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缱绻胶卷 ...
-
“看什么呢？”周自转头便看见郑新元垂着脑袋盯着手机入神。
“啊？没什么，我妈说她整理我房间，拍了一些东西问我还要不要。”
“什么东西你看这么久？书都翻了两页了。”
郑新元坐在最后一排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然后翻了两页书，翻到正在讲的合同效力。
给周自看了下，图片里是个勋章。
周自放大看了看：“这是泰罗的变身器吧？”
“嗯。”
“你小时候东西还能留到现在啊，我小时候那些卡和玩具早就被我妈扔了。”
“这个不是我的。”
“啊？”
“我小时候喜欢铠甲勇士，奥特曼我收集的少，这个是一个小孩儿的，我当时捡到想还给人家来着，结果后面没遇到过那小孩，就一直放家里了。”
“哦，那都这么久了，留着也没用。”
郑新元“嗯”了一声，但还是给他妈妈回了消息：这个不扔。
关掉手机，看向教室前方的PPT，但脑海里却忽然放映起七年前的影像。
那时候他刚升初一，他还记得那天是星期五来着。
发小乔成阳拉着他去十三小那边的书店买漫画书，他被一杯关东煮贿赂着陪着一起去。
为了方便住校生在天黑之前到家，附中的初中部周五下午会少两节课，所以乔成阳和郑新元到十三小的时候，小学也正好放学。
那家书店不知道是不是黑店，反正跟十三小离得不近，周围都是居民楼，旁边单留出来一条小巷子，冬季的时候这块儿基本就没什么人。
书店里充斥着油墨的味道，郑新元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住和乔成阳打了个招呼就出了书店，在门口等他。
就着油墨味儿他实在吃不下关东煮。
书店门前的街上没什么人，冬季天黑得快，他靠在书店门口吃完最后一个鱼丸，又喝了口汤，瞅了半天，最后在巷子里瞅见垃圾桶，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三个小孩。
一个小孩儿靠在墙上，被另外两个小孩拦着。
那小孩儿个儿挺矮的，而且很瘦。
于是他静静地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这三个小孩儿，三个小孩儿一点儿没察觉到他在这儿。
“嘿，老规矩，把钱拿出来！”
一个胖点的脖子上还带着红领巾的小孩冲那个瘦矮个儿嚷嚷道。
那瘦矮个儿也没抵抗，从黑黄色校服口袋里把钱掏出来递给他们。
胖小孩和旁边壮小孩两个人数了数，然后笑着拍了拍瘦矮个的肩：“每天都是这个数，你该不会有私藏的吧？”
瘦矮个儿也没说话，麻利的把衣服口袋翻出来，书包也递给他们，胖小孩和壮小孩互相看了看，于是胖小伙接过书包，打开拉链，把书全部倒在地上之后又在书包里掏了半天，确定没有什么，便把书包扔在瘦矮个旁边，搭上壮小孩的肩就准备走。
郑新元就在这个时候走了出去，拦住了两个小孩。
他那个时候刚上初中，个儿挺高的，虽然还没一米八但也逼近，同龄男孩儿中他都算偏高的。
在这俩一米六的小学生面前威慑力十分强。
“红领巾是你这种小孩戴的？”
他轻轻扯了扯胖小孩脖子上的红领巾。
胖小孩一下子有些慌，他看了眼旁边的同伴。
他同伴也明显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半步。
“把钱给我，不然我报警了。”郑新元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俩小孩儿看见手机便绷不住了，连忙把刚打劫来的钱掏出来交给他：“这是全部了。”
他数了数，然后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这俩人胸前的校牌：“六年级三班？我记住了，下周我还来这儿，我要是再看见你俩欺负同学，我就带着你俩去公安局。”
“不，不会了。”
胖小孩畏惧的看向他，然后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站在墙边看着他们的瘦矮个，然后拉着自己的同伴飞快的离开这儿。
郑新元见俩人走了，便走到瘦矮个小孩旁边。
瘦矮个不仅瘦和矮，皮肤也挺黑的，但眼睛长得挺好看，细细长长的。
他把钱递给他：“一分不少，拿着吧。”
瘦矮个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想看他的脸，于是抬起头看向郑新元。
郑新元挑了下眉，他发现自己貌似管了一桩不该管的事情，因为他从这小孩眼里没看出来感谢，倒是有几分嫌弃他多管闲事的冷漠。
瘦矮个接过钱，收回自己的视线：“谢谢。”
然后便蹲下来收拾自己的书。
郑新元站着看了会儿他，然后也蹲下来帮他收拾书：“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谢我的意思。”
瘦矮个拿着书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郑新元，两人平视，郑新元看见这小孩的眼睛瞳色很黑，像黑曜石一样。
“下个周他们会在学校里拦着我。”
“今天本来可以和以前一样的，但是你出来了，下个周他们就会提前在学校里拿走我的钱，我会连午饭都没有吃的。”
不同于郑新元处于变声期的粗犷，小孩的声音稚嫩，说出来的话却很冷静。
郑新元把书递给他：“你怎么不告诉老师？”
“十三小又不是附小。”
他接过书，郑新元注意到他的书面上有很多黑笔划痕，他刚帮他捡书的时候也发现书有好几页被撕毁。
他还蹲着，但小孩已经拉好书包，站了起来：“但还是谢谢你，我先走了。”
郑新元蹲在原地看着瘦矮个儿离开巷子，怔了半晌，刚想起身，注意到地上有个勋章，奥特曼的变身器，他捡起来走出巷子，却没看见那小孩，乔成阳这个时候出来了，手里拿着挑了半天的漫画书，见他愣在原地，手里拿着个勋章。
“这什么？”
“变身器？哪来的？”
“一小学生的。”
“啊？”
乔成阳把勋章还给他，看了一圈周围也没看见可疑的小孩：“哪来的小孩？诶，别管了，捡到了你就先收着，下次来这儿还给他，走吧。”
郑新元看了眼手里的勋章，点了点头，把勋章放进口袋里，和乔成阳离开了这儿。
他记得那天他回家后便给他爷爷打了电话，然后等他爸爸回家之后又和他爸爸说了这件事，当时他没出去之前录了视频，把这视频也一并给了他爸，到了第二个周，公安部门和教育局便开始到各中小学开展反校园霸凌教育宣传活动。
很长一段时间，浔城的各中小学门口都有巡逻人员，校园里也是监控全覆盖，老师和校领导共同监督。
郑新元视频里的那两个小孩，听他爸说是对两个小孩进行了思想教育和引导，后面父母给办了转学，也就不了了之。
但郑新元后来没再遇到那个瘦矮个，于是勋章就一直放在他这儿，没有还回去。
回想到七年前，或许是那个时候，他就有了学法律的想法。
目光聚焦到教室前方，PPT放到下一页，老师开始讲自己遇到的一个案例，他定了定神，开始听课。
-
下课铃一响，秋辞年便把书扔给段文楷，让他帮带回宿舍，然后径直出了校门。
北城大学交通十分方便，地铁公交就在校门口，他在地铁口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一个黑直长发，脖子上挂了个耳机，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的女生走出来，也没抬头看，就站在地铁口旁边拿手机给谁发消息。
秋辞年手机响了下，他有些无奈，但还是乖乖回消息：大姐，你抬头看看呢。
女生随即抬头，看见格外明显的白毛，她有些惊讶，在原地愣了半天，仿佛确认似的，然后才走近。
她一米七的身高，还是比秋辞年矮了半个头。
“阿年，你什么时候染的白毛啊？你妈知道吗？”
吴思琉一脸惊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秋辞年推开她的手：“知道。”
“你要去哪？”
吴思琉盯着他的头发左瞧右瞧，啧了好几声才回答：“你们学校附近逛逛，你刚来北城，姐请你吃个饭，尽尽地主之谊。”
秋辞年笑了下：“行，但我也不太熟悉周围。”
“没事，我熟。”
两个人往地铁站后面的街区里面走。
“诶，你妈看见你染这个头发没说你？”
秋辞年耸耸肩：“我开学前一天染的，染完了第二天走的时候她才看见，有点生气吧，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厉害呢，我要是敢染这个，我爸我妈只会让我别回家了。”
“你这是上大学了要做回自己啊。”
“下一步准备干点什么大事？纹个身还是怎么？”
吴思琉妙语连珠，一句接一句，秋辞年默默叹气，没回她。
吴思琉见他这样也不生气：“不过你这个头发很适合你，美死了。”
“不是我说，你这造型就跟小说男一样。”
“不过是男同小说。”
“诶，我听说你们文科生同性恋很多呢，你们北城大学是北城高校里同性恋最多的学校，你知道这事儿不？”
“诶，秋辞年！”
秋辞年停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事儿，也不关心，你怎么话越来越多了。”
吴思琉又笑起来，拍拍他手臂：“这不是太久没见我的好弟弟了嘛。”
又抬头看他：“我的弟弟，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天生的不知道。”
吴思琉冷哼了声，带着他往夜市走。
“诶，我就陪你吃个饭啊，吃完饭我男朋友就过来了。”
秋辞年“嗯”了声，然后就听吴思琉跟他说他们北城大学的各种八卦。
她倒是对他们学校了如指掌，但也正常，她那个男朋友就是他们北城大学的。
走了大半个钟头，吴思琉领他进了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
“我跟你说，这个馆子胜任你们北城大学附近的所有馆子。”
服务员见两个人样貌出众，尤其白发男生，长得格外好看，也是愣了一瞬，然后就格外热情的上前询问，带着他们往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点正好是饭点，这馆子从外面看店面不大，但内里其实挺宽，还有个二层，此时人正多。
服务员引他们坐下，刚把水倒上，又忙着去给其他桌上菜，只匆匆嘱咐了一句“扫码点餐”就离开了他们这。
吴思琉扫过码，把自己爱吃的那几样点上就把手机递给他：“放肆点吧，我有奖学金，请得起。”
秋辞年接过手机看了看，点了两个菜便还给吴思琉。
吴思琉翻着看了下，眉头皱了皱，抬眼看了下秋辞年，然后又加了几个菜，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说了我有奖学金，请你吃个饭吃不穷我。”
秋辞年想解释，但吴思琉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十几岁的男孩儿不该这么瘦，你看看你，瘦成杆了。”
“小时候钱被别人拿走就饿着，后面高中还不好好吃饭，我一拳都能给你抡倒，而且他这里菜量不大，不用怕吃不完。”
秋辞年没说出口的话只好又吞回去，他没想着给吴思琉省钱，他想着就他们两个人，点多了吃不完。
只好沉默着点点头。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有人往下走。
他抬头往上看，是法学院报道时候的那个学姐，徐钰没看见他，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于是秋辞年便看见了走在最后面的郑新元，郑新元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扭头看了下周围，便一眼看见他。
也看见他对面坐着的女生。
视线在两人身上饶了一圈之后回到秋辞年身上，然后对着他笑了下，也没过来打招呼，跟着他这边的人出了馆子。
直到他离开，秋辞年才收回视线，一转头，便看见吴思琉盯着他。
“你有情况。”
秋辞年呼吸一滞，随后又觉得看见熟人多看了几眼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于是解释：“认识的人。”
吴思琉黑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盯着秋辞年看了半晌，这才放过他：“行吧，虽然你还没十八，但都上大学了，谈恋爱很正常。”
秋辞年叹了口气：“没有的事。”
菜被服务员端上桌，吴思琉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吃菜！”
秋辞年埋头吃了一口饭，他也有些莫名其妙，他在心虚什么呢？
“不过刚才那群人里有个男生长得还挺好看的，你认识吗？”
他夹菜的手一滞：“谁？”
“就那个个子最高的，戴眼镜，长得最帅的。”
那群人里就郑新元符合这个特征。
他想点头来着，结果脱口而出：“不认识。”
……
吴思琉也没怀疑他：“唉，你们北城大学怎么这么多帅哥呢？”
“不过阿年，你要相信你自己，帅哥虽然多，但是又帅又漂亮的，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
“所以，阿年，看上的姑娘你要勇敢去追！就凭借你这张脸，不会有人拒绝你的。”
秋辞年有些无语，颇为服气地看了眼吴思琉。
吴思琉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她沉思了片刻：“这样吧，不能只靠脸，你还要付出行动，追的时候爆点金币什么的。”
“姐。”
“Okok，吃饭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缱绻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