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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离开了 苍爪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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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爪喘着粗气跟着队伍,每一步都带着滞涩的沉痛感,扯得他肺部钻心的疼。
再加上胸前的分量,压得本就不利索的腿脚更显踉跄,好几次险些摔倒。
走在前面的兽人低声带着嘲笑议论几声,故意加快了步伐。
苍爪抬起头,扯着嘴笑了笑,努力迈着崎岖的双腿跟上。
一个多小时后,采集队在一处山坡停下,他们今天要采集刚刚长出来的荠菜和蕨菜,这里是生长的最茂密的地方。
领队给采集队的成员分配好任务,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苍爪,便自顾自往最嫩的野菜奔去。
苍爪看了看各自忙碌的族人,缓了口气抬起步子往熟悉的悬崖走去。
“喂,看那边,他往森林去了。”
低头采集的兽人努了努嘴,和旁边的人示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别管他,死了最好,免得把疾病传染给我们。”
旁边的兽人手里不停,看都没看一眼。
苍爪踩着腐败的树叶,一深一浅走到熟悉的悬崖处,弯下腰假装采集草药,脚下缓缓移动。
等到达悬崖边缘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向着悬崖边载去。
身体顺着陡峭的崖壁簌簌滚落,枯枝碎石被他带得纷纷坠下,他紧紧搂着藤筐,双手护着怀里的人,努力往熟悉的的柔软处滚落。
悬崖很高,但他曾经在这里守着伴侣的尸体很久,哪里有岩石,哪里是藤蔓和草丛,他记得很清楚。
许久,他蜷缩着滚落在草丛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不及缓神,迅速将枯枝烂叶扒拉到身上,然后摸出早先备好的野兽鲜血,洒在周边。
腥气漫开,鲜血在刚刚生长的草丛中一片斑驳,他僵直身体,微微低头看了看捂着嘴无声流泪的山果,嘴唇蠕动,无声比了个“嘘”的口型,便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从崖上摔落、气绝身亡的兽人。
山果任由眼泪滑落,蜷缩在藤筐里,兽皮散落,他身上被鲜血浸透,在腐烂和腥味中,紧紧闭上眼睛。
半响,采集队的领队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习惯性扫过队伍,又往苍爪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人的身影。
他皱着眉,粗声问了句:“人呢?那瘸子去哪儿了?”
闻言,埋头挖菜的兽人纷纷起身,往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眼神淡漠,没人在意他去了哪里。
领队心里一沉, “都去找找,看他去哪儿了。”
一群兽人拖拖拉拉,满脸不耐烦,放下手里的藤筐,往森林那边寻去。
“真是麻烦,不是让他好好呆着。”
“我今天的野菜都还没挖完,这会儿全被他耽误了。”
“怎么不早点死了算了,免得部落还要养着他们!”
一行人嘴里骂骂咧咧,寻到悬崖边,看见了凌乱的脚印和滚落的痕迹。
几人拉着树枝,探头往下一望。
数丈高的崖底,一路凌乱,挣扎的痕迹和断裂的树枝,藤蔓清晰可见。
在崖底的草丛间,隐约能看见瘦小的苍爪蜷缩在枯枝烂叶中,怀里的藤筐滚落在旁,兽皮散开,一个更加瘦小的幼崽浑身浸在一片暗红的血里,一动不动。
领队眉头一拧,沉声道:“下去看看。”
可话音一落,身边兽人齐齐后退,无人应声。
他们本就厌恶苍爪一家许久,这会儿看见人在崖底,没有人愿意去冒这个险,更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领队沉默片刻,他也不愿意为了这家人去冒险,便默认了队员的退缩,挥了挥手,“晚上让族长带兽人来处理吧,我们趁早把野菜挖完”。
最终,采集队一行人漠然转身,将崖下 “惨死” 的苍爪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上,采集队回到部落,汇报了这件事。
“什么?摔死了?”山君拧着眉,站在广场上,盯着采集队的成员。
“是的,和当初他的伴侣一样,苍爪和山果都摔死了,一动不动,全是血迹。”
领队低着头回话,感受山君的压迫感,心里对苍爪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你确认他们死了?”古音在旁边若有所思。
“是,是,确认死了。”
领队巴不得这件事赶紧过去,隐瞒了他们懒得查看的事情,硬着头皮回答。
古音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行了,死了就死了吧,又不是我们杀的,他自己出去找死,正好现在食物不多,荒熊回来直接告诉他就行了。”
山君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不耐烦的转头和古音说了句,便拧着属于他的食物,转身离开。
古音看着他的背影,掩去眼里的嫌恶,转头看向采集队领队,“明天你们继续去那边采集,顺便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
“是。”尽管百般不情愿,领队还是低着头答应。
夜晚,森林里传来各种野兽的嚎叫声,荒熊拼了命在林间奔跑,终于赶在午夜时分到达悬崖底下。
“阿爸,阿爸。”
听见声音,躺着的苍爪动了动麻木的身体,爬起身把旁边冻得脸色发紫的山果搂进怀里。
“我们在这里,你快来看看山果,他不说话了。”
苍爪话里带着哭腔,寒冷和恐惧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已经冻僵的双手,努力给山果更换着衣服。
“别怕,阿爸,我来给弟弟换,你也赶紧换衣服,东西都在兽皮包裹里。”
荒熊走过去,扶着苍爪在旁边坐下,手脚麻利的给山果换上干净的衣服,又裹了一层厚厚的兽皮在他身上。
“来,弟弟,喝点汤,乖,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喝点汤,哥哥背你走。”
也许是听见荒熊的声音,也许是那句离开了,让山果迷迷糊糊张开嘴,努力咽下温暖的兽肉汤,温热的汤水让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哑着嗓子唤了声:“哥哥!”
“嗯,哥哥在,哥哥带你走,你坚强点,撑住。”
荒熊一边给他喂兽肉汤,一边用力揉搓着他冰冷的双手,又揉了揉他苍白的小脸。
山果慢慢缓过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苍爪,撇了撇嘴,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阿爸,阿爸受伤了。”
荒熊给山果围好兽皮,拍了拍他的头顶,轻声安抚道:“乖乖把汤喝完,肉也要吃掉,我去看看阿爸。”
山果擦了擦眼泪,乖巧点点头。
“阿爸,这是我从云崖祭司那儿弄得草药,你快吃下去,然后把兽肉汤也喝掉,我带你去找白狮部落祭司。”
苍爪抖着双手接过草药,一把扔进嘴里,苦涩的汁水顺着喉咙流进五脏六腑,他仿佛觉得身体轻松许多。
喝完药,他搂着手臂粗的竹筒,大口喝着兽肉汤,尽管右腿疼的他直皱眉,但脸上的神色却是舒展开来,他们终于从那个吃人的部落逃出来了。
在苍爪和山果喝汤之时,荒熊几口啃完兽皮包裹里的肉干,反复烧烤的兽肉,噎的他直翻白眼。
但好在古音给他准备的很充足,足够三人填饱肚子。
等吃完饭,荒熊拿着阿爸和弟弟,换下来的兽皮,往里面塞满枯叶,又用泥土和鲜血糊上去,散落在各地,掩藏在枯草和腐叶里,再把一路上捡的兽骨丢了几根,远远看去,像是兽人被野兽撕碎的摸样。
等一切处理好,荒熊化身成一头巨大的黑熊,转身在苍爪身边趴下,无声等待着。
苍爪起身,把山果抱上黑熊后背,又把兽皮包裹固定好,自己爬到山果身后,用滕蔓和兽皮将自己和山果牢牢束缚在黑熊背上。
做好一切,他缓缓回头,看了看悬崖,轻声说了句:“再见!”。
而后坚定的回过头,拍了拍黑熊的头顶,搂着山果,轻轻趴下。
接收到信息,黑熊缓缓起身,没有回头,坚定不移的朝着草原方向,狂奔而去。
熟悉的森林在悄无声息中渐渐远去,初阳在前方缓缓升起,草原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