女性天生的善良和教师惜才的本能，她希望自己的学生们都能够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彭清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生，
“你是…时洋吗？”
作为班主任对这位高三名列前茅的模范优等生早已耳熟能详，不少老师都用时洋做过正面教材给班上同学树立榜样。
时洋刚想点头就看见郁峤闪身过来，拦住了旁边想伸手拽时洋胳膊的女人。
“别碰他。”
“你这狗崽子还敢嚣张？你…”
“这位家长，这里是学校，请注意您的素质和教养。”
时洋转身带着礼貌的微笑说道。
然后抬手拍了拍郁峤，示意他先别插手。
郁峤看着时洋的眼睛，有那么一瞬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见过时洋严肃的样子，记忆里他总是温柔爱笑的。
郁峤犹豫两秒，还是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被打的那位同学一见时洋转身，便立马仓促的把头低下，眼神慌张躲闪，像是害怕时洋认出自己一般。
彭清走到中间，
“时洋，是这样的，郁峤和这位叫胡俊浩的同学在楼梯上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扭打在一块，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俩从楼梯上滚下来，当时给我吓得不轻，还好楼梯并不是很高…”
“什么叫楼梯不是很高！彭老师你这意思是没断胳膊没断腿学校就不用负责吗？”
旁边的王主任忙劝道，
“胡俊浩妈妈您冷静一下，学校是肯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但我们必须搞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才能下结论好吗？咱先听彭老师说完。”
王主任说罢昂了昂下巴，示意彭清继续说。
“我问郁峤发生什么了，他一个字也不肯说呀！这边胡俊浩只说是郁峤莫名其妙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揍了他一顿，郁峤你这么干是为了什么呢！我平时见你也不是会随便打架的孩子呀！”
彭清似是被家长的蛮不讲理整得有些着急了，胡俊浩妈妈嗓门大气势足，再加上郁峤又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过话，这让彭清也逐渐有些没了底气。
“彭老师，可以让我和郁峤先单独出去说两句话吗？我来问他。”
彭清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他先拉着郁峤出去了。
办公室里女人大声苛责的话语被时洋关门阻隔，他从兜里拿出纸巾，伸手擦郁峤额头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
“说吧，为什么打架。”
郁峤盯着他的眼睛，眼底一片阴郁。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简短的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下课的时候郁峤想上楼去时洋班上给他送凉茶，走的是靠近厕所那边的楼梯，听见有人提到时洋的名字，郁峤脚步一顿，抬头看见了三个抽烟的男生正靠着扶手聊天。
“我今天看时洋走路脚还有些跛呢！那模样真的很搞笑啊哈哈哈哈！”
“他不会真的变成瘸子了吧？这都过了多久了？走路怎么还一瘸一拐的！”
“变成瘸子不正好满了那个男人的意吗？他不得付我双倍价钱啊！你说是不是！”
“哎，你留他联系方式没啊？”
“留了呀！他给我转钱呢，我哪能把金主给删了！”
郁峤之前的猜想几乎是瞬间得到了验证，听出来郁灼华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金主。
下一刻他猛地把手中的凉茶砸在了最后说话的那个男生头上，那人大叫一声，冰凉的褐色液体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
胡俊浩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郁峤的拳头狠狠砸倒在地，旁边的伙伴见状立马开始还手，对着郁峤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紧接着几个人就扭打在一块儿，走廊上瞬间乱成一团，这动静很快就把查课的王主任给引了过来，他废好大劲儿才把紧紧掐着人脖子的郁峤给拉开，二话不说先骂了一通，紧接着就把人都带去了教务处。
胡俊浩这个名字仔细一想时洋便觉得确实有点印象，他是高三差生班中的一员，平时喜欢蹲守在厕所门口抽烟的那群人里就总能看见他的身影，只不过他的脸被郁峤揍得已经辨认不出长相了，所以时洋第一时间并没认出这人是谁。
时洋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愣愣地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的脚骨折是他干的？”
时洋擦完了一张纸，想去兜里再摸摸还有没有纸巾，被郁峤抓住手腕。
“这件事你别管，你马上要高考了，不要被牵扯。”
时洋看着郁峤一张俊秀的脸蛋四处挂彩，忽然就叹息般地笑了，那模样似是有些无奈。
已经到了能穿短袖的季节，室外温度比较高，阳光长时间的照在手臂上有些烫。时洋挣开他抓着自己的手，从兜里重新拿了张干净的纸巾，继续给郁峤擦脸。
“我不管，你就把人给揍一顿，然后呢？是不是也打算把他的脚给打断？”
郁峤像是被说中了一般，抬眼看着他。
时洋低头擦干净郁峤手臂上还沾着的凉茶液体，拍了拍他后背的灰，问道，
“从楼梯上摔下来有哪里伤着没？”
郁峤见时洋专注的给自己整理仪容，不禁有些微微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明明害他骨折的人就站在里面，时洋却看上去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郁峤巴不得直接冲进去把胡俊浩腿给打折了才好，时洋却还有闲心站在这里给自己擦这擦那的。
郁峤眉眼间是未散的阴霾，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
“没伤。”
时洋眼神上下扫视了郁峤两遍，确认他脸上身上都没有污渍了才放开他，笑了笑说，
“没伤就好，你先回教室吧。”
郁峤眉头皱得更深了，刚想说话却被时洋截住。
“听话，回教室去，我来处理，相信我好吗？”
时洋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郁峤看着眼前的少年嘴角微微弯着，恍惚间他发现时洋好像也长高了不少，那双眼里似是常年住着温柔风，一如初见时那么好看。
他在生活中早已习惯性的去照顾时洋，不管时洋是否愿意，哪怕是一些不起眼的琐碎小事他也喜欢管着，时洋多数时候都会由着他，以至于郁峤差点忘了，时洋在遇见他之前就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