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黑熊部落 幽暗的 ...
-
幽暗的兽皮大帐里,兽油做成的火把,燃着昏黄的光,油脂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几名浑身体格粗壮的黑熊族兽人围坐石桌旁,指节粗大的手按着冰冷的骨矛,粗重的呼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瘦小却灵活的黑影踉跄冲入,浑身沾着草屑与尘土,声音因为激动微微颤:“族长!我回来了,我见到了真正的祭司,他在白狮部落,我看见他用神秘的力量杀了山鹰部落的族长和祭司,白狮部落在这次集市上,拿出了丰富食物还有精美的陶器!”
这位兽人正是当初集市上,混在山鹰部落的兽人,在蒙江后面对白狮部落追杀的时候,他混在人群中悄悄离开,一路冒着风雪赶回部落,迫不及待的把他看见的事情,通知给族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为首的黑熊族长君山猛地直起身,眼睛里迸出凶光:“你说什么?不是让你混到山鹰部落,去祭司殿打探情况的吗?怎么出现了个白狮部落,那不是当初被兽神抛弃的部落么,还有,陶器是什么?!”
“是真的,那个兽人自己说的,他是白狮部落的祭司!”
那兽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向往,“白狮部落在集市上煮了美味的食物,还有可以装水,煮东西的陶器,听说那个比石锅热的快,而且非常轻便,还有衣服,白狮部落的人都穿着衣服,非常漂亮。!”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瓶子,瓷片莹白光洁。
“还有这个,这是我路过兽神城捡到的,听说白狮部落的那个祭司,把大祭司杀了,把那些被抓的幼崽都带走了。”
“你把你看见的事情,详细说说。”
君山旁边,一个不算高大,身形偏瘦的兽人慢条斯理的开口,一双不大的眼睛,亮的惊人,微微带着点笑意,目光轻轻扫过,像是在无声的盘算和估价。
那是黑熊部落的祭司古音,部落就是靠着这位祭司,在大祭司和云崖之间周旋,从来没缺过盐,也没有幼崽被抓走,独立于森林的另一边,成为目前仅次于兽神城最大的部落。
火塘前的兽人被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神盯着,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磕磕绊绊的将他这一路看见的事情,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你是说,真正的祭司在那里,所以白狮部落,有着吃不完的事物?甚至还拥有了别的部落没有的东西?”
古音轻轻敲击着石椅,他一直都知道祭司殿没有所谓的兽神,而他们这些祭司也没有所谓的神秘力量。
大祭司除了教会他们辨认一些食物,一些止血的草药,剩下的什么也没说过。
而这个兽人带回来的瓶子,他在大祭司那里见过,那些不听话的祭司,就是被这个瓶子里的药物控制住的,当然,也包括他,毕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来自哪个部落。
“看来这个白狮部落再一次被兽神眷顾了呀。”
古音轻笑着开口,撇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兽人,“那你知道白狮部落在哪里吗?”
“我,我只知道,他们穿过平原,往另一边森林去了。”
“哦?看来,白狮部落和我们一样,也住在森林里,说起来,森林这么大,部落是应该走出看看了。”
君山粗壮的手指重重敲了敲石桌,桌上的兽骨轻轻一震,发出轻脆微闷的 “嗒” 声,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白狮部落……”
他喉咙里滚出低沉沙哑的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位族人,“森林的猎物越来越少,白狮部落却有吃不完的食物,不如我们去问一问这位祭司,是如何办到的?”
“我在集市上看见白狮部落的祭司,把岩羊部落的族人带走了,他有着神秘的力量,无数的藤蔓听从他的指挥,还会让人困在原地,无法移动。”
台下的兽人说起这位祭司,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再厉害,还能护住全部落不成,我们黑熊部落可是这边最大的部落!”
君山眼中凶光毕露,厚重的手掌狠狠一拍石桌。“今晚老子带人去看看,正好部落食物不够了!”
“不要着急,他一个人带走了祭司殿的所有幼崽,兽神城那么多守卫,这件事,不如先让人去白狮部落看看,打听打听情况。”
古音再次看了那位兽人一眼,嘴角慢慢扯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
“山鹰部落作恶多端,你被赶出部落,正好是寒季,你找白狮部落求求情,看看那位祭司愿不愿意收留你。”
“啊?可我现在不是回部落了吗?”台下的兽人露出不解的神情,缩了缩脖子。
‘“蠢货,让你像以前混入山鹰部落一样,现在混进白狮部落去。”君山气的拍了拍桌子,指着人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别这么凶,你吓着他了。”
古音拍了拍君山的手臂,笑着对那兽人说道:“放心吧,我会让人给你准备足够找到白狮部落的食物,只是以后白狮部落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了,你的阿爸和弟弟,我也会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好好照顾的。”
听到自己阿爸和弟弟,那兽人身子一抖,连忙跪下磕着头应答,“是,谢谢祭司大人,谢谢族长,我一定会找到白狮部落的。”
古音眼尾微微眯起,目光沉暗,“去吧,这么久没回来,和你阿爸好好聚一聚。”
“是!祭司大人!”
那兽人起身缓缓退出兽皮帐篷,转身往家里跑去。
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缝缝补补的小帐篷掀开门帘。
“阿爸,我回来了!”
“荒熊?是荒熊回来了吗?”
掀开门帘的雌性兽人,只有一直眼睛完好,剩下一个眼睛整个眼窝凹陷进去,听说是早年被什么虫子咬了,一直有脓水流出,乍一看有些吓人。
他的腿脚也有些跛,一只腿弯曲成不正常的样子,这会儿却加快速度往外面走去。
“阿爸,你慢点。”
荒熊走上前,抓着他的双手,皱着眉摸了摸,“阿爸,我给你留的兽皮呢,怎么不披上?”
“哟,苍爪,你幼崽回来了。”旁边刚刚出门领了食物的兽人,笑着和荒熊点点头。
“是啊是啊,回来了,回来了。”
苍爪身形不算高大,加上变形的腿,看着就更加矮小了,平日看着有些可怖的的脸庞,这会儿嘴角缓缓扬起,搂着荒熊,露出一抹极轻,极软的笑,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慈祥与温柔。
“回来了就好,部落发食物了,你们记得去领,我回家给崽子做饭去啦。”那兽人摆了摆手,掀开门帘隐藏在昏暗里。
“阿爸,食物我带回来了。”荒熊抬着手示意,拉着人往帐篷走,“弟弟呢,这次寒季好些没?”
“还是那样,没事,只要待在帐篷就行。”
苍爪掀开门帘,昏暗的火塘前缩着一个瘦小的幼崽,被捂在层层叠叠的兽皮里。
“山果,你哥哥回来了。”
带着点颤抖的声音唤醒了昏睡的幼崽,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过来,就着火光看清荒熊时,那点迷糊瞬间就散了。
山果猛地睁大双眼,微微张开嘴巴,眼里炸开明亮的欢喜。
“哥哥,你回来了。”
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软又糯,满是藏不住的依赖和惊喜。
“嗯,回来了,还是很怕冷吗?”荒熊走上前,摸了摸他藏在兽皮里的小手,发现依旧冰凉,巴掌大的小脸也是苍白不见一点血色。
“好多了哥哥,就是我用了很多兽皮,阿爸都没有兽皮穿了。”山果话里带着歉意,又夹杂着点委屈。
以前阿爹还在的时候,他们从来不缺兽皮和食物,可是后来阿爹狩猎受伤,躺在床上咳嗽的厉害,祭司说是被野兽传染了疾病。
慢慢部落就有谣言传出来,说阿爹的病会传染给族人。
于是族长就让人把阿爹扔到了悬崖底下,阿爸拼命护着着阿爹,结果摔断了左腿,眼睛也被虫子咬伤。
后来还是哥哥答应替祭司做事,才救回了阿爸,只是那些伤,祭司大人却说无法医治,哥哥也常年回不了部落。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生的,祭司大人说他是被兽神遗弃的,所以没到日子就出生了。
可能真的是被遗弃的,他身体一直不好,特别是寒季的时候,经常冻得骨头疼,家里的兽皮几乎都用在他身上了。
荒熊摸了摸山果的脑袋,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怎么还哭鼻子了,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说着,脸色沉下来。
山果连忙摆了摆手,“没有,部落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替祭司大人做事,他们都不敢惹我们,只是,也不同我们来往了。”
苍爪在旁边处理刚刚领到的食物,听到这里,连忙笑着说:“也没有啦,寒季都不怎么出门,大家还是对我们很关照的,你那几个阿叔,还送来了不少木柴呢。”
“都是些细枝,还想让哥哥给他们带外面的东西回来。”山果瘪了瘪嘴,想起那些人的笑容就不舒服。
“山果!”
苍爪呵斥了一声,转头笑着看向荒熊,“别听你弟弟的,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去洗一洗,阿爸给你做好吃的。”
荒熊顿了顿,拉着苍爪走到火塘边坐下,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半响,抬起头对着两人说道:“我见到真正的祭司大人了。”
“什么?什么真正的祭司大人,你是见到大祭司了吗?”苍爪一时间没听懂,带着疑惑看向自家崽子。
“不是,是白狮部落的祭司,是真正的祭司大人。”
荒熊扔下树枝,对着苍爪和山果,把他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再次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包括古音让他做的事情。
“什么?祭司大人让你去白狮部落?那可是真正的祭司大人,你要怎么去打听消息?”
听完崽子说的事,苍爪猛地站起来,动作又急又重,浑身紧绷,因为腿脚不便,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在地。
“阿爸!”荒熊连忙起身,扶着人再次坐下,沉思着缓缓开口,“我想带你们一起去。”
“什么?带我们去?这不是更加拖累你?”苍爪皱着眉看着,眼里带着点茫然和绝望。
荒熊抿着唇沉默片刻,紧皱着眉头看着燃烧的火塘。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山果看看阿爸,又转头看看哥哥,不安的瘪着嘴。
许久,荒熊盯着被燃尽的柴灰哑着嗓子说了一声,“不回来了。”
“什么?”苍爪没听清他的话,只看见崽子嘴巴嗫喏了一下。
荒熊转过头,盯着苍爪,眼里没了刚刚的彷徨,带着点决绝,“我们去白狮部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