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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色纹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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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货运码头在雨夜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酸雨敲打着生锈的金属屋顶,在积水的停机坪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林晚穿着全黑的防水服,背着特制的绝缘画具箱,在23:25准时抵达C-12仓库。
这一次,仓库外的守卫增加到了四人。他们配备了军用级的能量步枪,头盔下的眼睛扫视着雨幕中的每个角落。其中一人用便携扫描仪对林晚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全方位检查,连画具箱内的每支画笔、每管颜料都没有放过。
“画具通过。但你需要换上这个。”守卫递给她一个银色的金属颈环,“便携式精神屏障发生器,能过滤大部分认知危害。委托方坚持要求。”
林晚接过颈环,触感冰凉。她将它扣在颈间,立刻感到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了意识表层,就像戴上了隔音耳罩,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这种隔离感让她不适,但确实提供了某种程度的安全感。
仓库内部进行了改造。中央区域被一个透明的圆柱形隔离舱占据,舱内是精密控制的无尘环境。渡鸦站在隔离舱外,这次的装扮更加正式——他穿着一件复古风格的长袍,金属呼吸面罩换成了更复杂的型号,眼部位置嵌着多光谱观测镜。
“隐者小姐,准时得令人敬佩。”他的声音经过多重过滤,失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起伏,“材料已经在隔离舱内。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将要临摹的东西,即使在屏障保护下,也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创伤。如果现在退出,可以保留预付的100万,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看向隔离舱。舱内的平台上,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的多边形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片深褐色的生物组织,组织表面蚀刻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纹路——正是委托预览图中那幅虫族纹样,但实物比图像更具冲击力。
即使隔着隔离舱和颈环的屏障,林晚也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散发出的、粘稠如实质的恶意。那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扭曲——对现实规则本身的亵渎。
“我接下了。”她的声音平静。
渡鸦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入隔离舱旁的准备室。在那里,林晚换上了特制的防护服,戴上了具有数据记录功能的绘画手套。最后,她接过守卫递来的一个金属匣——里面是委托方提供的特殊颜料。
打开匣子的瞬间,林晚的呼吸一滞。
那些颜料不是常见的矿物或化学合成物,而是……活着的。七种颜色的粘稠液体在独立隔间中缓慢蠕动,表面不时浮现出细微的气泡,像是微生物在呼吸。最中央的隔间里是暗红色的主颜料,仔细看会发现红色中混杂着细微的金色光点,如同星河中的恒星。
“这是什么?”她问。
“委托方提供的生物活性颜料,”渡鸦解释,“据说是从虫族母巢深处采集的矿化腺体分泌物,经过多重净化处理。只有用这种颜料,才能再现纹样完整的精神污染特性。”
林晚用刮刀挑起一点红色颜料。在手套的隔离下,她仍能感觉到颜料中传来的微弱脉动——像是遥远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呼唤。
她带上所有材料,走进隔离舱。舱门在她身后密封,气压变化发出低沉的嘶鸣声。现在她完全与外界隔绝,只有头顶的无影灯和面前悬浮的虫族组织样本。
林晚在工作台前坐下,展开特制的画纸——那也不是普通纸张,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生物膜,表面有细微的鳞状纹理。她将虫族组织样本的全息投影调整到合适角度,开始调配颜料。
第一笔落下时,地狱降临。
即使有颈环屏障的过滤,当笔尖触及画纸的瞬间,林晚的视野还是被强行撕裂。她不再是坐在隔离舱中,而是坠入了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
这是一个由血肉构成的殿堂。巨大的肋骨状拱顶向高处延伸,表面覆盖着脉动的血管网络。地面是某种有弹性的生物组织,每一步都会留下粘稠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败气味,以及持续不断的、无数声音叠加的低语。
林晚(或者说她的意识投影)站在殿堂中央。前方,一个扭曲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有着类人的上半身,皮肤是病态的珍珠白色,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纹路——正是她正在临摹的那些纹样。而下半身则完全异化,像某种昆虫的后腹,末端延伸出数十条触须,每根触须的尖端都有一只眨动的眼睛。
虫族祭司。这是它的名字,直接烙印在她的意识中。
祭司缓缓转过头。它的脸是人类女性的轮廓,甚至称得上美丽,但那双眼睛完全由复眼构成,数千个晶状体同时倒映出林晚的身影。
“079……”它的声音直接在林晚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概念的直接传递,“你回来了。”
林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投影。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走向王座。
“记忆格式化只成功了一半,”“她”对祭司说,声音冷静得可怕,“星瞳项目的核心编码还在我意识底层。你们想要的那个‘钥匙’,永远拿不到。”
祭司发出嘶嘶的笑声,那笑声中混杂着金属摩擦和液体冒泡的杂音:“我们不想要钥匙,079。我们想要的是……门。”
画面切换。殿堂深处,一扇巨大的门扉缓缓显现。门扉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泽。门板上蚀刻着与星瞳图腾相似的图案,但更复杂,更古老。
而在门扉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星瞳项目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创造武器,”祭司说,“而是打开这扇门。连接两个宇宙的门。而你,079,你是唯一成功的‘适配器’。你的女儿,是完美的‘钥匙’。”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我们只是……激活了她体内沉睡的编码。那个编码会成长,会成熟,会让她主动寻找门,打开门。到时候,我们的女王就能跨越维度,降临这个宇宙。”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林晚看到了一个培养槽,里面悬浮着一个女婴——暖暖。婴儿的胸口,一个淡金色的星瞳图腾正在缓慢脉动。无数细如发丝的管线连接着她的身体,另一端接入一个巨大的生物计算机。
“住手!”林晚(或者说投影中的她)想要冲过去,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祭司站起身,触须如蛇般蠕动:“仪式已经开始了,079。你的女儿会成为新的门扉,而你会见证这一切。毕竟,是你创造了她的基因蓝图——”
现实如玻璃般碎裂。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隔离舱的工作台上,汗水浸透了防护服的内衬。颈环的精神屏障发出过载的尖啸,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画纸。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完成了纹样三分之二的临摹。那些用生物颜料绘制的线条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仿佛真的在缓慢蠕动。
而更可怕的是,她自己的手——绘画手套下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淡金色的纹路。正是星瞳图腾的简化版本。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星瞳项目实验室。她是自愿参与的志愿者之一,因为家庭贫困,因为弟弟的重病需要天价医疗费。项目承诺改造她的基因,赋予她“绘制现实”的能力,代价是记忆格式化和终身服役。
但她暗中留了一手。在格式化程序运行的最后阶段,她将自己的核心记忆编码进了一幅画——正是那幅未完成的黑暗星空图。然后她将画藏了起来,等待有一天记忆复苏。
项目成功了,也失败了。她确实获得了能力,但能力的本质远比项目组预估的可怕。她不是简单的“规则编织者”,而是“维度干涉者”——她的画能短暂地连接不同的现实层面。
虫族不知从何得知了这个项目。他们发动突袭,试图夺取所有实验体。在混乱中,她受了重伤,记忆格式化程序意外中断,导致她陷入半失忆状态。最后被调查战场的穆寒发现,带回帝国。
而暖暖……暖暖不是她和任何人的孩子。她是星瞳项目的“备份载体”。项目组在林晚的基因基础上,创造了一个更稳定、更可控的复制体,封存了她的核心能力编码。这个复制体就是暖暖,被伪装成她的女儿,送入帝国社会进行长期观察。
穆寒的“救命之恩”,整个婚姻,都是一场安排。军方高层中的某些派系,一直知道星瞳项目的存在,知道林晚的价值。他们需要一个理由将她控制在监控之下,又不引起虫族注意。
一切,都是谎言。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林晚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渗出。但她没有停下画笔。
她继续临摹。
每一笔都更加精准,更加深入。现在她不是在复制,而是在解析——解析这些虫族纹样中蕴含的信息,解析祭司无意中透露的秘密。
纹样的核心,是一个坐标。一个位于宇宙暗物质稠密区的坐标。那里就是门的所在地。
而她手背上的星瞳图腾越来越亮。每完成一部分临摹,图腾就清晰一分,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异变突生。
画纸上的虫族纹样突然“活”了过来。那些线条如蛇般扭动,脱离纸面,在空中重组,形成一个立体的、旋转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虫族祭司的眼睛。
“你看到了,”眼睛发出低语,“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你是079,星瞳实验体。你的女儿是钥匙。门在等待。”
林晚站起身,摘下过载损坏的颈环。屏障消失的瞬间,祭司的低语如海啸般涌入她的意识。但她没有被淹没。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的星瞳图腾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我不是079,”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隔离舱中回荡,平静而坚定,“我是林晚。一个母亲。”
金色光芒如涟漪扩散,与空中旋转的虫族符文阵列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抵消。就像正物质与反物质相遇,互相湮灭。
虫族符文开始崩解。祭司的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如烟雾般消散。
当最后一缕黑烟消失时,隔离舱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工作台上那幅完成的临摹画作,以及站在画前、手背图腾缓缓黯淡的林晚。
她低头看自己的作品。虫族纹样完整地呈现在画纸上,但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扭曲恶意的线条中,混入了一丝金色的脉络。就像黑暗的藤蔓上,开出了光的花朵。
这些金色脉络构成了一个隐含的信息,只有她能看懂:
“门在猎户座暗流区,坐标████。守护者已苏醒。钥匙必须回归。”
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无意识的涂鸦:
“救救我们。”
林晚盯着那行字。我们?除了她,还有谁需要拯救?
隔离舱的门突然打开。渡鸦站在外面,多光谱观测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图腾。
“星瞳……”他低声说,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机械般的平静,“你是星瞳项目的幸存者。”
林晚没有否认。她收起画作,开始清理画具:“委托完成。余款呢?”
“已经转入你的账户,”渡鸦仍然盯着她,“但隐者小姐……不,我应该称呼你079号实验体。你知道吗,黑市对星瞳项目知情者的悬赏,高达五亿星币。而活体实验体的价格,是悬赏的十倍。”
林晚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转头看向渡鸦,眼神冷如寒冰:“你想抓我?”
“我想和你做一笔更大的交易,”渡鸦的声音压得更低,“委托方对你刚才的表现……非常感兴趣。他们愿意出三倍价格,请你解析更多虫族遗物。而且,他们可能知道如何安全移除你女儿体内的信标。”
“他们是谁?”
“我不能说。但如果你同意,明晚同一时间,我会带你去见他们。”渡鸦递给她一个新的颈环,“这个屏障等级更高。考虑到你刚才的表现,我认为你需要它。”
林晚接过颈环,没有立刻戴上:“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但请记住,时间不站在你这边。军方、虫族、还有那些一直在寻找星瞳项目的各方势力……他们很快都会找上门。”渡鸦后退一步,“安全离开的通道已经安排好。建议你从后门走,前门可能有……不速之客。”
林晚背起画具箱,跟着一名守卫走向仓库后方的暗门。在离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渡鸦站在隔离舱旁,正在操作终端上传数据。全息屏上闪过一行她熟悉的标志——帝国军科院,深度精神分析部。
委托方是军方内部的人。
林晚心中一沉,但脚下没有停留。她穿过暗门,进入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是一辆没有标识的悬浮车,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启动。
上车后,她立刻检查匿名账户。200万尾款已经到账,加上预付的100万,她现在拥有300万星币的巨款。
但她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车辆在雨夜中穿行,驶向上城区。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的记忆冲击还在脑海中回荡,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她是实验体。暖暖是备份载体。穆寒和军方的某些人一直在演戏。虫族想要打开维度之门。而她手背上那个图腾,是某种正在苏醒的力量。
而最让她在意的是画上那行小字:“救救我们。”
如果星瞳项目的其他实验体还活着呢?如果他们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拯救呢?
悬浮车减速,停在元帅府三个街区外的一个隐蔽停车点。这是黑市的标准安全流程,避免直接暴露目的地。
林晚下车,在雨中步行回家。雨点打在她的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响声。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逻无人机偶尔掠过上空。
在距离元帅府还有一条街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暗影中,站着一个人。
不是暗影卫队——那些人她认得。这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戴着兜帽,身形修长挺拔。即使看不清脸,林晚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冷峻的气场。
穆寒。
他不是应该在γ-73前线吗?
“跟我来。”穆寒转身走向旁边一条小巷,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小巷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机械维修站,里面堆满了老式悬浮车的零件。穆寒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里面是一个隐蔽的安全屋。
安全屋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加密通讯终端。穆寒关上门,打开桌上的应急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疲惫而紧绷的脸。
“解释。”他盯着林晚,眼神锐利如刀,“今晚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暗影卫队的报告显示你消失了四小时?”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脱下兜帽,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她看着穆寒,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这个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人。
“你早就知道,对吗?”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知道我是星瞳项目的实验体。知道暖暖是备份载体。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穆寒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虽然很短暂,但林晚捕捉到了——那是被说中真相时的本能反应。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虫族祭司。或者说,它的精神烙印。”林晚抬起右手,手背上的星瞳图腾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刚才我临摹了一份虫族高阶单位的纹样。它激活了我的记忆,也激活了这个。”
穆寒的目光落在那图腾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全部。”
“什么?”
“我确实知道你是星瞳项目的相关者,但不知道细节。三年前发现你时,你身上的防护服有星瞳项目的标志,但数据库里查不到你的编号。军方档案部告诉我,你的权限不足,不能查阅。”穆寒走到桌边,调出加密终端,“直到三天前,我用自己的元帅权限强行调阅了星瞳项目的绝密封档。”
全息屏亮起,显示出一份标有“最高机密-永久封存”的文件。标题是:《星瞳项目最终报告及实验体处置方案》。
林晚走过去,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项目编号:ST-079
实验体姓名:林晚
基因改造方向:维度干涉能力
项目状态:在虫族突袭中失踪,判定为死亡或叛逃
处置方案:如发现存活,立即控制并移交最高军事法庭
备注:实验体携带的‘门扉坐标’信息必须回收,任何知情者格杀勿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份载体ST-079B(代号‘暖暖’)已成功植入帝国社会进行长期观察。监护人:穆寒元帅(经特别授权)。”
“所以你真的知道。”林晚的声音在颤抖。
“三天前才知道,”穆寒关闭终端,“在此之前,我只被告知需要保护一个重要的‘战略资产’及其衍生体。婚姻是控制手段,也是伪装。”
他转头看向林晚,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愧疚,以及某种林晚从未见过的……痛楚。
“我昨晚从前线赶回来。不是因为战事,而是因为我查到了这些。我想亲自问你,想确认……”他顿了顿,“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现在你确认了。”林晚苦笑。
安全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雨声从外面传来,淅淅沥沥,像是世界在哭泣。
“那份虫族纹样,”穆寒最终开口,“你完成了?”
“完成了。而且我得到了一些信息。”林晚将画从画具箱中取出,铺在桌上,“门在猎户座暗流区。虫族想要暖暖打开它。而且……可能有其他实验体还活着,需要拯救。”
穆寒仔细查看画作,目光在那行“救救我们”上停留良久。然后他抬起头:“你不能继续留在元帅府了。太危险。军方内部有叛徒,否则虫族不可能知道星瞳项目的细节。而那份委托……能够搞到虫族祭司纹样样本的,只能是高层。”
“我知道。委托方可能是军科院的人。”林晚说。
“不止军科院,”穆寒的眉头紧锁,“星瞳项目当年由三方共同运作:军科院提供技术支持,皇室提供资金,还有一个第三方……”
他没有说完,但林晚猜到了:“黑市?”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考古学家’和‘收藏家’。他们掌握着大量前文明和虫族遗物,有自己的情报网络。”穆寒看着林晚,“你刚才见的中间人‘渡鸦’,他的真实身份是前帝国情报局特工,十年前因违规操作被开除。之后一直在黑市活动,但偶尔会接一些……官方的灰色委托。”
“你是说,今晚的委托可能是军方的某些派系,通过黑市渠道发布的?”
“可能性很大。他们想测试你的能力,确认你的身份,同时获取虫族纹样的解析数据。”穆寒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但问题在于,是谁在幕后?是忠于帝国的派系,还是已经投靠虫族的叛徒?”
林晚也走到窗边,站在他身旁。雨夜的街道空荡而寂静,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这里。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我会安排你和暖暖转移。有一个安全屋,只有我知道坐标。”穆寒转头看她,“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绘制一幅星图。”穆寒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普通的星图,而是标注了‘门’的确切坐标,以及虫族可能部署兵力的防御图。我需要它来制定战术——如果门真的存在,我们必须控制它,或者摧毁它。”
林晚凝视着他。这一刻的穆寒,不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元帅,而是一个陷入两难困境的战士。他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三年,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和她保护的女孩是这场星际棋局的关键棋子。
而他选择了站在她们这边。
“为什么?”林晚轻声问,“你完全可以把我交出去,继续当你的元帅。保护我们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危险。”
穆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三年前,我带你回来时,你虽然失忆,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柔和,“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坚韧。像野草,即使被践踏、被焚烧,春天来时还是会发芽。”
他看着林晚,深灰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映出她的倒影:“那时我就想,这个女人的过去一定不简单。但我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为整理她湿透的衣领:“所以现在,我不是以元帅的身份在保护‘战略资产’。我是穆寒,在保护一个……我欠她三年真相的女人,和她无辜的女儿。”
这个解释,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林晚感到眼眶发热。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什么时候开始画星图?”
“现在。”穆寒打开加密终端,调出猎户座暗流区的军用星图数据,“我会给你所有可用的情报。你根据记忆和刚才获得的信息,进行补充和修正。”
两人在安全屋里开始工作。林晚铺开画纸,穆寒在一旁提供数据支持。雨声成为背景音,时间在笔尖流淌中悄然流逝。
凌晨四点,星图完成。
那是一幅令人震撼的作品。猎户座暗流区的混沌星云被描绘成旋转的漩涡,而在漩涡中心,一扇若隐若现的门扉半开着,门缝中透出诡异的绿光。门扉周围,标注了七个虫族可能的防御据点,以及三条隐秘的接近路线。
林晚放下画笔时,手背上的星瞳图腾再次亮起,但这次不再刺痛,而是温暖的脉动。仿佛在认可她的选择,在回应她的意志。
穆寒凝视着星图,眼神凝重:“如果这是真的……虫族已经在那里经营了很久。我们可能需要一支舰队才能突破防御。”
“不止舰队,”林晚指着门扉周围的七个点,“这些不是普通的防御据点。根据纹样中的信息,它们是‘锚点’——维持门扉稳定的能量节点。摧毁任何一个,门就会变得不稳定。”
“那么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穆寒开始记录战术要点,“逐个击破锚点,然后……关闭或摧毁那扇门。”
他将星图扫描加密,存入便携存储盘。然后起身:“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中午,我会安排转移。在这之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暖暖呢?她体内的信标——”
“陈墨博士的团队在研究安全移除方案。但需要时间。”穆寒停顿了一下,“而且,那孩子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今天凌晨,你在黑市时,她做了个梦。”
“什么梦?”
“她梦见你在一片血色的殿堂里画画。她说‘妈妈在画一扇门,门后面有好多人在哭’。她还说……”穆寒看着林晚,“‘妈妈手上有星星,星星在保护她’。”
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背。图腾已经隐去,但皮肤下还残留着微弱的温热。
母女之间的连接,比她想象的更深。
两人离开安全屋,在雨停前的黑暗中悄然返回元帅府。林晚从后门潜入,穆寒则绕回正门,制造刚刚从前线赶回的假象。
回到卧室,林晚换下湿透的衣服,走到暖暖床边。小女孩睡得正熟,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林晚轻轻掀开她的睡衣领口——在那里,胸口正中央,有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形印记。
星瞳图腾的雏形。
林晚俯身,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一天,将是伪装落幕的起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军科院深度精神分析部,陈墨博士正在分析一份刚刚收到的数据——来自黑市渠道的、虫族纹样临摹过程中的能量波动记录。记录显示,临摹者在作业后期爆发出的能量特征,与三年前“星陨事件”的核心数据完全吻合。
皇室档案库深处,一份被封存五十年的文件被悄然调阅。文件标题是:《星瞳项目创始人名单及最终去向》。
而在猎户座暗流区,虫族女王睁开了她数千只复眼。通过祭司传递的信息,她感知到了“适配器”的苏醒,“钥匙”的成长,以及“门扉”的呼唤。
她发出无声的召唤,回荡在虫族的精神网络中:
“准备迎接。新时代即将开启。”
黎明降临。首都星的人造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驱散雨夜的阴霾。但在这光明之下,更深的黑暗正在聚集。
林晚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支画笔。笔尖在晨光中反射出锐利的寒芒。
伪装即将结束。真相即将大白。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