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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头雾水 溯桦长 ...
溯桦长老话音落下,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了这间屋子。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苏辞影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当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叶如照两人,她甚至生出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冲动。
叶如照如今背对着她,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可那落在窗沿上的影子,却莫名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窗扇本就留着一道细缝,山间穿堂而入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轻轻吹动了他鬓角垂落的银丝。
和她无数次在秘境里、在噩梦中预想的重逢模样全然不同,此刻的叶如照,早已不是当年天玑门里那个遥不可及的修士。
百年光阴磋磨,再加上心魔与执念的侵蚀,他眼角添了细碎的纹路,满头墨发竟染了霜白,比从前更添了些许苍凉。
但他全身上下最扎眼的,还是那双眼瞳。即便他此刻眼皮自然舒展,没有半分沉郁,也看不见天光落在瞳仁里折射出的亮白,只剩一片沉沉的赤红。
“我没有怪师尊。”苏辞影心念飞转,脑子里编好的大段说辞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叶如照的性子,越是解释,越容易被他揪出破绽,倒不如先硬着头皮给他递个台阶,可话刚开了个头,就卡了壳:“发生了太多事,物是人非了……”
苏辞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编了半天软话,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擅长说这些哄人的话,当越想越慌,手心全是汗。
这念头刚落,她一抬眼,便对上了叶如照不知何时转过来的目光。
苏辞影当机立断,怕再耽搁下去被他看穿谎话,索性脑子一热,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
她伸手牢牢抱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胳膊,继而踮起脚尖,在他线条利落的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这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可叶如照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触感还是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忘了。
苏辞影为自己这过分逾矩的动作惊得不轻,正想松手后退,怀里他的手臂却骤然绷紧,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乱了一瞬。
下一瞬间,他便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那力道重得惊人,让她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此情此景下,她根本不敢抬眼看叶如照,只把脸埋得低低的,盯着他衣襟上绣着的纹饰,结巴着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完:“只是太想师尊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是怎么原谅我的呢?”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那揽在她腰上的手,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很明显,叶如照对她这漏洞百出的话语,半分都不相信。
对上他那抹若有所思的目光,苏辞影生怕他的疑心病再犯,把她那点虚与委蛇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只能剑走偏锋,再赌一把。
所以她趁叶如照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抱着他胳膊的手,屈膝就要行跪拜大礼。
苏辞影清楚他的软肋,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她跪他,从前在天玑门,哪怕他发再大的火,只要她一屈膝,他最先做的永远是伸手扶她。
可能是怕她和他生分,怕她对他有畏惧之心吧。
但苏辞影膝盖还没弯下去半分,耳畔便掠过一阵凌厉的长风,沛然的灵力瞬间裹住了她的全身。
“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叶如照已广袖一扬,磅礴却温和的灵力牢牢托住了她的身形,逼得她只能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膝盖半分都弯不下去。
她本想以跪拜示弱,让这场戏演得更真切些,如今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四目相对,迎着他如剑锋般锐利的眼神,把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借着这股劲说了出来。
以此赌这最后一线生机。
“这话或许不该说……可师尊,”她望着他满头华发、眼底难掩怒意的模样,鼻尖莫名一酸,连声音都带了颤抖,“当初在双极宫,我不愿立誓,就已经证明了我的心意。我从来不会忘记您,更从来没有怪过您——”
她话还没说完,叶如照便松了揽着她腰的手,转身走到她面前那张简陋的木桌前坐下。
有灵力拂去上面落着的一点灰尘。
于他的动作之间,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气度,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这是你的答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怎么不太敢信,莫不是我在做梦,才梦见你肯体谅我?”
苏辞影心里清楚,她那点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如今融魂幽丹的药材她才刚凑齐大半,尚未炼制完成,更何况据她从古籍里查到的记载,单颗丹药的药力远远不够,若要真的对他这身修为起效,至少需要经年累月的持续下药,半点都急不得。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他,让他放下对她的戒心。
于是,她连忙挨着他的身侧坐下,往他身边凑了凑,又挤出几句他最爱听的软话:
“这当然不是做梦……我能有今日的一切,全是师尊给的。当年若不是师尊把我带回天玑门,我早就死在凡间了……只是我们毕竟是关系不同,贸然在一起太过惊世骇俗,不如师尊再给我些时日,让我好好缓一缓,想清楚,好不好?”
“好啊。”叶如照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没等她稍微松口气,他便又开了口,一句话像块巨石,砸得她瞬间僵住,“那我问你,若是我与你解除师徒契,你是不是就肯与我结道侣契?”
“……”听着这个话,苏辞影喉咙一紧,刚才编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全堵在了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在小小的屋子里蔓延开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却像过了一个轮回那么长。叶如照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难掩的失望。
“有时候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虚假的,哪怕你是装出来的温顺,我也愿意全收。”他忽然笑道,可那笑意之中,只剩下些许的自嘲,“但我不愿意永远活在你的虚假里。我还想问问,时隔一百二十余载,你才从秘境出来,为何不寻个就近的客栈落脚,偏要在这荒郊野岭的废墟上,建这么一座屋舍?”
苏辞影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开口解释,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找个隐蔽的地方,炼制能压制他修为、甚至能慢慢蚕食他神魂的禁丹药。
可她越是慌乱,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如照便厉声打断了她:“够了,现下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若是真心实意待我,我又怎会感受不出来?”
“可是你都没有问我,我到底经历了什么!”被他这句话一激,她积压了百余年的委屈瞬间冲垮了理智,也顾不上什么虚与委蛇,话语脱口而出,“秘境里困住我的,有一部分是你的心魔吧,师尊?就因为你的心魔,我困在那方幻境里,不得不被孟子樊杀了一次,经历了一段跟我完全无关的、满是痛苦的人生啊。”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全责怪你,可是我为什么要面对这些,经历这些?我为何要为我素未谋面的前世,为琼漪的人生受到伤害呢?”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一直坐着的叶如照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往他跟前带了一下,让她跌坐在了他的膝边。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动怒,会像从前一样。
可叶如照没有。
他只是垂着眼,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眉眼是难掩的愧疚与无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无奈地说:“嗯,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跟我生气,不要再跟我隔得那么远,我会惶恐。”
看到他给了个台阶,苏辞影哪里还有不顺着下的道理。
她勉强放缓了声线,想要去挽救这个局面:“师尊,你待我这样好。我也不想惹你生气,也不想我们一见面就吵架,才一直不敢说那些心里话,怕你听了不高兴。”
叶如照“嗯”了一声,并没有在说这件事,话锋一转道:“从始至终,我并未设想过秘境会经历这些,也不是故意将你放在险境里。”
接下来叶如照解释道,早在苏辞影的前世,双极宫的阵法开启之前,他便与琼漪前后脚到了双极宫。
至于他为何会提前赶到、又为何会没能阻止阵法开启的缘由,他却是半句未提。
叶如照只说,阵法传送开启的瞬间,他便被卷入了乱流,被困在了一处暗无天日的幽深洞穴里。
洞穴像是被人布下了无限轮回的困阵,即便他挥剑斩破阵眼,循着感应想要赶往祭坛,可剑光破碎之后,眼前的景象一换,他最终还是会落回原地。
按叶如照的说法,那段时日,他就像被困在了无边无际的牢笼里,走不出去,也找不到尽头。耳边全是心魔的低语,眼前反复闪过的,都是琼漪死在祭坛上的画面。
他的剑刃斩到失去光泽,可始终破不开那困阵,只能困在无尽的循环里。
“大概就是这样。”
面对他的话语,苏辞影短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心里五味杂陈,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可转念就想起了他过往的偏执与逼迫,瞬间又把那点动摇压了下去。
叶如照却慢慢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她有些潮红的脸,指尖的触感极为细腻。
“说谎的样子还是要练。”他忽然开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果你真的能瞒天过海,对我多点耐心,也许能真正欺骗我,到那时候,就算我知道是假的,我也不会跟你计较。”
苏辞影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又冒了一层冷汗。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在假装,刚才她所展露出的依恋、愧疚、顺从,他看在眼里,也全然陪她演戏。
“……师尊为什么这样想。”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说谎的时候,眼神往哪飘,手指会怎么攥,我不清楚吗?”他轻笑了一声,“不过苏辞影,以你之前在天玑门里胆小怕事的模样,就算天玑门里出了所谓的魔道叛徒,他们也绝对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胆小怕事。
这四个字像根针,瞬间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血气上涌,气得不轻。
她干脆不跟叶如照理论这些,继而挣开他的手,说自己要去打理一下这个屋子,顺便收拾点东西。可叶如照却半点都不接她的话,只是皱着眉,扫了一眼屋子里简陋的陈设,满脸的抵触。
他说她这屋子太过简陋,连喝茶的杯子都是凡间粗瓷烧的碗,所以要把她这屋子里的物件,全部换一遍。
“这样太累了,我不想换,而且屋子里的东西也没有很差吧……除了这个茶壶茶盏,这是我在附近城邦里随便买的,能用来装水就行。”苏辞影连忙开口阻拦。
她只想在这荒郊野岭安安静静把丹炼了,他把这里弄得人尽皆知,她还怎么藏住炼丹炉,怎么瞒住他炼禁丹的事?
“这里本就是一片废墟,并不是什么能长久落脚的地方。”叶如照全然不听她的阻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天玑门里什么没有?大殿宽敞而清净,你想要什么没有,非要跑到这荒郊野岭,搭这么一间漏风的屋子。”
叶如照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从他的储物戒里往外布置东西。不过眨眼的功夫,羊脂玉的茶盏、嵌着夜明珠的烛台、铺着雪狐裘的坐榻,就被他一件件摆了出来。
原本简陋的砖石屋子,瞬间被这些奢华的物件填得满满当当,和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却半点不觉得突兀。
“好了,不会让你去打理这些,你出去玩耍罢,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打发走了,“待会我收拾妥当了,有话跟你说。”
“嗯……”听见他这个话,她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她藏起来的炼丹炉。
所以她只能装作恹恹的样子,颔首应下,把小屋子留给了他,转身走出了屋门。
不过苏辞影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出门之后,她特意绕了个圈,避开了他神识能覆盖的范围,快步跑到了屋子后面那片荒弃的田圃里。
那田圃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她扒开杂草,走到最里面的角落,看着那被枯枝败叶厚厚堆着、藏在暗处的炼丹炉,才终于松了口气。
慢慢地蹲下身,她扒开树叶,露出那个巴掌大的青铜炼丹炉。这是她从天玑门里带出来的,陪了她许多年的时间。
只见那炉身上布满了被灼烧的痕迹,边角都磨得光滑了。
但那个融魂幽丹,本就是流传于别处的禁丹,炼制难度极大,以她现在的修为和丹术水平,一炉的成功率只能算中等,稍有不慎,就会丹毁炉炸,连她自己都要受伤。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炼成了丹药,要给叶如照下毒,也是难如登天。
叶如照早已辟谷多年,凡间的饭菜茶水他从来不碰,就连灵果琼浆,她也极少见叶如照服用,平日里几乎是不进,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她总不能,趁着晚上同床共枕的时候,把丹药喂进叶如照嘴里吧?
至于考虑给自己前世报仇,譬如杀死孟霁和孟子樊,如果要以修为去取胜,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若是一心一意决定去给他们下毒,更是要从长计议。
蹲在田圃里,苏辞影对着炼丹炉愁了半天,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山间的风都带上了凉意,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炼丹炉重新盖好,装作溜达了一圈的样子,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等她回到屋子里,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不过半天的功夫,这屋子已经被叶如照彻底改头换面,原本漏风的墙壁被他用灵力补好了,地上铺了能隔潮的厚绒毯,案几、坐榻、烛台全换了新的,连墙角都摆上了能安神聚灵的灵草。
而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里间那张原本硬邦邦的木板床,被他换成了温玉打造的床榻,上面铺着厚厚的雪狐裘,挂着能隔绝神识的鲛绡床幔,连床褥枕头,全是天玑门里他素来爱用的料子。
他甚至把床褥都换了,看样子,今晚他是铁定要留在这里,要跟她躺在一张床上了。
苏辞影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呆愣地站在床幔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他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待她掀开床幔走进去,才看见他半躺在床榻上,已经取下了束发的玉冠,满头银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落在枕头上。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月色的衬托下,他苍白的脸庞泛着一层惑人的温润光泽,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哈哈哈……师尊,这么晚了,你还跟我在一个屋子里,是不是很奇怪。”她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借口溜出去,“再说了,这屋子就一张床,我还是去外面打个地铺……”
“你再说这些拒绝我的话,我就跟之前一样,不跟你商量了。”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听见叶如照话里的意思,她满肚子的借口瞬间都咽了回去,,最终还是只能认命地走到床边,僵硬地坐了下来。
叶如照见状,便伸手轻轻一扯,拔下了她束发的发带,让她乌黑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肩头。紧接着,他手臂一揽,便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因为他原本就是半躺着的,她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便跌在了他的身上,居于他的正上方。
苏辞影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连呼吸都忘了。
抬眼望去,除了叶如照美丽动人的脸庞,还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
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冷冽又惑人的气息,让她觉得极为不安,只想立刻逃开。
混乱之中,她随口扯了个最拙劣的理由:“师尊,我准备今晚好好修炼打坐,稳固一下境界,所以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不行。”他非常果决地拒绝了她,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揽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不让她有半分逃脱的机会,“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打坐,可是我隔日就要离开这里,如今你连跟我抱着睡一晚上,都不愿意么?”
“没有,”这话苏辞影简直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里的厌恶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却只能装作温顺的样子,“如果师尊觉得这样会好一点,当然可以。”
那一刻,她心里再次翻涌起了毒死叶如照的疯狂念头。
但她明面上只能再挤出老实巴交的笑容,装作乖乖听话的样子,解开了自己外袍的系带,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榻的内侧,和他隔着老远的距离。
可她刚躺好,叶如照便伸手一揽,把她整个人捞进了他的怀里,让她背对着他,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下巴抵在苏辞影的发顶,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所以这一晚上,苏辞影皆是忐忑不安。
虽然她紧紧合着眼帘,可压根没有睡着半分,那无时无刻的危机感,像一张网把她裹住,让她整个人都心惊胆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来他的注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贴在她后背的温热胸膛,能感受到他压抑着的、拂过她发顶的呼吸,还有他越来越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发紧。
她活了这么多年,就算再不通世事,也勉强知道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她当然知道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里,那蕴含着的、积压了百余年的浓郁欲念,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想她心里越慌,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僵持了许久,苏辞影实在扛不住这份压抑,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开口道:“师尊,你要是觉得很难受……不然我先出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很难受?”叶如照忽然笑了一下。他捏着她的手,指尖一下下按压过她的指腹,像是在按压她疯狂跳动的心跳。
在苏辞影惊恐的视线里,他翻过身,将她困在了他的怀抱和床榻之间,不疾不徐地说,“我以后做出来的事,不会期盼你会原谅我。”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辞影脑子里炸开,让她瞬间两眼一黑:“什么?”
叶如照没有再回答她的话。
他低下头,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生出了强烈的窒息感和作呕感。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也就勉强动了动胳膊,他的吻地落了下来,覆在了她的唇瓣上,温热而湿润,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当叶如照的舌尖探入她的口腔时,她再也无法思考,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积压了百余年的思念,不得不顺着他,给他想要的一切。
这是一个寻常不过的夜晚,屋子里点燃了几盏嵌着夜明珠的烛台,暖黄的光晕铺满了整个房间。
那小小的窗户外面,隐约传来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响,而她与他缠绵不休的影子,也被烛光拉长,落在了层层叠叠的床帐之后。
等她好不容易从他的吻里挣开,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一下,早已气喘吁吁,脸色潮红,手脚全部发软,连带着眼睛都是朦胧的。
唇瓣上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像是已经肿了,她几乎含不住自己的涎水,狼狈得不行。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推开叶如照的身躯,却被他再次伸手揽住腰,往他的怀里带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了他的掌控之中。
还好叶如照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他看见她浑身哆嗦、满眼惶恐的样子,终究还是停了动作,只是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红肿的唇瓣,低声宽慰了几句:“别怕,你先休息罢,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过段时间,你跟我回天玑门了,我们就解除师徒关系。”
“好的……”苏辞影立马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解除师徒关系,那么下一步,就是逼她和他结道侣契。
这个推测让她浑身不适,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夜越来越深,叶如照就这么抱着她,没有再做逾矩的动作。
当她和叶如照相拥在一起,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她心里那点要炼制融魂幽丹,还有要逃离他的念想,却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一夜同床异梦,苏辞影熬到了天亮。
当窗外的天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她浑身都提不起劲,却不敢再耽搁,还想着趁着叶如照不注意,她想去附近的城邦,把炼制融魂幽丹还差的几味辅药买齐。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察觉到抱着她的人手臂松了松,连忙小声喊了叶如照几声,装作要起身的样子。
趁着他松开她的刹那,苏辞影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的着装,把散乱的头发束好。
床榻上的叶如照闻声,抬手掀开了鲛绡床幔,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正时倚靠在床榻边,柔顺的银发披散在两颊旁,衬得眉眼愈发秾艳,满是缱绻的模样。
他开口问道:
“天还没亮,你又准备去做什么?”
苏辞影若无其事地说:“我起来收拾一下,然后去附近的城邦看看,买点日常要用的药材。”
“我同你一起去。”叶如照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乍一听这话,苏辞影头都大了,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
毕竟她去买的,是炼制禁丹的辅药,叶如照跟着一起去,她还怎么买?一买就会被他发现,到时候所有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连忙找各种理由拒绝,说贝通城人多眼杂,他是名满天下的怀霄仙君,一露面肯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麻烦得很。
又说她就买点普通的药材,很快就回来,不用他陪着。甚至说她想自己一个人逛逛,好久没去过热闹的城邦了。
可叶如照不仅一一化解了她的借口,还问她:“你是想趁我不注意,再跑一次吗?”
这话让苏辞影无言以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认命了。
“走罢,你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他已经起身换好了衣裳,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哪怕收敛了周身的修为,也掩不住那一身清贵的仙君气度。
“嗯……”她只能焉头巴脑地颔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先把装灵石的包裹背好,再戴好储物戒指,她又翻出了一个能遮掩面容的帷帽戴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才同着他往附近的贝通城赶去。
贝通城是蒲平道的中心城邦,也是这附近最繁华的城池。
这里南来北往的人极多,有凡间的百姓,有四处游历的散修,也有世家宗门的弟子,鱼龙混杂的。更因着这里是蒲平道传送阵法的中心枢纽,很多修士要去往各地,都会在这里落脚休整,让这座城池常年都热闹非凡。
为了不引人注目,苏辞影特意换了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往脸上抹了些灰,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活脱脱一个穷苦落魄的散修。
对此,叶如照只是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周身的气息冷了些许,却也没有逼她换掉。
她与他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了贝通城的城门。
城里热闹得很,街道两旁全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有卖法器符箓的,有卖丹药灵植的,也有卖凡间小吃点心的,人来人往,和她住的那片荒郊野岭,完全是两个世界。
转悠了没多远,苏辞影就听到周围的商贩和路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他们说,最近贝通城城主的女儿到了适婚的年纪,正在举行招亲大会,已经进行了很多天,前来应征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可这位城主千金,一直没有遇到自己心仪的道侣。
“招亲?”苏辞影顿时来了点兴趣,倒不是想凑热闹,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以此甩开叶如照,就算只是片刻,“为什么招亲啊?是以什么方式进行的?比试修为?还是文试?”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前方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如潮水一般的跪拜声,还有众人惊讶惶恐的叫喊声。
原本还算繁华热闹的街道,瞬间乱了一瞬,随即长街尽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叫卖声都停了,有人都噤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辞影,”叶如照回头看了她一眼,“待会你不要取下帷帽,就站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好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也绷紧了神经。能让整个贝通城的人都如此惶恐,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她隔着帷帽的纱帘,放眼看去,只见那人群跪拜让出的大道中央,缓缓走来了一个气度端方的男子。
对方身穿一袭襦蓝色长衫,腰间束着玉带,眉目如画,温润清秀,正被一众侍从护卫着,众星拱月般走在长街上。
他显然收敛了自身的修为,如今看上去,并没有很强的压迫感,反而更像凡间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公子,眉眼如画,含情带笑的模样。
孟霁这个人,很少把本命剑挂在身上,更多时候,是把一把玉骨折扇轻飘飘攥在手里,摇来摇去,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远处的溯桦长老,是提前到了这里,此刻正站在街道旁临时搭建的看台前。
当他缓步到孟霁身边,仿佛不知晓外界的风风雨雨,面不改色地开口道:“少宫主不减当年风采,这次能在贝通城看到您,也是缘分。”
孟霁笑而不语,只是拿手里的折扇,轻轻指了指上方的城墙。
贝通城历史悠久,城墙高大坚固,上面设有古时留下的烽火台,还有城主府的旗帜。
不过现下那些东西都无用了。
只见那高高的城墙上面,陡然走出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被侍女搀扶着的女子。
她穿着繁琐而精美的衣裙,乌鬓上更是金玉相缀,只不过带着一张轻薄的面纱,看不清面容,却身姿窈窕,一步一步,走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周围跪着的众人,顿时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苏辞影一时间左顾右盼,心里的好奇压过了不安。
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凑到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城墙上这位姑娘,就是城主府的千金吗?”
“那可不是!就是我们贝通城主的宝贝女儿!”那商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那可是我们蒲平道出了名的美人,今天就是招亲的最后一天了,谁能被姑娘看中,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就在苏辞影满心疑惑,想再问问细节的时候,一阵风忽然吹过,掀起了城墙上那女子头上的面纱,露出了小半张雪白的脸。
苏辞影不久前掀开了帷帽的一角,原本时用来悄悄看向孟霁那边的。
可是现在,当她抬眼遥遥望去时,只在刹那之间,看清了那个女子露出的一双桃花眼,还有那半张脸。
这不是一张陌生的长相,反而让苏辞影刻骨铭心。所以当她看清那张脸的全貌时,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摊位上,差点摔倒。
周围众人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显然是被这个女子的容貌所惊艳,各种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难怪城主千金挑了这么久,就这容貌,这身段,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儿郎!”
“天姿国色——”
听着周围的赞美,苏辞影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并没有什么其他感受。当她下意识地转头,瞥向身边叶如照的神色,却见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带着厌恶与轻蔑。
这让她一头雾水:“那不是……那不是琼漪的脸吗?”
“对,就是你前世的脸。”叶如照垂眼看了看她,攥住了她发抖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往孟霁那边的方向带,“我们去看看,这位贝通城城主的女儿招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亦去看看,我们这位少宫主,到底是要在这里唱一出什么戏。”
“等等!我不想去啊!”苏辞影瞬间慌了神,拼命地想往后挣,她不想面对孟霁,更不想面对那张和她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可在叶如照面前,她向来像提线木偶一般,没有拒绝的权利。
刹那之间,叶如照将他的修为放出了一些,浩瀚磅礴的灵力铺散开来,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不由自主地纷纷退避,硬生生给他们让出了一条直通前方的路。
而远方的溯桦和孟霁,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把目光落在了她和叶如照身上。
孟霁身边的侍卫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按住了腰间的佩剑,甚至要拔刀相向。
眼见这剑拔弩张,还是溯桦长老适时开口:“少宫主,让他们过来吧。”
“我又没说要阻拦怀霄仙君。”孟霁慢悠悠地收起了折扇,对着身边的侍卫摆了摆手,笑意盈盈地开口,“还不把剑收起来。”
那周遭的侍卫闻言,瞬间松了口气,收剑的速度,比刚才拔剑的速度快多了。
等苏辞影被叶如照带着走到近前,孟霁才施施然从临时设的坐榻上站起身。他所在的位置视野最好,周围的侍从牢牢维持着秩序,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一步。
“啊,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仙君。”孟霁笑颜如花,目光却越过叶如照,落在了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这是叶仙君的徒弟罢,还是好久未见了。”
溯桦长老站在一旁。
“少宫主好眼力,怀霄的徒弟还戴着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你也能认出来。”
“没错,这是我的徒弟,苏辞影。”叶如照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了身后,挡住了孟霁探究的目光,他语气平静地问道,“少宫主,这贝通城城主的女儿,面容极其像你我的一位故人,这件事,你可曾认出来?”
唉,一说到这个师尊文,我的心里就滴血。
因为我写师尊文的时候,实在是太紧张了,我不知道我会突然过签,这就让天上掉下来一个馅饼,直接把我打晕了。
它是我的过签文,我生怕写毁了,但是我越紧张,写的就越拉。
后面想了很久,还是迈不过这个坎,我说句实在话,等过几年文笔成熟了,我是很有可能把师尊文的大纲给推翻了,补上细节,然后重写。
真的非常对不住。对不起。请你们不要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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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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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宝宝们,我的青梅@幾錢,开新文了大家可以去看看她的文《清怨月明中》心机阴湿两面三刀太子x温柔坚韧的医女 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去看 么么 —— 对不起宝宝们,我为什么不更新师尊文,是因为我发现我不会写打斗,后面的剧情有大量打斗还有阵法,非常复杂,我试着推了几次大纲,发现自己现在的水平,想要完成实在是太难了,当初答应了编编,肯定是要写完,我准备先练习一下,试着写师尊文,请你们原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