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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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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山坡,注定是詹然的天下,不知他哪来的精力,每个人都不放过的招惹一下。
连沈掠竹都被闹的抓了一把草屑甩向他。
江柳边打定主意让沈掠竹多参加活动,多和人接触,特意躲着点沈掠竹,积极参与在坡上奔跑的活动,而摄影爱好者向尤全程举着个相机,对准人更对准景。
接连经历三天的团体活动,江柳边次次把沈掠竹往自己好友那推,沈掠竹再也没找到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
终于,沈掠竹不在无奈中爆发,就在无奈中灭亡。
当晚,趁着詹然几人在篝火晚会上载歌载舞时,沈掠竹偷摸从背后接近江柳边,一把捂住了江柳边的眼睛。
江柳边刚刚结束一场群舞,还喘着粗气,坐在弱光的枯木上,被蒙住眼也丝毫不显慌张。
除去不爱活动的沈掠竹,哪怕是向之都被弟弟拉去围舞了,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
他十分配合的用手覆住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让我猜猜是谁呀——”
他还没装模装样的的说出人的身份,后边的人说话了,“嘘——”
“哥哥,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一只手蒙上眼,另一只手牵着他往外走。
夜深人静,孤男寡男,掩藏路线,“咋,想带我去杀人灭口?”
他一本正经的开玩笑。
沈掠竹顿时破功,手指颤动几下。在江柳边的感知里,是摩挲。
一连走了十几分钟,沈掠竹还没松开放在他眼睛上的手,江柳边发蒙。
不是,这是要带他去干嘛?
脚步踏在枝叶和枯木上发出的声响清脆,格外响亮,时不时经过他身边的风凉的像阴风。
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不安,沈掠竹联想到有次晚上自己在客厅随手挑了部很经典的鬼片,江柳边全程待在房间里的往事,沈掠竹开口安抚,“马上就到了。”
“大晚上的,你整的怪瘆人的。”江柳边搓了搓手臂。
“到了。”
伴随的眼睛上的禁锢离开,江柳边缓缓睁开眼。
他们站在空地中央,四处只余月光洒下的光。
先是离他们最近的一重杜鹃下方,两三点暖黄的光,如苏醒般懒懒点亮了起来。光线被重叠的叶片揉碎,撒在地上成了颤动的光斑。稍远些的蕨草堆里,也浮起几点。然后像被无形的风次第吹燃,更高处的枝叶间,也陆续有光渗出。
这里几点,那里几簇疏疏落落,安安静静。
“像不像萤火虫?”
江柳边仔细看去,灯带的光线比真正的萤火虫要呆板、恒定,没有那种呼吸般的明灭。
但因为它们被缠得很巧妙,光线并非直射,而是经过草木的遮掩,折射近也产生一种朦胧的,颤巍巍的效果。
偶尔一众夜风拂过,枝叶晃动,那些藏匿的光源并随之明灭摇曳,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倒有了一丝笨拙的生动。
他们不会飞,不会教,会只是固守着自己被赋予的位置。
“是有点。”
他很久没有见过萤火虫了,依稀记得小时候他常在晚饭后带着小伙伴去夜探萤火虫。
微光下,沈掠竹的笑容是江柳边在他脸上见过最真实的一次。
“我想许下那个愿望。”
等等,他怎么有点听不懂,江柳边眼珠子咕溜溜转。
“哥哥不记得了?”
沈掠竹眼中寒光闪过,微瘪嘴,看着可怜极了。
不是,又有什么事他不记得?他和沈掠竹小时候有这么多回忆吗?
江柳边惊慌失措,张开的嘴半天没闭上。
“之前哥哥说要带我玩,结果是带我去偷果子,被发现后抛弃我逃走......我被果园主人抓住,六神无主,哭得呼吸不畅,你才出来解围,从你叔叔手下救下我。”
沈掠竹目光幽幽,语气也幽幽。
江柳边头冒细汗。
他带过的小孩没有七八十,也是三四十。乡下有趣的就那些,他几乎带所有小孩都玩遍了,随手捞起一个小孩,他哪记得清是哪个小孩。
“你说你是故意的,跟我道歉,摘了一篮子果子给我,还保证以后再也不那么做了。”
确实不逗他了,以后都不怎么带他玩了。
“哥哥是真的坏心眼,逗我玩,玩过头了整天跟在我后面追着哄。”
“晚上翻进我家院子,敲开我的窗户,我不开便敲个不停。爬进房间连灯都不让我开,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江柳边在这次描述中隐约想起什么。
“那天你带我去看萤火虫,还给我一个承诺,说以后满足我一个愿望......”
沈掠竹声音犹如鬼魅,“原来,都不记得了吗?”
江柳边急中生智,忙拍手掩饰尴尬,“哈哈哈,你说这叫什么事。”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说吧,你想要满足什么愿望?”
他握住沈掠竹有些泛凉的双手,紧紧包裹住,甚至习惯性的用手搓热,牵到面前吹了口热气。
沈掠竹抽出自己的手,脚步一转,给江柳边留下一个侧影。
眼影深邃,那环绕在眼周的平行四边形痣像有种魔力,让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吸引至眼上。
见江柳边迟迟没有动作,沈掠竹的左眼朝这边睥睨一秒,转瞬即逝。
这一动作将江柳边从愣神中唤醒,他斜着身子从下而上探视,“我再给你一个许愿望的机会好不好?”
“嗯?”江柳边伸出的脖颈有些发酸。
“那剩下的俩天,哥哥能跟他们分开行动吗?”沈掠竹声音低落,“能不能只有我们。”
江柳边回想这几天的游玩时光,没察觉出沈掠竹哪里受委屈了,这几天沈掠竹接话很顺畅,偶尔也会跟其他几人聊上几句天。
难道是i人的精力耗尽了,不想参加集体活动了?
他虽希望沈掠竹多几个好友,但也不至于追的太紧。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微小的要求连愿望都算不上。
这样想着,他爽快的点头答应,“行。”
“按理说这算个打卡点了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说开后,江柳边放下心,四处扫视,瞧见不远处有个大秋千,缠绕着绿色藤蔓,点缀着点点各色小花朵。
由于整体的绿色与整个背景融入的很好,一些飘在空中的小灯格外抢眼,他现在才瞧见。
打着能坐着绝不站的理念,他几步坐上去,估摸一下秋千的大小,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掠竹过来坐下。
事实上,沈掠竹坐下后,他俩中间还能塞进半个人。
江柳边揽着一边的秋千绳,面对沈掠竹,等待沈掠竹的回答。
沈掠竹沉默片刻,像在组织语言。
“这是老板的秘密基地,每天随机告诉一个游客。”
整个地点较为隐秘,隐藏在岩石后,仅仅有一条入口,游客很难找到。
这是本地著名的表白圣地,为了打造氛围,一晚只供一行人进入。今早老板神秘兮兮的问他有没有这个需求,他没告诉任何人。
“今天我是那个幸运儿。”沈掠竹右手靠在秋千椅侧上,伸出一根食指支撑着侧脸,暖色的光将整个人氤氲出一股暖意。
江柳边挑眉,“小竹今天运气这么好呀,我今天算是沾光了。”说着朝着沈掠竹拜了拜。
“哥哥......”沈掠竹的语气中带着无奈。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江柳边拿出手机,点开冒着红点的群聊。
消息来源自同一张头像,是向尤。
一连多条的消息,是这几天他拍的照片。
【本来打算最后一天发出来的,我约好打印照片,打算做成相册集。】
【然哥说他发朋友圈的照片素材不够,索性一次性发出来了。】
接着他艾特江柳边俩人。
【柳柳哥你们去哪了?】
江柳边这才想起他忘记告知去向了,不过,居然发现的这么晚吗?
【不用管我们,我们没事】
他手指上滑,停留,接着点开。
“哇塞,小竹你这张照片都可以直接拿去当头像,你要是顶着这张照片,谁跟你聊天都想多聊几句吧。”
江柳边放大的一张照片上,沈掠竹的面容模糊,背景乃至他额前的发丝都被虚化,仍能感受到本人骨像的权威。
沈掠竹侧身靠着木制门框,目光投向远处将暗未暗的山野,身着简单的棉麻衬衫。金黄色的光芒从侧面勾勒出他头颅和身体的轮廓,在脸颊和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显得深邃而缱绻。
江柳边停留在那张照片上迟迟不滑动,“真权威呀,人生照片,绝了,小尤拍照技术能甩我几百条街。”
只一眼沈掠竹便知当时的场景。那天老板在举办活动,提前邀请不少旅客。他们一队只剩下江柳边一个人,在“害你在心口难开”的活动里,江柳边猜到自己头顶的牌是“拥抱”。
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非要起身对他动手动脚,江柳边当即起身跑的飞快,在三个人的包围圈里硬是挤出重围,格外青春活力。
沈掠竹没想到当时躲在一旁关注江柳边的画面被拍了下来。按理来说,是江柳边的高光时刻,他以为向尤的镜头对准的是江柳边。
“那我换上,哥哥平常会多与我聊天吗?”沈掠竹笑嘻嘻的,用开玩笑的语气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