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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宁城】66号公路 ...

  •   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房间里很安静,降噪空调的声音清晰无比,心也如同那支吾乱叫的响动,一下散开,一下聚拢,简直苦不堪言。
      脑海里循环播放着进房间前,付予呈顿然醒悟般叫住,问我的话:“小余,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搬家之前。”

      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短暂的头脑风暴一通后,我撒谎道:“没有。”

      我怎么可能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七岁的一面之缘,忘记了就忘记了吧,十二岁的不欢而散更是没必要记起。
      与其记得一个劣迹斑斑的小孩,多出那些细枝末节、无伤大雅的记忆碎片,还不如就隔断从前,让我独守不美好的我。

      “那好友是?”付予呈不解。
      “你相信缘分吗?”我看向他,“就是在搜索框里随随便便输入一串数字,然后加好友。”
      我笑了一下:“就这样,把你加上了,我也是前不久看我哥哥的手机才发现,那居然是你。”

      手机号有11位数字,去掉开头的1,还有剩10个,混乱的排列组合,就算按常见的第二位为345789,也有60亿种。
      再怎么有缘分,在60亿种里找到一个准确的手机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何况,缘分这个东西,与其说微妙,不如说是微乎。

      付予呈面色平静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这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谎言,而实际上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他的眸光很温柔,却又想未化的冰雪,沉寂冷淡,置身事外。

      可几秒后,他重塑好世界观,开口:“我信。”

      我翻了个身,将这播放了一遍又一遍的画面挤出脑海,落地窗外很空荡,并不全黑,宝蓝色的天缀满星星,而那高黑的空中,闪烁着红色的斑点,我又想到那只飞走的气球。
      思绪随着那只早就无影无踪的气球渐行渐远。

      在阖上眼皮前,我突然懂了。
      付予呈怎么不信呢?他无心了解,无心追究,一句小小的谎言就可以避免一场极可能会发生的情绪宣泄,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付予呈那么聪明,我又如此愚蠢,不善演技,他只是确定一下心中的答案,不是真的询问,所以我的答案是与不是,无关重要。

      我是被设置的闹钟吵醒的,而在我不知道多少次按掉暂停后,想起九点要出发去吴忠吃早茶,猛然睁开眼睛,几乎是心悸地出了一头冷汗,急匆匆地看了眼时间。
      还好,才八点半。

      上面有一条一分钟前付予呈发过来的消息:【楼下大厅等你。】

      我略微松了口气,翻身下床去洗漱。
      我避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生无可恋地看着一旁的衣服。

      衣服是付予呈买的,当时付予呈说让人送过来后我就没再管,直到送到了,送到后又赶着出门,没仔细看,以为再怎么说,付予呈买衣服总会和他的品味一样吧,现在才发现留着的这件是火龙果色的,颜色还极其显眼,我两眼一黑。
      昨晚那件稍好,虽然图案张扬,至少底色是黑色,但是沾上了夜市的杂味,我就洗了,房间的烘干机还坏了,客房部说白天叫人来修,就去付予呈那边洗的,此刻衣服正晾在付予呈的房间里。

      我犹豫着给付予呈发了条消息,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想着他可能有事在忙,又不能打扰他,瞧着时间逼近,我只好换上了那件引人注目的火龙果色短袖。
      挎了个包,揣上身份证和学生证,拆了盒金银花露颗粒,觉得鼻腔热热的,避免糗事再发生,拿了支红霉素软膏,为节约时间,等电梯的同时,挤了一泵红霉素软膏。

      刚涂好,电梯门就打开了,我一步跨出去,还没来得及寻找付予呈的身影,就与面前的人撞在了一起。
      就在我以为要像一个皮球一样被弹开时,胳膊被人扯住,直接拉了回去,撞到一个带着热气的怀抱里。
      “不好意思。”我凭着本能拉开距离,脱口而出。

      站稳的瞬间,干燥的玉兰花香钻进鼻腔,与此同时,温和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急?”
      我抬眸,对上付予呈那双带笑的眼睛,愣了一下神,磕巴地说:“起、起晚了。”
      付予呈松开手:“有没有撞到哪儿?”
      我摇摇头:“没有。”

      我跟着付予呈出去,一辆越野车停在门口,旁边站着个男人,穿得很规整,就在我以为是付予呈租的车时,那个男人恭敬地鞠了个躬:“少爷。”
      付予呈颔首,接过钥匙:“麻烦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余,你先上去,我和他说几句话。”
      我看了一眼付予呈,应言上了车。

      关门的瞬间,我听见付予呈说:“昨晚的事情不要和他们说,等会儿也不用跟着,你们先回去吧。”
      阖上门就一点也听不见了,不知道他们还讲了什么,付予呈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开门坐了进来。

      去吴忠的路上我兴致不太高,付予呈说的昨晚,我并不认为是逛夜市,因为那个男人看见我时并没有惊讶,他是知道我和付予呈出来旅游的。
      付予呈有事情瞒着我,我不应该也没有立场去生气,人人都有秘密,我也有,就像昨晚,我还撒着谎,只是控制不住心里闷闷的。

      “怎么了?饿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摇头:“没睡够,想睡觉。”
      付予呈抬手把温度弄高了点:“那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不想说话,偏过头却没有闭眼,看着外面的风景。

      外头的风景变了又变,从城中的高楼展开,视野变得空旷,风沙大的缘故,这边建的多为夯土房,稀稀拉拉地立在黄土地里。
      我感到有些惊奇,那些房子很小,不高,几乎与漫天的黄沙融为一体,我不经心头一热,因为劳动人民的智慧。

      吃了手抓牛羊肉,嚼了馍馍,喝了八宝茶,尝了去博物馆时师傅的建议——玻璃碗拌面,还点了一盘有些看似不和地域的爆辣虾尾。
      吃过饭,想起凤姨他们,顺便在店里买了我刚才觉得很好喝的八宝茶,打算回去好喝他们一大跳。

      今天的太阳并没有昨天的狠毒,在吴忠停歇了一会儿就马不停蹄开始了下一趟赶路。
      开出去一段距离,付予呈问我:“可以放音乐吗?”
      “当然。”

      我一度以为付予呈会更喜欢听纯音乐或者轻音乐,我看着他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这首歌大概是他听到了一半,车载音箱里没有一点前奏地响起:

      【Old, but I'm not that old,
      (我成熟但没那么老练)
      Young, but I'm not that bold,
      (我年轻却不那么鲁莽)
      And I don't think the world is sold,
      (我不认为这个世界无药可救)
      I'm just doing what we're told,
      (我只是循规蹈矩地为人处事)】

      很有冲击力的一首摇滚英文歌,车厢里环绕着歌手磁性又带有几分低沉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OneRepublic的《Counting Stars》。
      我并不常听摇滚音乐,其实有些奇怪,我会嫌安静,又不太喜欢听冲击力强的音乐。
      这首歌很好听。

      Counting Stars。
      数星星。

      我侧头看向付予呈,付予呈专注地开着车,我突然很庆幸,还好缩短了行程,不然总是付予呈开车的话,真的会非常累。

      途径了66号公路,路标矗立在路边,宽阔的道路,两旁的戈壁黄沙,蜿蜒曲折的路线像一条蛰伏其中的巨蛇,我一下想到,在这偌大的景里,我们不过尔尔。
      太阳太大,我们没有下车耽搁,直奔沙坡头。

      66号公路全长约三十公里,在隔绝世界的四十分钟里,我的世界是枯燥漫漫的黄沙,唯余付予呈。

      远离了市区的沉闷喧嚣,见证了真正的西北味风光,连绵的荒漠,层层叠叠,金色沙海狂野奔放,腾腾黄河水滚滚东流,热与水的共舞。
      到达目的地,我提着包下车,站在车边看向周遭一望无垠的荒漠,有一种隔离世界的感觉。
      耳边响起脚步声,我刚转头,头上就戴上了一个帽子,付予呈的声音随之而来:“戴着,不然等会儿晒黑了。”
      帽子的审美付予呈倒是没怎么变,和他一样的,是黑色的棒球帽。
      说着,他顺手接过我还没来得及挎上的包:“走吧。”
      我回过神,拉着帽檐,觉得更热了,压了压,跟上他的步子。

      从百米沙丘俯冲而下,烈风刮过我的脸颊,我侧头看向一旁的付予呈,仿佛心有灵犀,付予呈猝然回眸,四目相对的瞬间,付予呈好像笑了一下,遂又转回了头。
      我心一滞,迟迟地挪开视线,短暂的半分钟一晃而过,然后没刹住,一头栽进沙里,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付予呈捞出来。

      付予呈扯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一边,等我站稳后松开:“摔到没有?”
      我拍了拍衣服:“没有,”心里很是激动,有着极速的后悸,又有着类似重生的快感,我问他,“付予呈,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刺激性的活动?”
      付予呈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顿了一下,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只是敷衍疏离地表示“还可以”,但是他很轻地笑出声,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挺喜欢的。”

      忽然,付予呈抬手向我的头伸来,我愣住,呼吸也放得很轻,一动不动,可他又在要碰到时只是指了指我头发,说:“拍一拍,有沙。”
      我有些窘迫低头,胡乱拍了拍头发:“谢谢。”

      不知为何,我感觉口干舌燥,连带着覆在皮肤上的温度也陡然升高,我手心换手背地贴了贴脸颊,有胜于无地降温,并没有用。
      走到放行李的地方,付予呈问我:“渴不渴?”
      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感觉喉咙干痒无比,刚想开口,付予呈就从包里拿了个水瓶出来:“喝一口。”

      我看着眼前这个粉色透明的水瓶,顿了几秒,接过:“谢谢。”
      灌了几口,水是温温的,可能是喉咙干,喝进去还有点丝丝的咸,热降了点,又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的火龙果色T恤,有些难言地看着付予呈。

      付予呈开了瓶矿泉水,正仰着头喝水,汗水从脸颊滑落,付予呈的皮肤好似染上了荒漠的金色,不再纯粹的苍白。
      他喝完,盖上盖子,见我没喝了,在看他,疑惑地问:“还喝吗?在看什么?”
      我摇摇头,拧紧瓶盖,抿着唇,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询问道:“付予呈,你很喜欢粉色吗?”

      付予呈接过水放进包里,侧过头没有回答,我不解地看着他,这个角度看他,只能看见他有些上扬的嘴角:“你在笑吗?”
      拉链被拉上,付予呈回过头,又是一副淡然温煦的模样,否定:“没有啊,我们等会儿去坐羊皮筏子?”
      付予呈说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宁城】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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