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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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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骤然成真的愿望让他们三个人过了混乱的几个月。
紧赶慢赶的办出国手续，和展映方沟通接洽宣传内容，见对他们感兴趣的陌生媒体、电影制作和发行商，在电影节的红毯上被闪光灯追随着僵硬走过，和业内人士及观众一起进行采访活动。
王会新许久未用的英文对话，就像这部纪录片一样，终于找到了恰到好处的场合，将一切表达得流畅自然。
如鱼得水的还有陈渡。他找到了自己在团队里准确的角色定位。
王会新和其他导演交流技术手法和内容创作的时候，陈渡精神奕奕的主导着与媒体、资方的对接工作。在场内见缝插针的拉着投资，谈着合作。出国前加急赶制的名片和中英文版作品集，像街头小广告，被他发出去一堆。陈渡满心期待的想抓住这个机会，但大部分都是收下后客套几句“很感兴趣”“有机会一定合作”。
在欧洲待了快一个月，电影节结束后社交媒体上关于他们的话题渐渐消失，商务合作敲定的也不多。除了两家杂志约了王会新的专访，其他还是老样子，大的投资没有，小的本子质量不高。王会新心态比陈渡稳，继续挨个干以前接的活，拍着拍着又是一年过去。
AYAL影业联系上他们时，陈渡正在看重印出来的王会新的作品集手册。
上半年那部商业短片在国内又拿了个创意奖，他们的团队人员持续扩充着。现在也有剧集和电影来找王会新，不再那么需要挣快钱的时候，王会新挑起了本子。
市场上的好编剧不多，真正好的剧本也轮不到王会新这种资历不高不低的导演。
刚印出来的纸张还带着温度和油墨味，陈渡拿在手里，去王会新办公室的路上有点发愁，这些作品虽然有份量，但都差点地气，差点红气，就这么小火咕嘟着，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往商业价值上转化。
他们新租的工作室就在电影学院附近的街区创业园，很开放透明的工作环境。王会新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陈渡刚想走就被叫住了。
王会新给他作了介绍：“AYAL影业的制片部门邱育经理。”
陈渡在受宠若惊中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专业度，参与他们的谈话。
他不知道一天天闷头剪片子捣鼓剧本的王会新哪来这么大的天降人脉。
AYAL影业以独立制作非传统类型电影起家，押宝发行过国际获奖电影。背靠搞娱乐□□的母公司，资本扩张强势，收购了港台的几家影视公司，合作了很多新锐导演，前不久成立了内地公司。
“这次的项目是第一次找内地导演合作。”邱育介绍说：“您知道我们总部是在国外，在具体工作中偏向制片人中心，和国内的导演中心工作方式还需要磨合。前期筹备一年多，导演一直没能确定，制片人钟女士看过您那部纪录片，觉得风格上很合适我们。”
他将胶装好的薄薄一本递给王会新：“电影类型上次电话沟通过，您可以再详细看看。”
封面上印着粗体的四个字——《南方雨水》。
王会新翻着剧本，问了一些项目的前期工作，他一边看，邱育一边给他介绍目前的班底和项目投资。
提到演员部分，王会新抬起头来：“人物是挺简单。主演...是已经确定了？”
“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我们AYAL制作的电影，”邱育有些吞吞吐吐：“在华语片方面，我们的投资方对演员有明确的取向，比如之前跟港台导演合作的两部...”
王会新尴尬一笑：“你们发行的几部国外电影我倒是都看了。”
陈渡适时的插了句话：“那两部的主演都是于疏吧。这部也...？”
邱育点点头：“AYAL对这些电影界新生力量支持力度还是挺大的。”
陈渡面上赞同的附和，心里另有琢磨。
等邱育走后，才把王会新办公室门关了，八卦起来。
跟邱育所说的“电影界新生力量”相比，这个于疏有点来路不正的意思。他的两部电影制片人都是AYAL的钟珊月，导演资历都不高，都是文艺类型片，人物都是感情线简单。
这些巧合几乎是欲盖弥彰说明了一件事，不是根据电影挑演员，而是根据于疏对制作班底进行的量体裁衣。
不用大导，避免了导演在演员和剧本上的过大决策权和舆论影响力，方便制作人对电影各方面的控制与调整。
两部电影的投资方都有AYAL的母公司，据说是华裔家族的产业，实际控制人很神秘。
目前圈内关于于疏普遍的两种猜测，一是和钟珊月的男女关系不一般，二是于书很有可能是那个华裔家族的一份子，人上人来电影圈玩票的。
当然这些传言没人宣之于口，不管是纸媒还是流媒，很少有于疏的绯闻。这又是另一个值得揣测的点了。
王会新一边听，一边翻着剧本：“他那两部电影，表现怎么样？”
“我哪知道，我只关注演员的价格和八卦，”陈渡不正经的凑过来：“往往八卦越多的，价格越虚高，演技越不能有期待。”
王会新不太赞同以这种人言来定论。
邱育介绍的情况确实让他拿不准，但对这剧本还是挺喜欢的。
内容简单扎实。写一个没有家世的文工团男青年在撤裁复员后，南上自找出路的故事。结合城乡改革发展的洪流，把时代的矛盾浓缩在小人物的无力中，整体氛围很惆怅。
王会新合上剧本：“找一下那两部电影，明天大家会议室碰个头，一起看看。”
表演中规中矩，样貌格格不入。这是王会新对影片里于疏的第一感觉。
作为非科班演员，其实台词和肢体的完成度也还可以了。只不过他的脸对于两部朴素的文艺片来说，有些太突出，不恰当的美对于影片画面和整体风格反倒容易造成破坏。
没表情的时候有些不符合角色设定的冷，笑起来还好，甚至亲切的有点眼熟。看第二部时，王会新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在这一共同的感受里回过味来。
于疏笑起来的侧脸完全就是佟向的样子。
佟向那时候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那一群同事走过去围住他。
“我就说小佟这张脸有明星像，”陈渡将他固定在和屏幕上的于疏同样的角度，向刘亿寻找认同。
佟向笑着将他们赶回座位上。
屏幕里的电影画面继续，于疏侧着脸，他微笑不说话的时候佟向真以为看到了自己。
过了两周，王会新带着团队的几个人去了一趟深圳。
他和邱育中间联系过几次，双方都希望前期已组建的主要班底，一起面谈一次，尽快确认是否能达成合作。
到了AYAL在深圳设立的公司，还是邱育接待。钟珊月今天去外地开会，得晚上才能回来。王会新团队根据目前剧本梳理出了拍摄需求和计划方案，邱育看是看了，不过他也不能拍板。
“整体没什么问题，我们在资金方面是很充裕的，”邱育一直斯斯文文的，笑着扶了下眼镜：“晚上等钟总回来，咱们再具体讨论。我想应该是有很大的合作可能。”
AYAL的资金充裕从这次对王会新他们的行程安排就可以看出，周到大方。下榻的酒店就在附近，邱育还是安排了车送他们。
佟向背着包，坐在后面。跟季节分明的北方内陆相比，十月底的深圳，温度和湿度都让他们有些不适应，连路上行人的精神与面貌都不像是已经进入秋季。
躁动，蒸腾，有一种不知道该往哪儿溢出的饱满与拥挤。拥挤得像大家都在找同一条出路。
佟向突然想到了剧本里的那个乡镇青年，那个在平行世界里去了南方，又无处停留的人，恰如彼时彼刻，有着相似面孔的自己。只不过自己比故事里的人多一点幸运。
他在闷闷的风里将车窗往下摇。这幸运让他产生了一种被世界看到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