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半桩夙愿 待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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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卧室，苏辞影收拾好心绪，躺在软绵的床上，开始盘算如何借蒲平道秘境脱身。
她已知晓叶如照在自己身上留了一缕神识，单纯逃走必定又会被他寻到。
好在苏辞影平日爱看各类杂书，藏书阁中的典籍多有涉猎，其中一本曾详细讲过神识。书中提到，若想摆脱他人留在身上的神识，唯有自废修为、化为凡人一途。
因为肉/体凡胎不受灵气侵染，也无神识，更谈不上意识海。换言之，若她想彻底逃离这里，不被寻到叶如照，就必须舍弃这一身修为。
但与凡人相比，修士拥有漫长寿元、飞天遁地之能，可享受着天材地宝，再获无上武力。无论如何看，修仙都更好，何况自毁修为极易导致肉身垮塌、经脉断绝，灵体仙骨尽失，再难重修，怎么看都是下下之策。
就在她细细思量的时候，于前往蒲品道秘境之前，苏辞影竟成功突破了金丹期。
这对她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当坐在床上内视着丹田，只见一团淡金色光晕之中，有颗圆融的内丹静静悬浮着。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鲜明的喜悦。
功夫不负有心人。
二十岁结丹，已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天才。即便在天玑门内不算顶尖，苏辞影依然快乐得难以自持，几次在卧房里激动地来回走动，感受体内充沛流转的灵力。
踏入金丹期，意味着她可以御剑飞行、飞檐走壁，能够释放威压，亦终于拥有了完整的意识海。金丹期的修士寿命可达二百岁，容颜亦将就此定格在二十岁的模样。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感伤。苏辞影心里清楚，若真想逃离叶如照，按照这书上所说的法子，她此前所有的修为，皆须化为乌有了。
偏偏在这关口，她又突破了金丹，她实在不愿前功尽弃，故而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别的办法，譬如如何在不自废修为的情况下，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如今的苏辞影已不必再去修剑，她一边思虑着遥远的将来，一边将时间都投在了炼丹上，她仍想将百泽转润丹炼制成功，届时送给叶如照。
这是一种“恩尽”。故而她去找了满满师姐，想寻求她的帮助。
满满师姐已是元婴大圆满修士，听到她的来意，略带诧异地问道：“哎？怎么突然要炼丹了？之前不是说好一同下山游玩吗？”
苏辞影只得说出叶如照的拒绝。
“管得也太严了……”满满师姐小声抱怨，随即展颜一笑，“无妨，待我从山下采买回来，便来陪你炼丹——对了，你如今可已突破金丹了？”
“是的。”苏辞影应道。其实她自觉破境太快，依照原先她的估算，本该再需一段时日的，不知为何竟提早结了丹。
“恭喜恭喜！这般喜事，怎么不早早告诉我呀？”
面对师姐带着笑意的调侃，苏辞影一时有些无措。师姐逗了她几句，又与她约好下次相见的炼丹之期。苏辞影连忙点头应下，与满满师姐再说笑片刻，这方起身告别。
待回到东野峰后，她开始做炼丹的准备工作，先是换了一尊品质更高的丹炉，又将百泽转润丹的丹方重新誊写了一遍。
忙碌之际，苏辞影看见笔下自己的字迹，忽然想起孟霁送她的东西，心头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
依当时情形来看，那简直像一场彻头彻尾的试探。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将手头所有无名氏所著的书册，全部投入炼丹炉中烧毁了。
毕竟那本丹方看起来颇似邪典，若孟霁日后拿它做文章，说她与魔教、邪术有纠葛，苏辞影就算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赤红的火焰腾起之时，她虽觉有点可惜，但为了更广阔、更安宁的将来，也只能如此做了。
灼热渐渐散去，只见书卷全部化作余烬，留下满目灰白。或许是这几日压力如山，在等待满满师姐的日子里，苏辞影总是做梦。
梦见的却不是从前战场厮杀的景象，而是一座华美的宫殿。
一步一亭台，一转一水榭。若说天宫是超脱凡尘的空灵澄净，这里便是万年世家独有的底蕴。古朴、靡丽、绮艳而沉静，仅仅行走其间，便能感受到光阴带来的厚重感。
红与金在视野中交织。当她晕晕乎乎走到座位旁，只见数以万计的朱红宫灯骤然亮起，清越、雅致的古琴音随之流淌而出。身处的宫殿大如城邦，其中人影憧憧，然而在这安静悠远的夜晚，灯火重重之中，她看见一双织金绣鹊的绣鞋，缓缓踏过高高的宫殿门槛。
一阵甜馥的香风袭来。
未睹其人，先闻其声。
“辞树。”
美妇人生着一双桃花眼，乌发间缀满珠翠，正由侍女为她别好艳色的披帛。
她有花朵般娇艳的容貌，嗓音柔得像浸了蜜，“你不要忘记与娘亲的约定。定要将我们家这独一无二的血脉延续下去。即便你怨我，认为娘亲做得不对，可是——”
可是什么？
望着这美丽绝伦的女子，苏辞影一时间呆滞不已，无法回神。
“以你的命数，又是纯阴之体……若为娘不为你安排，你这一生又当如何？倘若你不是生在这里，不是我的孩儿——”美妇人理好衣襟，目光柔柔洒下，似乎含着哀恸。
苏辞影从未见过如此娇艳的女子。她仪态万千，看来不过二十出头，或许是久居深宫，她的容颜带着极强的冲击感，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她无疑是这殿中最耀眼的明珠，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当她俯身看向苏辞影时，那股久居人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轻抚着梦中苏辞影的发梢，柔声唤道：“辞树。”
那并非苏辞影的名字，她却觉得异常亲切，甚至对这贵妇人生出依恋。
“吱呀——”
与此同时，玉阶之下传来声响。
这里的玉阶比天玑门的更高，约有百级。苏辞影放眼望去，只见侍从推开两扇巨门，门外现出两道模糊身影。
因坐得太高、太远，宫殿又太广阔，她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容。
美妇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脸，目光不舍而疼惜：“别再拒绝为娘，我要你在六年之内，从这两人之中择定一人。”
苏辞影总觉得美妇人说这话是要离开自己，心中陡然生出的恐惧之感，不由自主抓住对方的衣袖。
待对方将她拥入怀中时，苏辞影闻到了一股颓靡的花香，仿佛醉倒在一片赤红织金的锦绣里，只余温柔而甜蜜的记忆。
她根本无心去看远处那两道几不可见的身影，她更在意眼前的美妇人。
“为娘是如此深爱着你，记挂着你，惦念着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永远是这里的主人，我永远的掌上明珠。”她说完，眼睛里也含着一点不舍，“但做父母的，怎么能永远陪在孩儿身边呢？你总是说不愿我离去，可是，你也要自己走出去呀……”
“你不要跟我告别——”
苏辞影是多么贪恋美妇人给她的一切。对方的模样始终镌刻在她的脑海里，当她与美妇人相拥时，脑子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事情，只想永远和对方相伴。
她能从那妇人的眼睛、举动、还有说话的语气中感受到，对方深深地爱着她，甚至愿意为她做一切。
这种爱让她再也不愿从梦里醒来。
美妇人倚靠在她身边，用白皙的指尖指向玉阶下的两个人，低声说：“你要告诉为娘，你到底要选择谁，来作为你感情的寄托，待到在我离去之后，你不会觉得寂寞，也不会觉得伤怀。”
苏辞影总觉得美妇人这话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明白。
从这场旖旎的梦中醒来时，她仍沉浸在那位美妇人所带来的情绪里，久久未能回神。眼前丹炉中的火光兀自跳跃着，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向炉中添入药材。
不知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可梦境又太过真实、太过细腻。美妇人那缱绻的眼神、缠绵柔婉的语调，总在她心头反复浮现。
正恍惚间，到了该炼制解毒丹的日子，满满师姐赶来了。
苏辞影顿时精神一振，赶忙从蒲团上起身，开始里外忙碌着。满满师姐看出她的紧张，一直在旁温言安抚。苏辞影自己也明白，这些日子付出太多、耗费心神太大，才会如此忐忑不安。
待丹炉彻底冷却后，她按练习过无数次的流程，眼睛一眨不眨地分好药材，再依烂熟于心的步骤，逐一投入炉中。
长达三日的时间里，苏辞影与满满师姐皆守在炼丹室，未曾离开半步。但这过程着实令人心悬，她忍不住与师姐相拥在一起，共同注视着炉内动静。
“没事的，没事的……别这么紧张，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私下练习了那么多次。”
苏辞影低声说：“我只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再一次失败。”
“可人总有失败的时候。纵使失败多次，只要成功一次，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报答。”满满师姐紧紧抱住她。
这番话稍稍冲淡了苏辞影心中对炼丹的阴影。她如此感激师姐，感谢她在宗门多数弟子对她抱以轻蔑时，师姐仍愿意这样同她说话，陪她一起坐在这热气蒸腾的丹炉前。
第三日终于到来。
丹炉陡然爆发出激烈的灵气波动，身为金丹期修士的苏辞影，一时间险些被气浪掀倒。但她必须与满满师姐一同控火，这令她在热浪中不得不向前。
“轰——”
丹炉发出的声响，与她以往炸炉时如出一辙。
苏辞影脸色霎时苍白，可她依然向前迈了一步，顶着那元婴级别的灵力冲击，周身传来阵阵不适。随着赤红火焰不断跃动，眼前蓦地出现异象。
丹炉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那汹涌的灵气，与此同时，满满师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再上前了！”
苏辞影没有听从满满的话语，过往种种仍在脑海中盘旋，倘若此番自己再度失败，她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她硬生生一步踏前而去，凝视着那尊暗沉的炉鼎，待到炉身表面那股灼人的火光略略消退，她顶着扑面而来的气浪，体内灵力翻涌着，抬手便向鼎盖挥去。
“嗡！”
鼎盖应声掀开，一股更猛烈的热流呼啸而出，将她衣发吹得向后飘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眼前那颗圆润莹白、泛着淡淡金晕的丹药，真是她炼成的吗？
这些时日的努力，果真未曾白费吗？
苏辞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可与此同时，劫后余生的喜悦涨满全身。她是如此欣喜、如此感动，当亲眼见到丹药从自己手中诞生，仿佛这一路的所有辛酸、苦闷，皆在此刻终结。
她所有的付出，终有了价值。
走过这一段路的她，也拥有了独自下山、直面艰险的勇气。当她用指尖拈起这枚温润的丹药时，她知道，自己步入了新的人生。
独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苏辞影忍不住抱住满满师姐，而师姐见她落泪，并未责怪她的脆弱。
再将将丹药装入瓷瓶后，犹能感到它残留的余温。但苏辞影眼下无法亲手将丹药交给叶如照，便拭去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满满师姐，请她得时代为转交。
说完这些，苏辞影还想将这些年来炼制的丹药一股脑儿塞给师姐，对方却正色道：“别同我这般客气！你们这些可恶的有钱人，便是这样糟蹋灵丹妙药，随处当散财童子的么？”
苏辞影脸颊发烫，连连摆手：“不是的，师姐帮了我这么多，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好了！若要我真帮你，就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被师姐一言堵回，苏辞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待收拾好炼丹室后，她推门而出，踏着满地的月色走在回院的路上，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这一次的奔去，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或许她当初确实未曾看清本心，错将仰慕与眷恋当作情愫，才酿成这一段纠葛。
她曾那样渴望与叶如照站在一起，为此耗尽心血、倾付光阴，而就在今日，她终究了却半桩夙愿，成就了更圆满的命运。
耳畔风声依旧飒飒，苏辞影的脚步却未有半分迟滞。当她抬头望见那一轮皓白月华时，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即使情谊不再。
（邪恶的微笑，要开始发狗血大刀子了，非常狗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半桩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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